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紫外灯 ...
-
叶九玄对梦吾真君讳莫如深的态度太过明显,江添已经做好了新教室会很可怕,教学方式可能大逃杀的思想准备,或许正是因为想得太过入迷,竟然在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莫名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他看了看平坦的地,没有黑线遮挡的视野里没有看到任何阻碍物,他不禁停顿两秒。
叶九玄见他不动,也跟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发出灵魂询问:“你要干地?我……”
“无偿。”江添平平淡淡两个字,直接禁了对方未尽之言。
虽然叶九玄坐地起价、碰瓷敲诈、骗剑感情,但他确实是个对剑道至诚的剑修,是个相当好懂的人,不说江添这种时时刻刻都在动脑子,对人情世故颇为敏感的人,就算来这里的是陈俊义,和他相处几天也能摸清楚对方的脾气性格。
用一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一撅腚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我为你探前路,你稍后跟上。”无偿两个字一出,叶九玄嘴里的话丝滑转了个弯,他毫不犹豫、头也不抬、义气凌然地走进教室,背影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即便江添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也难免无语了一下。
不过想想叶九玄提起梦吾真君的样子,江添还真的收回迈出的脚步,等叶九玄进去之后,通过脑内手机跟他发消息询问情况怎么样。
叶九玄今天虽然痛失了两笔飞来横财,但同样也赚到了两份灵石,他对江添这个赚灵石道具非常满意,并决定以后继续合作——当然,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到手的灵石跑了的情况,他决定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赚灵石不欠因果的法子,要实在避不开沾染因果,那就多赚一点。
综上所述,叶九玄非常老实的给江添答疑解惑,还没有收灵石。
欠了我的,可就不能欠灵石了。——叶九玄如是想。
叶九玄说教室里面很正常,江添听了后不仅不觉得放松,反而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当过变态的都知道,表面表现的越正常的,底下的暗潮就越汹涌,发起癫来就越叫人难以承受。江添没有当过变态,但他有一个神奇的同桌陈俊义。
——陈俊义第一学期放寒假的时候,在家里补了很多TVB刑侦剧,什么《法证x锋》、《谈判x家》、《读心x探》的,其原因也不过是闲得无聊想要论证他妈妈说的以前的电视剧比现在的电视剧好看这一命题,然后一看就完全停不下来,二十多天的寒假看了三十部剧,回校的摸底考考得一塌糊涂,分数比三十四名差了快五十分。
得亏学校为了让放松了整个新年的学生们尽快收心投入学习,开学的第一堂考试试卷出得有些水平,平常他们单独出卷题目难度和竞赛题媲美,平均分都能甩出其他班级一截,全校统考难度下调的的情况下,分差自然只会更大。
陈俊义最终以三分之差保住了年级三十五的排名,这才没有一失足成千古恨,上演“熹妃回宫——这一次我要夺回我的一切”剧本。
因为看了那些TVB老剧,刚开学那一个月,陈俊义沉迷研究相关知识,诸如心理学、刑侦学的书籍他看过后等没了兴趣就直接从脑中格式化,倒是身为同桌的江添拓展了知识面。
江添觉得自己的“博学”,陈俊义负主要责任,黑线占次要。
江添沉着冷静的进入教室一看,发现这个新教室竟然真的是一个正常的教室,还有阳光从窗户洒进来,驱散浑身沾染的阴冷;桌子也是正常的木头桌椅,结实稳固不会被从天而来的水流飘着走;每个桌上还有一个小花瓶,等人坐下之后,坐在上首的梦吾真君还会轻声细语地问他,“你喜欢什么花?”
梦吾真君长相非常的古典,像是穿越时光从古书中走出来的端方君子,浑身的气度也是不凡,但偏偏一身穿衣打扮串得很,复古欧洲风的鞋子、过于宽大花哨的沙滩裤、蓝色衬衫、脖子上挂着朋克骷髅头……头顶还架着墨镜。
搭配乱七八糟,颜色相当复杂,还能看纯粹是靠这位真君脸撑着。
江添将目光移到对方的脸上,忽视了那些挑战审美的神奇穿衣风格,问道,“我喜欢什么花你就给我什么花?”
梦吾真君笑了一下,理直气壮地道,“不会,给你什么看我觉得你适合什么。”
“你就很适合黑心莲。”他说着,便有水木双系的灵力勾勾缠缠凝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精致莲花,仅有巴掌大小。
“坐好,我要开始讲课了。”梦吾真君还提醒了一句。
……迄今为止江添看到的一切都正常的不正常,让他提起的心总放不下去,总觉得有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在眼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炸了。
然而等到了该上课的时间后,梦吾真君竟然还真的什么都没做,规规矩矩地张嘴就直接进入正题,什么考验废话都没有。
“魇,是为噩梦也,乃是幻术一支……主要攻击的是灵魂……魇师一道入道标准便是噩梦成真……”
梦吾真君的讲道言辞没有楼明月那版严谨官方,而是透着一股子从乡野冒出来的死因闲散之气,若不是江添拿叶九玄和乾为天两个人的话交叉验证过,都要以为两人身份对调了。
没有师门的一口文绉绉需要中译中的话,宗门出来的却全是通俗易懂大白话。
江添不知不觉盘腿打坐闭上了眼,随着耳中讲道的声音心神沉入丹田之中,连那声音什么时候模糊了一下都不知道,也就更加反应不过来耳里讲道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变成了熟悉的讲课声。
“……这就是法拉第电磁感应定理,用来解电学题是不是很好用很无赖?不过好用归好用,平时用用也就算了,高考的时候可别给我用啊,还是那句话,高考咱们尽量用高中生的方式解题,不要太超常,附加题除外哈。”
“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是吧?这样,我出一道题做完就下课——别啊啊了,你以为我想留你们啊?最后一节课我也想赶紧下班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呢,这都是你们惹出来的货,早让你们自习就低调点别老往外跑,一个个的校园溜达就算了,还跑出学校了,结果就和教导主任当了饭友……几个菜啊吃这么香,还添了八碗饭,教导主任还以为食堂大师傅贪赃枉法克扣粮饷,给你们逼上梁山不得不反了呢——窸窸窣窣干啥呢?没说你是吧陈俊义?”
江添眼睛睁开的正是时候,一边叨叨一边写完板书的物理老师一转身一抬手,粉笔头精准命中笑得前后桌一起震动的陈俊义脑门上,留下一个白点子。
陈俊义捂着自己的额头夸张“哎哟”一声,嬉皮笑脸道,“老师,我们可是精兵悍将,要为学校争光的,打哪都行可不能打头,打笨了你可就少了个高考状元!”
“咋?班里所有人都保送,让你个杂兵称王了?可别说争光了,我是真怕你们哪天扯块布在脑袋上一裹就‘苍天已死,黄巾当立’了,把其他班给祸祸了。”物理老师拧开保温杯,杯盖在瓶口撇了两下,吸溜了两口茶,吐了吐茶末子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着急,方常,江添,你们上来把题写了。”
“赶紧做完赶紧给你们刑满释放,也让我耳根子清静点,尤其是你陈俊义,就数你能叭叭,班里不够叭叭的还去祸害别班的幼苗,见天儿拿着你那些小说漫画引诱无知学生,这周你们班主任已经被找上三次了……”很能聊的物理老师靠在窗户边上,一边喝茶一边侃大山。
熟悉的课堂氛围让江添心中莫名紧绷的弦放松下来,起身上前拿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做题,也不知是他上来的太慢,还是班长方常太过沉迷于做题,全程对方没有看他一眼。
——我和班长本来就不太熟,平时说话都没说过几句,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
江添收回下意识在对方身上逡巡的视线,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
题目做完之后,物理老师惯例批评了一下江添用微积分省计算步骤的行为,非常信守承诺的宣布下课,在学校坐了一天的学生们立刻巨臂欢呼,有的甚至直接起身拎着自己早收拾好的包裹就往外跑。
江添也拿起椅子背后的书包,结果发现竟然是一个登山包,装得还挺鼓鼓囊囊的,份量可不轻。
“我怎么拿这个包上学?”江添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下意识摸了摸眼皮,竟然觉得清晰无遮挡的视野有些不习惯。
陈俊义看着他的登山包羡慕道,“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怎么还能去爬山露营呢?你不该在家里偷偷卷生卷死,然后用成绩惊艳众人吗?不要背叛你的卷王之魂啊岂可修!”
每天被摁在这家跑圈的哈士奇对着能自己溜自己的边牧发出“嗷呜嗷呜”地嫉妒叫声,被边牧爪子糊脸无情推开一尺远。
“我有没有卷王之魂不知道,你的二次元之魂都快扑我脸上了。”江添背着登山包就走,陈俊义赶紧招呼人跟上,说想要找他借一本书。
四人一起到了江添家,他惯常询问要喝什么,被陈俊义惯常吐槽冰箱里只有可乐问了个寂寞,他也惯常回怼了一句。
接下来的流程该是他拿可乐分给四人,然而在手摸上冰箱门的那一刻,他顿住了。
“我想起来冰箱存货空了还没补,今天只有白开水。”江添说着就去倒水。
陈俊义埋头翻找书包随口接了一句:“小江哥,你对我们越来越敷衍了,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江添道:“如果可以,我会让你们连白开水都喝不着。”
这句话是真的,江添不仅希望他们一滴液体都沾不到,还希望他们马上拿了书离开,而不是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心头这么焦躁,是病情又加重了吗?不过没事,他擅长忍受这种莫名其妙生出的情绪,不会影响到其他人,而陈俊义三人也只当他是开玩笑,沉浸在火热讨论题目的氛围里,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江添端着三杯白开水过来的时候,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支黑色莲花,莲花微微开放,非常漂亮。
“这花……”还挺眼熟的,是上门打扫的钟点工准备的吗?
其实一般的时候,确认东西没问题,江添就不会去追问这东西的来历,毕竟只是一些不起眼也很难出问题的小东西,但他却在放下杯子后借口去书房找书,直接联络钟点工问花的事情。
钟点工承认了花是她放的,江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不得劲。
江添回顾自己的行程,今天一天都很顺利的,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为什么……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定感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呢?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江添拿了他们想要的书出来,陈俊笑嘻嘻的接过,张口一个“我”字卷在舌尖,只吐出来半边,便化作了“轰”地一声响。
江添从未觉得自己的眼睛这么清晰过,所有的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一秒钟发生的事情在脑中以千百倍的慢速播放,他清楚看到了笑着的陈俊义三人快速膨胀成气球,然后猛然炸开。
血液是温热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触感、温度、死状都是如此的真实,就这么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江添像是懵住了一样在原地站了许久。
……
“哇,吓我一跳,现在的小修士都这么残暴的吗?心中最害怕的事情是这个?”一直关注着这里的主人在无人知道的地方咋舌,也属实是被这突如其然的发展吓了一跳。
梦吾真君会注意江添,并非是知道他的身份,又或者受到楼明月的请求,他只是单纯的在一众练功杀怪的修仙界日常中,理所应当的挑中了最特立独行的一个。
梦吾真君活了八百年,他不喜欢阳光,因而时常生活在底下,今儿个在这个古墓住,明儿个在那个古墓住,他不怎么爱出门,就算出门也大多是晚上,他对现在的凡人界完全不了解,所以一开始并不知道江添的梦里在讲什么。
不过他只是没接触过,又不是蠢笨,看了一会儿之后也明白这是在授课。
虽然全程都很枯燥,但梦吾真君还是一直看下去,实在是这种特立独行的真的太少见了,他听着物理老师叨叨侃侃的声音,不自觉竟然还听完了,意味未尽恋恋不舍,并生出了想要把这位好玩的老师带到地下继续说书的想法。
梦吾真君很想让上课继续下去,但这里并不归他管,他不能插手,也就只能遗憾地看着场景不断变化,然后他就发现,陈俊义三人聊天也很有意思。
虽然他们说得题目他都听不懂,但他会自动剔除不需要的话,提炼出他们插入其中的互怼话语。所以江添家里看似只有四个人,实际上还有个看不见的第五人。
就在梦吾真君以为这温馨的日常还要继续下去,都忘却了他的能力是制造噩梦来着,直接就被画风突变的身体爆炸给整愣住了。
自己的噩梦是同学炸成烟花?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每天心里想这个……“什么仇什么怨?”单纯的修仙界人士梦吾真君发出了不理解的声音。
他看着江添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叹息道,“看来必须得拉他出来了……”
魇术和仡濮笙的赶尸术法一样,都是作用于灵魂上的,即便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不会让学生们的灵魂被震得四分五裂,从此变成痴傻儿。
但修仙之路本就艰难,需要越过重重困难,太保护在羽翼下是没有办法成长的,所以他们老师能保证的也只是不让他们重伤,在他们即将要重伤的时候把人拉出来。
说实话,梦吾真君还挺失望的,喃喃自语道,“情况转变是很突然,但才这么点血肉模糊的场景,不该被吓得一动不敢动才对……明明听说这一届天才比往届还要更强盛我才答应来的,结果都是群夸夸其谈之辈——嗯?”
他的话戛然而止,准备将人拉扯出来的动作停下,饶有兴趣地继续看。
只见一直站立不动的江添突然动了,说一句:“不对。”
他打开登山包从里面拿出迷你手电筒,“啪”地打开之后,紫色的光照射地面,将周围的血液全都照了一遍。
紫外灯检查血液,血液痕迹会更深,这和鲁米诺试剂一样都属于刑侦常用的手段。
“这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梦吾真君好奇的凑过去,还不待看清,就听到江添笃定的那句,“果然这一切都是假的。”
疑点非常多,眼睛、可乐、心烦气躁、突然对不重要的小事追根究底……即便这些都可以用常理来解释,比如天气热了所以哪哪都舒服性情反复是很正常的,但江添是个冷静的,靠数据说话的人。
假如每件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五十,一天发生所有事情的可能性就不是百分之五十了,而是无数个百分之五十相乘,当然其中互相关联的条件有不同的概率算法,但总得来说这是个小概率事件。
怀疑一件事需要不停的回顾寻找记忆的漏洞,但确认却只需要一个小缺口。
江添对自己的判断坚定不移,话出口的一瞬间,周围如同镜子一样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