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在下个秋天牵手 结束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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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聚餐后的夜晚，石秋榭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之后的三天，他一直持续着这样的状态。
直到黄勇给他发消息，说大棚种的草莓好像不对劲，鱼塘也漏了，鱼好像跑了不少。
我的大棚，我的鱼塘，我的土地，我作为主人，花了多少心思在它们身上？
我去干嘛了？
好像自从迟挽出现后，我的人生，就只围着他打转。
而迟挽在遇见自己之后，丧失了自主决定的能力。
一切想法，态度，都不是他本人的。
石秋榭说什么，迟挽就奉为圭臬。
他愿意让石秋榭插手的，石秋榭插手了。
他不愿意让石秋榭插手的，石秋榭也坚持插手了。
一段健康的爱，难道会让人失去自我？
石秋榭一下下捏着手机壳，一些没想明白的事情，似乎终于冒出点苗头。
而此刻门口传来敲门声，石秋榭慢吞吞走过去开门，是迟挽。
他拿着手机过来问石秋榭，他们到底哪天回安陵。
石秋榭打了个冷颤。
我们恐怕不会一起回去了，他想。
“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色看着不太好，这几天吃的也不多。”迟挽说了好几句也没见石秋榭搭话，这人嘴巴干的都起皮了，黑眼圈也重，一看这几天就没好好睡觉。
迟挽摸了下石秋榭的额头，不烫。
难道是水土不服？
“没有水土不服，我有事要跟你说。”石秋榭脸色带着浓浓的疲惫感，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
“你先喝口水再说。”迟挽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石秋榭仰头一口气喝下大半瓶，他用手背蹭干净脸上的水珠，盯着迟挽开口。
“我们不会一起回去了。”
“我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可以和你一起回去的。”迟挽皱眉，“实在不行，线上沟通也耽误不了。”
“迟挽，你还记得之前，你说要分手的事情吗？”石秋榭横刀直入，打得迟挽一个措手不及。
完了，要来秋后算账了。
迟挽站得笔直，一五一十回答：“记得，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会好好弥补的。”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一次冲动分手的事。”石秋榭说，“我们正式在一起之后，你说话，做事，有没有一次，是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只为了自己去说，去做的？”
“什么意思？”迟挽不太理解，“恋人之间，不就是应该相互体谅吗，要是说话做事都只顾着自己，那置对方于何地呢？”
“这话对，也不对。”石秋榭叹了口气，仰面躺在床上。
“我们恋爱之后，我只顾着你的事情，忘了菜地和鱼塘，你做什么都要考虑我的感受，我说一，你不说二。”
“就连分手，也是为了让我少受委屈。”
“我们都只想着对方，却忘了考虑自我，迟挽，这不对。”
“哪里不对？你就是想太多了，石哥。”迟挽想去拉石秋榭的手，却被躲开。
他顿了几秒，接着往下说：“主要是事情都堆到了一起，你的时间和精力有限，只能先顾着我的事。”
“至于你说我什么都听你的，这也很正常，你比我想得多，想的全，我听你的，能少走很多弯路。”
“现在我的问题都解决了，你以后可以把精力都放在种地和养鱼上面，我也可以帮忙。”
“我会慢慢成长的，”迟挽蹲在床脚，轻轻勾住石秋榭的小拇指，“以后换我来照顾你，再也不让你操那么多心。”
“我说的问题不是这个，我没有嫌你麻烦，我也不介意以后继续操心你的事，我是……”
石秋榭烦躁的坐起身，迟挽眼神里的委屈他不是看不到，可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在这段恋爱之中，我是拯救者，你是顺从者，我们都觉得，牺牲自我换取亲密，是对的。”
“可迄今为止我们之间遇到的一切问题，都是源于刚才我说的那个错误想法。”
“迟挽，”石秋榭语气认真，“除了顺从和体贴之外，你不想给我点别的吗？”
迟挽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回答。
我还能给你什么，如果这些你都不要，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我们，给彼此一些空间和时间。”石秋榭站起身，下了最后通牒。
“你留在魔都，好好看病，我回家好好种田。”
“什么时候你能给我问题的答案，什么时候你再回安陵找我。”
“你在报复我吗？”迟挽压下哽咽，“如果我说，我不接受呢？”
“腿长在你身上，我不可能绑得住你。但就算你现在跟着我回去，我也不会和你住在一起。”
石秋榭眼神毫不退让：“之前你说分手，我没同意，现在我想耍赖一次，就当我之前同意分手了，你想不出问题的答案，我们就永远不会回到情侣的关系。”
“你在逼我，你其实根本就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迟挽眼睛里潮意弥漫，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拉住石秋榭的胳膊把人甩到床上，然后欺身压了上去。
“你不能不负责，你把我捡回去，就不能丢。”
“不是我把你捡了回去，我们之间一直是平等的。”石秋榭木然说，“我遇到了你，你遇到了我，我们两个人，相遇相知相爱，你说了分手，我说了同意。”
“我不同意，现在，我不同意。”迟挽的脸死死埋在石秋榭的颈窝处，姿态亲密无间，心却相隔万里。
“主动说分手的人，从一开始失去了说不同意的资格。”
石秋榭好像在几天之内就练就了铁石心肠。
他无视迟挽的委屈无措伤心，迟挽的眼泪砸在他颈间的脉搏上，烫的他呼吸不畅。
可石秋榭最终还是一点点推开了迟挽。
他给自己定了一张回程票，没有另一个人的份。
石秋榭心意已决，连迟挽的眼泪，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石秋榭自己打车去了机场，候机的时候，他总忍不住看向周围的人群，想看到某个人，又怕真的看到他。
但一直到登记，石秋榭也没看到那张清俊的脸。
机场人来人往，千千万万个人中，唯独不见他的爱人。
石秋榭压下鼻腔的酸意，他主动做出了选择，就要承受后果。
飞机轰鸣冲向天空，迟挽痴痴望着越来越小的黑点，忽然抬手捂住胸口。
他要记住此刻的痛苦，接下来不管遇到多少问题，大概也不会比此刻更痛了。
三年后。
石秋榭坐在小马扎上，背后是大棚，身前是手机支架。
支架上的手机正在直播，弹幕滚动飞快。
这是石秋榭去年开始的直播大业，他开了个网店，所有的农产品和农副产品都上了链接，头天采摘第二天就能送到买家手里。
大概是东西质量确实好，加上石秋榭长得讨喜，网店的生意一直不错，石秋榭地里直播两头忙，都快忙不过来了。
村里还找过他，说能不能带带其他人，同一块地上种的东西，总差不到哪去。
石秋榭同意了，能帮一把是一把，村子发展得好，对他个人也没坏处。
但这样他就更忙了，不仅要忙自己地里的事，还要操心别家的事。
天天转的像陀螺，胡子拉碴，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黄勇看不下去，经常来帮忙，一来二去，也熟悉了直播的流程，石秋榭索性正式聘用他，一个月按时交五险发工资，他不至于忙的手忙脚乱，黄勇也不用再到处找活干，两全其美。
现在石秋榭正在开启上午的第一场直播，黄勇在一旁帮忙上链接。
直播，互动是很重要的，所以能回答的弹幕，石秋榭尽量都不落下。
“主播玉米好吃吗？”
“玉米是文玩观赏玉米，不怕牙崩成爆米花的话可以吃。”
“主播家的鱼有刺吗？”
“主播家的鱼没有变异是正常鱼，有刺，如果你找到了一出生就是无骨鱼柳的鱼种麻烦推荐给主播。”
“主播自己能上架吗，太幽默了。”
“主播是自留款上架不了，小助理来个主播防拍价99999999。”
“好喜欢主播，主播有对象吗没有我就上了……”
石秋榭顿了顿，垂下眼睛笑了。
过了几秒，他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重新开口。
“主播没有对象，主播是个鳏夫，对象死了好几年了，主播喜欢守寡，但小助理没有对象可以上架，仅需999。”
滚，黄勇瞪着他做了个口型。
……
上午一般就播两个小时左右，剩下的时间要先去统计订单然后配货，还要联系快递员发货退货。
石秋榭太忙，忙到他已经很少再想到迟挽了。
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没删，魔都一别，已经过去三年。
迟挽没有找过石秋榭说话，石秋榭亦然。
操蛋的狗东西，就那么几个问题，想了三年还没想好，这样折腾下去，下次见面该不会是自己的四十大寿吧！
石秋榭把一腔怒气都化作力气，撒鱼食的时候嗷嗷用劲，恨不得胳膊能变成回旋镖甩出去。
他干的专心，也没注意岸上什么时候多了双脚。
迟挽看着自己身上纯羊毛的及膝大衣，犹豫要不要下水帮忙。
这活看起来很累，要不然石哥怎么会那么用力地干。
“他大爷的，终于干完了，这破腰真是一年不如一年，该死的亡夫还不来找我，再过两年我连晨|勃都没了还谈个屁的恋爱！”
石秋榭背对着岸边自言自语，横竖也没人听见……
“谁是亡夫？”清润男声响起。
石秋榭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屏住呼吸，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不至于吧，爱的那么深吗，都开始幻听了，这好像是病吧，难道我也要去找医生给开点药？
“石哥，你怎么不说话，我来找你，你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吗？”
心心念念几年的声音再次响起，石秋榭堵在胸口的棉花终于开始松动。
他转身，看到迟挽蹲在岸边，直勾勾盯着他。
迟挽背后就是亮晃晃的太阳，也不知道是被阳光刺的还是被脸帅的，石秋榭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闷声闷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迟挽笑笑，“我的病情现在很稳定，这几年也还在写书，存款比以前只多不少，没谈其他人也不想谈。”
“……谁要听你说这些，你以为我们在相亲市场啊。”石秋榭小声嘟囔，他一点点往岸边走，迟挽歪着头看他，嘴角勾起。
“是我偏离重点了。三年前你说的问题，现在我想到答案了。”
“以前我怕你失望，怕你觉得我麻烦，怕我一不小心就把你弄丢了，所以我根本不敢去想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这对我来说最安全的做法。可这不是正确的做法。”
“继续说。”石秋榭在心里默默数着步数。
离上岸还有二十步。
迟挽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点：“现在的我也很难做到完全不听你的话，不考虑你的感受，毕竟我爱你，爱一个人，总是会忍不住迁就他，包容他。”
“什么屁话，想法一点没改变还敢来找我！”石秋榭朝迟挽吼了一声。
离上岸还有十五步。
“我还没说完啊。”迟挽笑笑，“但现在，我不会一味迁就你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比如以前，你要是赶我走，我肯定会乖乖听话。”
“那你现在呢？”石秋榭斜他一眼。
离上岸还有五步。
“现在？”迟挽嘴角翘起一个调皮的弧度，“你要是赶我走，我也不走，我自己的想法是不想走，不能因为你要我走，我就听你的，我也要听听我自己的。”
“勉强及格！”石秋榭终于走到岸边，迟挽伸出一只手要把他拽上来，却被石秋榭躲开了。
迟挽盯着自己空空的手，摁下心头的焦虑和无措。
慢慢来，总有一天我会重新牵上那只手。
“穿成这样还来拉我，大衣粘上泥巴不还是要我来帮你收拾！”石秋榭站在原地脱掉身上的连体防水鱼靴，瞥见了迟挽身后的行李箱。
“你家里我没收拾，今晚住不进去。”石秋榭说。
“没关系，我住大棚也行，里面不是有张折叠床吗？”迟挽从善如流。
“你怎么知道大棚里有折叠床，你看直播了？”石秋榭警钟大作，今天胡说的那些话不会被迟挽听见了吧？
“看啊，我每天都看，我还买了好几单呢。”迟挽亮出八颗白牙：“不过有时候听不太懂你说的话。”
他图穷匕见：“什么叫亡夫啊，我还没死，难道这三年你找到个短命鬼谈了恋爱？”
“滚蛋，少给我装傻！”石秋榭一张老脸燥得像炭烤土豆，他没忍住给了迟挽一脚。
狗屎玩意儿三年不见嘴皮子溜了不少还会损人了。
迟挽感受到腿上熟悉的力度，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回来了，熟悉的相处模式，终于又回来了。
看来石秋榭很满意他的回答。
他拉住石秋榭的手，表情认真。
“……干嘛，光天化日之下，要耍流氓啊？”石秋榭偏过头不看他。
“亡夫想要申请一张复活卡，不知阁下是否批准？”迟挽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
石秋榭甩开迟挽的手，自顾自往前走了好几步。
半分钟之后，他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看你表现，我饿了要吃饭，你过来生火，要是生不起来，就麻溜滚蛋！”
还复活卡，内涵谁呢。
谁找短命鬼谈恋爱了！
我是那么没有贞操的人吗！
“遵命。”迟挽几步追上去，重新牵住石秋榭的手。
这次没有被甩开。
安陵今年的秋天来的格外晚，等的人心焦。不远处太阳已经开始慢慢下沉，橙黄色余晖洒在并肩前行的两人身上，即使面对带着凉意的秋风，也显得格外温暖。
交谈声断断续续散在风里。
但爱意却留在原地，始终未曾消散。
姗姗来迟的秋天，笑着注视着久别重逢的情侣。
这样好的时光，余生还会有无数。
下一个秋天来临时，我们依旧牵着彼此的手。
石秋榭笃信这一点。
迟挽亦然。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在下个秋天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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