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梦吾真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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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零落的碎片雨中，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大脑，江添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神来，表情带着难得的空白，眼神也是空空茫茫的一片，只有种灵魂出走多年重归身躯的不适感。
“这是中了魇术后正常的表现，你挣脱得很快，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很快就会缓过来的。”属于男人的声音传入耳畔，字字句句明明听得相当清晰，江添的脑子却反应了须臾才将这句话理解清楚，他眼珠子迟钝转动着看过去。
非常混搭的穿衣打扮，一张自古典画卷中走出来的君子端方面容……梦吾真君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面前，手中还把玩着一只相当眼熟的手电筒，饶有兴趣的按动开关，紫色的灯光在“咔哒”“咔哒”的声音中时隐时现。
江添启唇，低声叫破这熟悉的东西：“紫外灯……”
“原来这是紫外灯啊。”梦吾真君停下了按动开关的手，以一种上炕的姿势微微凑近了一些，满脸感兴趣地问道，“这东西会和血液产生什么反应？”
江添慢半拍的回答：“……没有反应，是含有铁离子的血迹在紫外线照射下会呈现土棕色反应，和鲁米诺试剂一样都是刑侦常用的检测血液的方法。”
梦吾真君立刻又发出三连问：“你说的这个试剂是什么？反应原理是什么？现场造一个出来给我看看。”
随着几句交谈下来，江添出走的灵魂和身体如同再婚夫妻一样终于达成和解，让他的脑子能够顺利的跟上节奏运转，让他能够稳妥思考并抓住谈话节奏。
江添率先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造不出来。”
组成鲁米诺试剂的主要化合物中有一个苯类，这玩意儿可是致癌的，别说身体里没有这玩意儿也没法合成这玩意儿，就算真有这玩意儿也不可能真的去合成！
灵力造出的一小块钠金属能直接炸了一条几米宽的瀑布河，一块铝金属能直接拉出一扇阻挡辐射的医用屏风，他简直不敢想一个致癌化合物在体内合成能影响他多少细胞。
江添还是挺惜命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知道自己有两年筑基死线的情况下，选择努力达成KPI，而不是直接摆烂。
梦吾真君怀疑的看着他，“是真造不出来，还是不想给我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在来给你们上课之前可是把你们都一一调查了个清楚明白，连你们进来带了什么行李我都找天眼鸟问过，你那些‘尊师重道乐于助人’的事迹我可是都知道的。”梦吾真君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童素问，阿罗，慕云彩……还有楼明月。”
“他们的问题真的你都能解决，我的却只有一句造不出来？”他似笑非笑的扯起嘴角，那张君子端方的脸顿时染上了几分狷狂邪气，“觉得我不是好人，所以看不上我？”
江添实话实说：“不是，在我眼中你们都是一样的。”
你们都是修士，只有我是一个凡人。
“哦？灵霄剑派那个一百来岁的小崽子没跟你说些什么？”梦吾真君抱胸，微微扬了扬下巴道，“我可是修仙界活得最久的人之一，我刚满千岁出来闯荡的时候，可是和魔修相提并论的。”
这表情和说话语气，仿佛家里的猫咪咪叫着嚷嚷“你怎么可以克扣我的罐头，我在外面可是闻风丧胆的丧彪”！
江添：“……”倒也不用这么骄傲。
江添看着这位千岁老师满脸都是“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就跟你没完”的架势，没什么犹豫就把鲁米诺试剂的相关知识全部脱出。他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本来也就是提前打个预防针，以免被吊起胃口却得知没办法得到的梦吾真君心血来潮做出什么事情来。
虽然只和这位真君打了两个照面，简单交流了几句话，但也看得出来梦吾真君是个脾性不定的人，从叶九玄之前提起对方的反应，对方说他在外面叫丧彪……咳，是以前在修仙界和魔修相提并论应当不是假话。
确定江添是真的造不出鲁米诺试剂，不是在骗他之后，梦吾真君撇了撇嘴，不过转瞬又眼睛一亮有了新的想法，“你梦里那个老师挺有趣的，叫什么名字？他和我有缘，我可以点化他，带他下去过好日子。”
“下去……过好日子了？”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是啊！”梦吾真君兴致勃勃地开始毛遂自荐，“我这人不爱出门，所以对吃穿住要求很高的，没有三百年历史的土我不吃，没有附加属性的衣服、配饰我不穿，不是天潢贵胄的墓我不住！”
梦吾真君说着说着还真的起了点攀谈的性质，“正好我最近打算搬家，你知道秦始皇吧？我打算到那边找找住处，那里墓多。你老师要是跟我走，我带他也去看兵马俑文艺汇演啊，花样挺多的，绝对不亏！”
兵马俑！文艺汇演！
——先不说这两个词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单说看到这离谱的东西，也算是活人里的独一份了，确实不亏。
江添：“……”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江添思索着拒绝的话语，他可不敢将物理老师的信息告诉给这位，就算对方吃的不是土、穿得很规整、住的也不是墓，他斩钉截铁回绝的主要原因还是，梦吾真君表现出来的性格过于随心随性。
可能一开始他会因为兴趣对物理老师很好，但一旦过了那个感兴趣的点，对方就立刻会将其抛之脑后任他自生自灭，说不准哪一天还会觉得人碍眼，直接叫他生不如死。
江添用自己挂精神科多年的经验确定，这就是这位梦吾真君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江添在知道因果对于修士的重要性之后，就着重找乾为天了解了一下这方面，乾为天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他一番总结之后得出同样都是背人命债，却也是有轻有重的。
比如你如果杀的是秦始皇这种有大造化之人，那么在人命的基础上还会有世界崩碎的因果加身，对方死后百姓的混乱豪强的烧杀抢掠等等都会归因于其身；但如果你杀的只是一个兵卒甲……
因果的判定全仰赖天道，并没有明文规定的法律条文的，而且对于神通广大的修士来说，区区一条蝼蚁之命，背了固然麻烦，却也还在承受范围内，不会伤筋动骨。
而且，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天道也不是不能蒙蔽的，修仙界历史上那些为祸人间肆意作乱的邪魔外道基本都有一套厉害的蒙蔽手段。
以前是有皇帝的时候，用特殊手段遮掩住身上的煞气魔气，躲进皇宫躲到皇帝身边，或者对皇帝采阴补阳什么的，天雷一般情况下可不会劈了皇宫，毕竟一旦皇宫遭殃，会受到牵扯波及的可不仅皇帝、朝臣、宫婢，民间绝对会动乱。
当然，能扛住皇帝龙气不被反噬的屈指可数，千万年历史到现在也数不出几个，大部分都会选择到有名望的人家宅之中避难。
江添斟酌着寻找拒绝的理由，你要说老师是人，住墓里会得病什么的，一般的修士可能会意兴阑珊的说行吧，梦吾真君却不会，他并不吝惜区区人命，从他提起梦吾真君说“你那个老师有趣”的语气，就跟小孩子说“这个玩具有趣”的语气一般无二，就隐约能看出端倪。
所以还得找到能让修士们共鸣的点。修士们最在意的是什么？是修为，是自己的道，而道有点类似于……理想。
“谢谢真君的抬爱，但我老师的毕生心愿是传道授业解惑，为物理奉献终生……恐怕是不能跟你下去了。”江添如是道。
和他分析的一样，梦吾真君本来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扯出冷笑的脸，在江添说起“毕生心愿”之后就逐渐平复，说了句“这样”就没有再提及此事。
江添不免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思考自己中魇术的事情：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魇术？
魇术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幻术，神鬼莫测防不胜防，不知不觉进入到了梦魇中，但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术法，魇术的弱点就是必须要有媒介，这个媒介可以是关键词、物品、行为动作……整个流程和理论和小说电视里那神乎其神的催眠术差不多。
江添思索梦吾真君的媒介是什么，自己又是怎么中招的？
最开始他想到的就是对方的借着讲道说话间就迈入了陷阱，但很快江添就否定了这个答案，真正的讲道和那些功法一样，也带着道韵，不是能随意糊弄的。而且讲道是大事，他们都是一边听道一边跟着修炼，胡乱讲一通，若是有人没意识到里面夹带了私货，一不小心可就要血气逆行筋脉尽毁，这多少是有点误人子弟了。
当然，这个否定的理由是建立在梦吾真君有底线上面的，他若真是没有底线的邪魔，他也活不到现在。
难道是花？江添想着看向桌面瓶子里的那朵黑莲花，他记得它在梦中也出现过的。
不，不对，花比起媒介来说，更像是锚点，一个方便有人沉溺于其中不可自拔后，梦吾真君将人拉出来的锚点。他只是有点中招时间短，就出现了这么重的反应，别人的反应更不敢想，是真的有可能要命。
江添继续倒退记忆往回想，先抓住了门口那差点平地摔的一下，但是不对，叶九玄没有摔，但是他也中招了，一定是一个能确保他们同时中招的事情。
突然之前，江添想到来之前，叶九玄口是心非说梦吾真君是个好人的事情，脑中灵光一闪。
梦吾真君只是魇师，并不是全知全能读人心声的天神，那么为什么叶九玄表现得如此怪异？除非他觉得自己的话可能会被当事人听到，他们处于监视中。
江添明白了能让所有人中招的媒介是什么，他抬眸直视着眼前这位叫人捉摸不透的老师，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上课。”
所有人都会做的同一个动作，是来上他梦吾真君的课！
“哦？”梦吾真君发出一声疑惑的音节，表情却没有任何意外。
江添再次坚定地说道，“这里也是假的，从我们来上课开始，就已经在梦中了。”
“唔，是这样吗？我也不知道呢。”梦吾真君抱臂一脸夸张地用让江添异常熟悉的语调说道，“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江添一怔，随即皱眉，“你窥看我的记忆？”
江添听得出来，这是之前补习班的时候，陈俊义打电话想骗他一起去的时候说过的话，连语气都惟妙惟肖。
梦吾真君立刻否定，“我已经从良很久了，可不干这些勾当，是我对你了解的足够多。”
江添脑子转得飞快，这句话是陈俊义和他打电话说的，他当时就待在家里，身边没有任何人，暂时排除手机被监听的可能性，那就只有可能是……陈俊义那边出了问题。
陈俊义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听到这句话的只有他的同班同学以及……在现场的人，或者和集训队有联系的人。
他睁大了眼睛，语气沉了沉，“你和那个集训队是什么关系？”
梦吾真君摇摇头，还是一句话：“我从良很久了。”
江添紧紧盯着他，突然猛地出手抓去，眼前的人竟然像是云雾一般直接被捏碎了，那紫外手电筒掉落在地，也化作了烟雾——果然全是假的！
“想要知道什么，总得先找到我本人再谈，不是吗？”梦吾真君挑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添神色冷静，缓缓扯出一抹温柔又阴狠的笑，掷地有声应下一字：“好。”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梦吾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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