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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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市局门口的红绿灯隐没在葱葱绿绿的树叶下，不远处还依稀可见一片绿油油的山头。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张局问。
崔修原本斜斜的站在张局面前扣指甲，闻言抬头问：“我怎么了？”
张局看着崔修不说话，后者满脸懵逼道：“我没干啥啊？就是上次出任务坐出租车，后面回来让你多报销了五块，为了在隔壁烤串店买两根烤肠……”
张局：“……”
空气安静的落针可闻，张局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五年前，王许谦的结案报告是你签的字，对吧?”
“啥？”
“我没签过字啊？”
“……”
“真的?”
“真的，我骗你有什么意义吗？”
“但是结案报告上显示是你签的字。”张局道。
“不可能，你忘了当年王许谦被抓的那段时间我刚当上队长，天天在各大市局里两头跑，哪有什么闲工夫管他这么小一个贩毒人员，更何况他没杀人啊，和我刑侦部有什么关系？”
“王许谦的同伙致死三人，刑侦部介入调查过。”
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崔修道：“他奶奶的，哪个不要脸的人要陷害我?”
“市局不是有监控吗？五年前的肯定有备份，老子去查，看看哪个龟孙搞我！?”
“市局当年翻新，所有的监控备份都没了，你觉得怎么查?”张局看着他问。
对面是许久的静默，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道：“他奶奶的，这他妈意思必须是我了?”
张局：“……”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来问你具体情况。”张局第一百零八遍叹气，伸手把保温杯放到桌子上。
“报告的签字东西呢？你倒是给我看看啊。”崔修伸手道。
张局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压在底下的纸拿了出来。
“看看吧。”张局道。
崔修立刻站直，接过张局递过来纸，仔细的端详起来。
“这字和我哪像了?”崔修满脸无辜，指着底下的签名问。
“那是五年前，你要不然看看这个。”张局抽出当时他给沈文签的审讯报告的纸张，两边的字就连一撇一捺几乎都做到了完美重合。
崔修懵了，他问：“确定是我签的?”
“这不问你呢吗？”
“五年前我不是左撇子吗？”
“……”
“你忘了吗？”崔修问。
多年前的话语隔着时空传来。
“哎！崔修你的是左撇子啊？我看你每次拿杯子和拎东西都是用左手。”当年身为副局长的张编，凑到崔修边上问。
“唉，这不正在改着呢，当年在警校的时候光顾着两手都去练枪，练刀了，忘了现在这字还只能用左手写。”
翻新的市局内弥漫着一股粉尘的味道，作为主要设计师的崔修坐在一边，右手拿着笔，另外一只手则扶着右手，在眼前的废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也对，毕竟警校那一届就出了一个双利手，结果就是一个左撇子强行让自己改过来，这写字的手也是得改改。”张编乐呵呵的，捧着保温杯出去了。
“对啊，你难道忘了？”崔修现在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恨不得直接跪在地上开始诉说自己的冤情。
张局喝了口水，这才开口道：“那这个字总该是你签的吧？”
“身为左撇子，唯一签过的就是这个，就是因为这个审讯报告签的字我自己感觉不顺眼才改手的。”
“不信你去看看剩下的报告名字。”
办公室内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张局开口道：“你先回去吧。”
崔修得命，转身走了出去。
空荡的办公室内，张局伸手拿起边上的电话。
“喂，你过来一趟，发现了一些事。”
对面不知道说了几句，张局表情越渐严肃起来。
“我说的事和他刚好有关，你过来一趟。”
电话挂断，紧接着是长久的寂静。
·
“一个早上外加昨天一个晚上，老子终于找到了。”市局内张烁仰天长啸，一手拿着刚在人家摊主手上找到的支付凭证，一手拿着谢湘月给他的绝世秘方——绿茶。
专案部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同样低下头去。
“不应该表示表示庆祝吗？我跋山涉水，倒转过不知道多少地铁，多少公交车，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了！”
紧接着专案部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张烁寻声看去，谢湘月坐在临时搭建在陆钦边上的小办公位，强撑着自己鼓掌。
“这咋了？一个个怎么都虚了?”张烁问。
以往要是张烁这么说左明风肯定会率先站出来指责他，但是这次左明风竟然罕见的坐在原位，紧接着梁欣田的声音传来。
“你知道你和凌队出门后我们经历了什么？”
“啥？”
“崔修惨无人道的将前面一周到两周之间的监控撇到我们手上，自己则带着刑侦部去潇洒了。”
张烁看着都在埋头苦干的众人，突然心中那名为“团队精神”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要去找他理论！你们给我等着！”
话落张烁扭头就走，沈文呆愣了一会道：“没人给他说张局在刑侦部?”
“我操——我忘了！”左明风把腿就追，顿时专案部人仰马翻。
“您说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但是还有一个疑问。”
“你说。”
“你怎么确定崔修没有撒谎。”
对面是良久的沉默，许久后他道：“我相信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当年为我挡子弹，在我被绑架的时候挺身而出，而是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
两方长久的沉默后，那人开口道：“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如果想要把他钉死，那必须需要证据。”
“凌宜，如果五年前有人给你写了东西，你现在还会想起吗？”
“如果很重要，关乎我人生大事的我会记得住，如果仅仅只是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那就得随缘了。”
“随缘了……”
“确实，有些事情还得随缘才能想起。”
“你先回去吧，我去刑侦部一趟。”
凌宜点头，让出一条路让张局先走出去。
“崔队长！我来找你有事。”张烁一脚踹开刑侦部大门，紧接着头发已经发展成地中海，号称“全市局头发最稀疏”的张局出现在张烁眼前。
顿时，张烁立正，敬礼，转身三部一气呵成，和从后面来拦截张烁的左明风撞了个满怀。
左明风看了一眼，就看到那几乎可以反光的地中海头颅，捂着鼻子转身就跑。
“张烁，你好自为之吧，要是回不来的话哥们头七会去看你的。”他丢下这句话道。
张烁：“……”
“这他妈就是所谓的兄弟情啊？”张烁喃喃道。
紧接着他身形一顿，身后传来独属于儿时回忆的恐怖感，他机械般转头，正正好好看见张局那可以降落火箭的头皮。
“噗——”张烁憋笑失败，扭头就跑。
“张编同志我对不起你——但是你还是买顶假发吧——头发太稀少了！”张烁边跑，边叫喊道。
张局：“……”
在张局身后几乎要化身窦娥的崔修：“…………”
“他妈的，小兔崽子皮痒了得是，改天给你妈说你翻墙出校门打游戏被网吧老板扭着送到市局的事。”
正在往专案部跑的张烁没站稳，“咚”的一声摔在专案部门口。
刚走到门口的凌宜：“……”
张烁抬起头来，表情颇为无辜的对着凌宜比了个“耶”的手势。
凌宜：“……”
“咳咳，俗话说的好，乐于帮助别人是一个很好的习惯，我们要乐于帮助隔壁刑侦部，努力建设国家，这种犯罪我们坚决拒绝，我们要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保卫程科市人民安全。”
张烁一脚踏进专案部的门，险些被门口的垫子再次绊倒，愣是扶着后面的门才勉强站起来。
“所以，我们专案部要帮助刑侦部努力破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嫌疑人，加油！我相信你们。”
众人：“……”
张烁眨巴着无辜的大眼，他道：“我实话实说罢了。”
左明风伸手推张烁，身后谢湘月略微帮忙，正在空口说白话的张烁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被推了出去。
一向对此类事情不感兴趣的凌宜此刻关门，落锁，独留下站在外面隔着磨砂玻璃一脸懵的张烁。
“放我进去——”张烁敲着门叫道。
“我刚才去查了，在十四号线往机场方向的中间有一截叫南红村的地方，出站口C口外面一个专门的首饰店内，有人在两年半前出售过一对类似耳饰，因为受害者去买耳饰的打扮较为张扬，所以记忆犹新。”凌宜和剩下的人统一屏蔽外面不断叫喊的张烁，讨论道。
“那打扮要多张扬啊。”良久后谢湘月问。
一个开在客流量最大的地铁口附近，天天面对上百个客人的首饰店老板，竟然能在上万人的面相下记住一个人的脸。
“总之现在微信搞到手了，等会让技侦部试着加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受害人。”
“凌队——”
“我错了！你放我进去好不好——”
门外张烁的声音裹挟着夏日的长风飘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