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遗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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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正晒，斜斜照进来，格外刺眼。
夏蝉闹人，扰人清梦。
“今天我们来讲虞朝最著名的女首辅......”
竖起的历史书下，余挽舟的脑袋摇摇欲坠。
“啪——”
瞌睡暂停，余挽舟立时惊醒，浑身紧绷，眼角悄悄往讲台上瞥...松了口气。
“燕惊寒！你妈昨天还打电话来关心你，你就是这样回报的？在课堂上睡觉？”
秃了顶的老班不知何时从后门溜进来，怒目圆睁。
透过那厚厚的镜片，余挽舟莫名心虚，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到历史书上，一个熟悉的人名映入眼帘。
——余挽舟，字攸宁，虞朝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军事学家...后面跟着长串美誉。
老班噼里啪啦骂了一顿又不解气，见燕惊寒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干脆把人喊去办公室继续训话。
课堂继续。
被这么一吓，余挽舟哪里还敢有瞌睡，认真听起课来。
讲台上的历史老师年轻漂亮，讲起那位著名女首辅时两眼都在放光，各种野史信手拈来，大家听得也很愉快。
“叮铃铃——”
下课铃响，历史老师意犹未尽地合上书往办公室走。
老师一走，教室瞬间沸腾。
余挽舟望着那个名字不觉出了神。
崔紫琼凑过来，刚巧看到课本，打趣她：“说起来那位女首辅跟你同名呢！”
“凑巧罢。”余挽舟耸肩。
她的父母就是普普通通农民工，没多少文化，当初取名字的时候还是找村口老瞎子算的，跟那位女首辅可没关系。
崔紫琼跟她关系不错，自是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撇撇嘴没说什么。
想到什么她又来了兴趣，一副心灾乐祸的样子，“话说燕惊寒这是第几次打瞌睡被抓了？老班看起来气得不轻啊。”
“不知道。”
余挽舟心里发紧，假装不在意。
崔紫琼还在说，“其实这燕惊寒长得挺帅的，听说隔壁班班花看上他了，就是总喜欢上课打瞌睡...也不知道成绩怎么样，听说老班要上报给校长，不让他跟咱们一个班。”
“他好像跟你是一个地方的......”
后面的话余挽舟已经没心思听了。
其实她很久以前就认识燕惊寒了。
一个村出来的，燕惊寒家就住她家隔壁，从小玩到大的那种。
只是后来燕惊寒爸妈离婚，听说燕惊寒被判给了他母亲，就再也没联系了。
没想到会在高二转学过来。
一天的课程结束，余挽舟是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铃声一响，她就把早就准备好的书放进书包里，背起就走。
为了她读高中，父母特意来了市里工作，在附近租了个小两居陪读。
走出校门，到处都是卖夜宵的，各类炒粉烙饼的香味扑鼻而来。
余挽舟肚子开始咕咕叫。
路过炒米粉摊，她摸着兜里皱巴巴的纸币，头也不回离开。
这个时间，家里也快开饭了。
余挽舟自小聪明，读书方面从来不需要人操心，进市一中读书不但不需要交学费，每个学期还额外有补贴，余父余母一直引以为豪。
余挽舟慢吞吞往前走，忽然察觉身后有人在拉她，顿时全身警惕。
“真要装不认识我？”
是燕惊寒！
余挽舟眼中含着怒气，狠狠瞪过去：“是又怎么样，我跟你很熟吗？”
燕惊寒讪讪缩回手，梗着脖子，“你也太狠心了~”
“当初是谁不告而别？”余挽舟逼问。
“是...我那时也是有苦衷！”燕惊寒目光躲闪。
余挽舟冷哼，再次回头要走。
燕惊寒连忙追上去，一边解释：“当时太混乱了，他们大人七嘴八舌的，我那个时候脑子都是懵的，后来...”
他说不下去了，心虚地抱头蹲地下，闷声道：“对不起，你骂我吧。”
那时候是初二刚会考完，两人约定好一起去镇上玩，结果燕家忽然出事，余挽舟一个人在外面一直等到晚上，回来后燕惊寒早不见了人影。
两家离得这么近，燕惊寒连一句话都不留。
余挽舟恨透了这个小伙伴，燕惊寒从此在她心里成了不讲义气的代名词。
燕惊寒认错这么快，让余挽舟满肚怨气没了发泄口，莫名其妙消散了。
“什么味道？”
余挽舟出声打破宁静。
燕惊寒从书包里拿出来，是一碗炒米粉。
用泡沫盒子装着，还在冒热气。
“你不是想吃吗，请你吃。”
余挽舟咽了咽口水，语调生硬：“不用了。”
燕惊寒好似看不懂人脸色，非要伸到余挽舟面前，不断勾起她肚里的馋虫。
“一碗炒饭而已，就当我向你赔罪了。”
燕惊寒知道她不想欠人情，很贴心找了个借口。
余挽舟听了果然没有排斥，毫不犹豫接过，“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燕惊寒总是这样，燕家条件比余家好，燕惊寒身上总有很多零花钱，找着各种借口请余挽舟吃东西。
那个时候不懂，现在想起来，不过是燕惊寒照顾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余挽舟犹豫着开口：“你晚上没睡好吗？”
燕惊寒神情凝滞，眼睛躲闪，含糊应了声“嗯”。
余挽舟自动补全，以为燕惊寒是学习到深夜，还劝了他几句。
“我明天把我整理的笔记借给你，你要是有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不要学到这么晚。”
她想说，燕惊寒才转来不到半个月，就已经被班主任喊去训话多次，再这样下去，他很可能没办法留在这个班了。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这话说的，好像她很想跟他同班一样。
燕惊寒不知余挽舟内心的纠结，笑着答应了。
余挽舟稍稍放了心。
第二天依旧有历史课。
这次余挽舟没有再打瞌睡，认真听了关于那位余首辅的一生。
“那位余大人的丈夫是户部的主事，听起来是不是有些配不上余大人？”
历史老师是真喜欢那位余大人，这已经是她讲的第二个关于余大人的生平。
不过余挽舟也很感兴趣就是。
班上的同学或多因为身边有个同名同姓的人，跟着起哄。
“余大人的丈夫历史上记载很少，民间流传是姓燕，最开始家里是皇商，后来家族被抄，自此败落，不过听说他跟余大人感情很好，后面被皇帝破格提拔，在户部当了个主事......”
历史老师娓娓道来。
余挽舟不知为何，在听到那位余大人的丈夫姓燕的时候，眉心一跳。
不等她细究那股异样的来源，一声爆呵在教室炸开。
“燕惊寒！”
余挽舟提起心，看到怒气冲冲的老班站在教室后面。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老班...还有熟悉的燕惊寒。
全班安静下来，连历史老师都不自觉停下，朝燕惊寒望过去。
正常人肯定要面赤耳红，羞愧无比，偏燕惊寒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低着头，老实挨训。
余挽舟拧起眉，她明明跟燕惊寒说了不要熬夜，怎么又......
她有心找他问个明白。
可一直到下午上课，燕惊寒都没有再回来。
蓦地，她心底发慌，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幸而到了晚上，燕惊寒回来了，只是不是他一个人。
旁边跟了个中年女人，满脸怨气，不停数落他。
余挽舟认出那是燕惊寒的母亲向阿姨，原本想问燕惊寒的话堵在喉咙口，只好坐了回去。
这个点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除了余挽舟，就只剩下燕惊寒母子俩。
燕惊寒被默不作声，眼睛偶尔往余挽舟的方向瞟。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女人说了这么久，发现燕惊寒都没有回应，心里的不满更上一层楼。
“我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啊？”
“我难道没给你生活费吗？用得着你自己出去打工？天天在学校睡觉，下了课出去打工，像什么样子！”
余挽舟握笔的手顿住，圆珠笔在纸上划出轻微的痕迹。
燕惊寒没想到这件事会直接被揭露出来，脸上微热，忍不住打断她，“说够了吗？”
“你养我是不容易，可是你扪心自问，你给的那点生活费真的够吗？”
向思平日都在外面工作，燕惊寒胃口大，向思给的那点生活费堪堪够他吃个半饱，还不包括学校要交的各种学杂费班费，根本不够用。
偏偏向思电话根本打不通，经常会忘了给燕惊寒留生活费。
“别人怎么就能用，就你娇贵！跟你爸一个样！从根上就是歪的！”向思不觉得自己有错，说起燕惊寒从不嘴软。
燕惊寒闭了闭眼，生出无力感。
“向阿姨，好久不见。”
一句话成功堵上向思的嘴巴。
她定神看去，发现是个极漂亮的小姑娘，“你是舟舟吧。”
分别也不过两年，向思还不至于认不出人。
她想到余挽舟学习好，笑吟吟拉住余挽舟的手，态度亲切：“你现在跟惊寒一个班呀？那可好了，以后两个人也互相照应着。”
“惊寒学习一直不如你，你就看在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帮阿姨多督促督促，好不好啊？”
余挽舟不习惯别人离她太近，僵硬了半边身子，尬笑着答应。
“其实燕惊寒也很聪明的...”
向思没把这话当一回事，阴阳怪气：“哼，我还不了解他啊，他们老燕家的根就是坏的，他身上留着一半燕家的劣质基因呢！”
言语中对燕惊寒颇瞧不上。
余挽舟听了难受，忍不住去看燕惊寒，却发现他没有半点反应，好像他的母亲说的不是他。
向思好面子，担心再因为这种事被班主任喊来教育，每次都给足了生活费。
看到燕惊寒就要说他“讨债鬼”。
燕惊寒无所谓，假装没听到。
因为这件事，余挽舟对他很是同情，时常给他整理笔记，让燕惊寒遇到不会的来问她。
久而久之，班上的人都知道余挽舟跟燕惊寒这个转学生关系好了，甚至有人私底下猜测他们谈恋爱了。
只是这样的流言到底无凭无据，加上学业繁忙，没传到余挽舟耳朵里。
倒是让燕惊寒听到了。
为此他当夜躲被窝里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起那种离奇的梦，接连几天不敢面对余挽舟。
害得余挽舟以为他发什么神经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两人高考。
放学后，燕惊寒假装不经意询问：“你打算报哪所大学？”
“京大。”余挽舟毫不犹豫。
“嗯。”
这下轮到余挽舟不满意了，她侧过头看他：“‘嗯’是什么意思？你打算报哪个大学？”
“‘嗯’就是...”话到一半，燕惊寒顿住，迟疑片刻，起了试探心：“你大学还想跟我同校吗？”
想吗？
余挽舟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在心里回答：想！
两人不在一个考场，考完余挽舟就被余父余母接走回老家，没来得及跟燕惊寒打招呼，好不容易余挽舟从老家回来了，燕惊寒又去他外婆家了。
一直到填报志愿，两人因为居然一直没见过面。
终于在这天，余挽舟主动打了通电话过去。
“恭喜啊，市状元！”
“同喜，听说你这次超常发挥了...”
“还好啦~”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居然没了话题。
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情况。
短暂的沉默后，余挽舟喉咙发干，问出了那句，“你打算填哪个学校？”
对面轻笑：“你呢？”
“你还想跟我一起吗？”
余挽舟攥紧衣角，搅成一团，脑子里好像被塞满了乱麻，迟迟理不清。
燕惊寒也不急，静静在那头等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余挽舟终于开了口：“我不想跟你分开。”
从刚回说话开始，她跟燕惊寒就一直黏在一起，除了中间出了意外，两人分开了两年，那段时间余挽舟很不好受。
总觉得自己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直到再次跟燕惊寒重逢。
余挽舟说完也有些后悔。
她心知自己这句话有歧义，哪有人会一直陪在别人身边呢，她跟燕惊寒只是朋友兼同班同学。
“你都这样说了，我肯定要一直陪你啊。”燕惊寒声音轻快，轻易破开了余挽舟心底的阴霾。
一直么？好像也不错......
余挽舟嘴角浅笑，心终于安定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遗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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