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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逆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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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浓秋至,满城皆是桂花香。
桂榜已至。
省城人不缺钱,各大赌坊早已开盘,赌得就是这次的解元之名。
余挽舟自然也在其中,令她意外的是,压她的人还不在少数。
后面打听了才知道,那些赌她为解元的大多数普通百姓,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余挽舟神医之名,对她极为推崇,让人哭笑不得。
除了余挽舟,还有别的地方出类拔萃的学子,都是早就闻名的才子。
“你压了谁?”余挽舟好奇问。
自那日醉酒,余挽舟发现了燕惊寒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对燕惊寒再也没了之前的客套。
燕惊寒摸着鼻子,顾左右而言他:“马上要放榜了,你还有空闲聊,小心名落孙山。”
余挽舟挑眉,她说那话本就是诈燕惊寒的,没想到燕惊寒还真去赌坊了。
啧~但愿燕惊寒没压错人吧!
燕惊寒始终不敢看余挽舟的眼睛,余挽舟的眼睛过于清亮,总让他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尤其是他那点龌龊的心思......
今日放榜,余挽舟早早就包了贡院对面这家雅间,就为了不跟那群人挤。
人群中,除了身穿儒衫的学子,余挽舟还看到小厮模样的人,想来是替他家公子看的。
“那是做什么?”余挽舟突然看到停在角落里的轿子,刚开始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哥亲自来看榜,结果方才风吹起车帘,里面坐着的分明是女子!
那边似乎停了不止一座轿子。
望着底下的青年才俊,余挽舟蓦然想到什么,惊道:“这难道是榜下捉婿?”
她印象中,这种流程不应该在殿试的时候才会出现吗?
燕惊寒好像知道余挽舟心中所想,嗤笑道:“到那时都晚了!”
能年纪轻轻得中举人的,只要没有出意外,就是靠熬也能熬个进士出来,至于等殿试?那些人又不是傻子!
殿试还没娶妻之人,要么是投靠了某位高官,要么是奔着娶公主去的,到那时就不是他们这群没背景的小地主能巴结上的。
余挽舟稍稍一想便想明白了,不由赞叹这些人鸡贼。
这就是为什么话本子里总有这么多高中后抛妻弃子的故事了。
燕惊寒本来就心情不好,见余挽舟非但不警觉,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脸色更加难看,忍不住提醒他:“你小心被捉去给人当女婿!”
余挽舟不甚在意,除非那些人丧心病狂,总不能逼着她个未成年娶妻吧?
燕惊寒冷哼,在旁边喝着闷酒。
在众人的期盼下,贡院门终于开了!
熟悉的铜锣声响起,每一声都好像敲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最后一声落下,两边的护场兵已经佩刀列好,贡院里走出几名书吏,手上端着的正是大家所期盼的。
所有人都望眼欲穿,恨不得生了双透视眼,可以透过那薄薄的纸张看到自己的名字。
就连余挽舟也不能免俗。
从贡院门开的时候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耳边的心跳声绵绵不绝。
终于,那道红色长案被铺开,一刻钟不到就张贴好了。
酒楼的掌柜也是个妙人,知道大家都冲着看榜而来,早就安排了几名识字又嗓门大的伙计唱名,也是提前让大家体验到进士的排面。
自从长安被铺开,余挽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底下的看榜的众人好像被定住,等那几名书吏一走,大家就跟被解了术法,拼命往前涌。
余挽舟他们离得不远,楼层又不算高,是以底下的声音清晰传入余挽舟耳中。
慌乱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又似是欢喜......
不过她很快就没空注意这些了。
“解元是东川府的余挽舟!”
“余挽舟是谁啊?不是徐公子吗?”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那个很快又被各种嚎叫淹没。
酒楼的伙计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回来就开始唱名。
不得不说,这些伙计记性是真好,不但按照排名把上榜的名字唱出来,就连籍贯也一字不落。
其中听到自己名字的人直接原地跳起来,又不是旁边有人拦着,怕是恨不得直接从二楼跳下去。
余挽舟突然冷静了。
“走吧。”
燕惊寒刚要恭喜,却发现余挽舟看起来并不高兴,不免奇怪:“你不开心?”
余挽舟险些破功,神秘地捂着嘴轻咳:“意料之中。”
旁边侍候的伙计当即肃然起敬,只留燕惊寒眉头紧锁。
“奇怪...中榜了还不高兴,那得要什么样的事才......”
燕惊寒推及己身,要换作他肯定不会这么平淡。
余挽舟成功被堵在了楼梯上。
之前在明月楼的时候已经足够大家认识她,这次见她得了解元,不管是不是真心,都上前来讨好。
“余解元真是恭喜啊!”
“是啊!余解元年纪还这样小,将来入了朝堂肯定是栋梁之才呐!”
这些人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一样,全都朝着余挽舟砸来。
这要余挽舟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这个时候肯定被捧得找不着北了,幸好她不是!
余挽舟表面谦虚着回应,实际眼底一片清明。
“余解元这般年轻,怕是还未定亲吧?不如来老朽家小坐,老朽恰有一女跟余解元相配...”
围在余挽舟身边的人都是有些小心思的,听到这话哪里还站得住?纷纷挤出笑容,热情邀请余挽舟。
“你家那女儿粗鄙不堪,上次秋日宴还同别家小姐大打出手,一点也不贤惠!余解元这小身板哪里受得了?要说相配还得是我家...”
“去去去!你家那膀大腰圆的就算了吧!长得跟钟馗似的谁敢娶?余解元神仙似的人物也你能肖想的!”
片刻功夫,原本还和谐的场面不复存在,吵吵嚷嚷,甚至还有人想上手。
余挽舟瞅准了时机,想趁机从钻出去。
结果她刚有动作,就被燕惊寒拉住。
“跟我走。”燕惊寒凑近余挽舟,在她耳后呼出热气。
余挽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着走,下意识挠了下耳朵。
好像有点痒...
燕惊寒拉着余挽舟走得飞快,余挽舟好几次想开口喊停,结果凭白吞了一团冷气。
“砰——”门发出关闭的声音。
余挽舟在原地喘着气,挣脱了燕惊寒的手。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没看到榜呢!”她还想看看师谦和纪景的名次。
“你要是想看,回头我找人给你抄下来,你慢慢看。”燕惊寒始终对着门没回头。
“那不一样。”余挽舟小声嘀咕着。
怎么能一样呢?在贡院门口看和在家里看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燕惊寒握着拳,回头就看到余挽舟红润的脸蛋,在阳光下莹白如光,眸色微暗:“你没看到外面那些人有多热切,不怕被捉去当上门女婿?”
余挽舟当然怕!不过这话肯定不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思索间,她没有发现燕惊寒看她的目光不对劲。
“你还真想上门!”燕惊寒只觉心口有股气发不出来,神情郁闷:“男儿当先立业才成家,你现在不管一小小举子,哪里配得上人家金尊玉贵的姑娘。”
这话余挽舟就不爱听了,挺直了腰背,“成家立业,明明成家在前!”
“而且我哪有这么差?整个大虞朝哪里还能找到像我这样年轻的举人?”
余挽舟还有一句没说,从县试到现在,她已经斩获四元,只要她会试再来个头名,为了成就她这个“六元及第”,殿试绝对会点她为状元!
纵观古今有几个六元及第的?
更别说她还是女子!
余挽舟都不敢想自己哪天曝光身份,会引起多大的讨论。
燕惊寒被她这句话堵得不吭声,犹豫了半响,终于憋出一句话:“反正...只要你一天跟我合作,就不准娶妻!”
余挽舟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霸王条款。
不过她还是答应了。
燕惊寒说完这句也有些懊悔,甚至已经做好好余挽舟翻脸的准备。
结果他答应了!
燕惊寒瞪大了眼睛,心里莫名升起期待。
余挽舟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只好补充道:“放心,我很有契约精神,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这样也好,她继续往上走,日后这种事肯定不会少,远得不说,就说殿试之后,肯定会有不少官员想借此拉拢她,如今她跟燕惊寒有这么个约定在,到时也好推脱。
余挽舟做梦都想不到,她想象中殿试被捉婿的待遇绝对不可能落到她身上。
现在的她还想着日后当了官如何拒绝同僚送的美妾,殊不知等到了那时,她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倒霉鬼。
“既如此,我们最好立个字据,免得你反悔!”燕惊寒根本不等余挽舟拒绝,当心就要余挽舟写字据。
余挽舟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留个字据也不错!拒婚的理由又充分了。
贡院门口,该看的都看完了。
有的人不论看多少遍都改变不了自己落榜的事实。
师谦这次运气不错,名次排在中上,完全超出他的预期,当即决定留在省城,年一过就去京城赶考。
“信然考得也不错啊,恭喜恭喜了!”纪景挤过来,对着师谦露出大白牙。
“我方才也看到你的名字了,同喜。”师谦拱手,眉眼间染上喜意。
纪景摆摆手,无所谓道:“不过倒数,差几名就要落榜了,算不得什么!”
话音一转,他又乐呵起来,“说起来,余攸宁这次当真厉害!直接高中解元,真真是这个...”
他拇指竖起来,比了个手势,眼底全是敬佩。
师谦也跟着感慨:“是啊,不敢想攸宁还这样年轻,跟他比,我们真的空长了年岁...”
纪景夸张地捂住耳朵,“那是你,可别拉上小爷!”
两人闲聊着,并不知道他们身后有人在听,尤其在听到某个名字的时候,眼底流露出极大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