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看见我会想起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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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几年，纪沉舟再次听见森萤之芯的名字，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停顿。
终于听见纪紊尘的声音落定，他隔空望着对方好一会，绷紧的肩膀才缓缓放松。
“你找我，就为了这点事？”
或许是太过紧张，他垂眸想放松时，肩膀处却像是生锈的机器，反复摩擦后变得生硬发酸。
“这点事？”，纪紊尘接过话，别有寓意一样，将纪沉舟最后那几个轻飘飘的字，含在嘴里重重咀嚼。
“森萤之芯一号不是仿生人吗，原来在纪教授眼里，它也只是垃圾一样的家伙啊。”
纪沉舟并未品出纪紊尘有些咬牙切齿的愠怒，只是正常解释：
“森萤之芯一号虽然是仿生机器人，但却是由数据代码控制，本质上确实是一台机械产品。”
他并未被纪紊尘带偏，说的话也合情合理。
“上将找它，是要做什么呢？”
纪沉舟面无表情，低头将外套展开穿在身上，好似是只想问一句，不用回答就马上要走。
纪紊尘扫了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一眼，嘴角轻轻扬起，却看不出笑意，只是转开眸子，看向其他地方。
“做什么……”
他反复低声呢喃，那样子旁人看起来或许是有些黯然神伤的味道，纪沉舟却是觉得他在憋着坏。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决定先走为上。
只是脚还没迈出去，他忽然觉得身后一沉。
纪紊尘隔着桌子伸手，抓住了他垂落在身侧的衣角。
“M国科研这方面还是太落后了，我没见过仿生机器人，想见见也不行嘛。”
纪紊尘毫无坐相地前倾靠在桌面上，低头絮絮叨叨地轻语，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手可真长，隔这么远都能抓到，又不是被谁欺负了，说得那么委屈干什么。
纪沉舟想从纪紊尘手里夺回衣服，却不小心碰到了那杯一口未动的咖啡。
咔嚓——咖啡杯碎在地面，发出尖锐的噪音。
他离得近尚且能听见纪紊尘在说什么。
但咖啡厅里离得远的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因为这不算小的动静，频频侧目张望。
两个男人，目标太大，纪紊尘这种作派，立马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在闹分手吗？”
“好像是。”
“两个男人闹什么分手。”
“怎么不能，你看坐着的那个人，都要哭了。”
纪沉舟听着那些并不算隐晦的窃窃私语，无语地转回头。
果然，纪紊尘是在笑的，笑得那么张狂恶劣，可有他的角度能看见而已。
幸好来打扫的服务员到的快，才让他压下了心里的怒火。
纪沉舟忍着想痛骂纪紊尘一顿的想法，默默等着服务员收走碎瓷片后，才重新坐下来。
“我不清楚上将找森萤之芯是为什么，但它已经被销毁了，您再感兴趣也找不到了。”
好像是故意呛纪紊尘一样，纪沉舟的表情虽然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语气重了许多。
“销毁了？”
纪紊尘假装惊讶地四指捂住嘴巴，之后又眯起眼睛，嘴角上扬得厉害。
“真的是销毁了吗……”
“当然，实验室不会留下有瑕疵的仿生机器人。”
纪沉舟额角青筋直跳，感觉再和纪紊尘多呆一秒，他就会不顾形象地大吼他一顿。
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
他有些气急攻心，微微低头闭着眼睛不想再去看对面的人。
“瑕疵？纪教授可是C国国校仿生学的教授啊，你研发的仿生机器人，也会有瑕疵吗？”
“……”
怎么不会。
纪沉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纪紊尘。
纪紊尘也在看他，狡黠的眸子里映着光，黑发垂在眼前，打下一片阴影。
阴影之下，却是亮极了，像春日晴空下，漾动的绿色水波一样的眼眸。
他没有任何动作，像是静止了一样看着自己。
纪沉舟心里发麻，陡然有一种被盯上很久的错觉。
他移开眼睛，再次重申：“森萤之芯几年前就被销毁了，上将的议和条件恐怕要作废了，请回吧。”
“听说纪教授年轻的时候，和森萤之芯一起生活了很久，那会对它产生感情吗。”
纪紊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一开口就是听说。
“道听途说的东西，上将也会信吗。”
纪沉舟下意识反驳，语气却弱了不少。
“道听途说？”，纪紊尘眉梢扬起，似乎是很兴奋。
他蹭得一下站起来，弯腰拉住纪沉舟的手腕。
纪沉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摸不清头脑，只得被迫抬头看向他。
“我还听说，我的眼睛和当年的森萤之芯一模一样啊。”
“是有些像。”
“像吗？”
“嗯。”
“那纪教授看见我的时候，会想起它吗？”
想起他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愧疚呢？
“纪教授所说的瑕疵又是什么呢？”
“质量不达标、芯核受损还是……还是它拥有了自我意识呢？”
纪紊尘的语速越来越快，嘴唇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纪沉舟颤抖着瞳孔，不顾一切般将手再次扑上他的胸腔。
“闭嘴！”
他的声调已经极力压抑，心跳得极快，直到掌心下那扑通扑通的动静，震痛了手掌，他才觉察到不合礼仪。
仿生人没有心脏，那就意味着不会有心跳。
可是纪紊尘有心跳。
他刚才在学校外面，故意用手撑着纪紊尘的时候就试探过了。
可纪紊尘说的太多，太事无巨细。
他又感到不安，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对不起……”
纪沉舟侧开头低声道歉，纪紊尘只是弓着腰看他，并没有接受他的歉意。
安静又凝重的氛围，纪沉舟有些窘迫地用余光看了看周围。
好在咖啡厅现在人少，都以为他们是在闹分手，热闹看过了，也就没什么在意的了。
纪紊尘左边胸膛还残存着被纪沉舟用力击打的感受。
看见纪沉舟差点逼近崩溃边缘的状态，他突然安分了不少，后退一步坐下。
“我和它长得也像吧，不然纪教授为什么一见面，就急着确认我是否有心跳呢。”
“……”
“怎么样，确认好了吗，我是不是它？”
“……”
纪沉舟除了不说话，已经想不到什么办法，来对抗快要得意忘形的纪紊尘了。
纪紊尘是得意，惹恼了人，还腆着脸不肯接受别人的道歉。
一般人都做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纪紊尘双手环胸，和纪沉舟猜忌失误后尴尬的心情完全相反，他甚至在心里冷嗤，要出言嘲讽。
“我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纪教授就发这么大的火，那我们的交易要怎么继续下去。”
“交易？”，纪沉舟有些不解。
“我都说了，M国太落后了，我作为上将，想引进点高科技不行吗？”
纪紊尘耸了耸肩，表情看上去实在欠揍。
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没必要这么大费周折。
C国仿生机器人的科技先进，有很多服务行业，和家庭陪伴产业都会使用仿生机器人。
这些仿生人，大部分都是从纪沉舟的实验室里出来的。
要买的人不少，不差纪紊尘一个。
纪沉舟觉得可能是和纪紊尘相处得太久，太阳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纪紊尘就像一只精力十足的比格一样，看上去可爱，但时常捣乱，汪汪乱叫。
就是再有精力的人，也被折腾得累了。
“上将需要这种交易，可以直接找我谈，也不要说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和事。”
更没必要捅到帝政大厦的会议厅里去，还把初代仿生人扯进来。
“你不觉得，这样显得你很出名吗，再说了，哪里八竿子打不着一起了。”
纪紊尘眨了眨眼，“我要和你交易，不就该提前了解你研发过什么类型的仿生人，才好做判断吗？”
“只是需要仿生人的话，我们实验室只支持提供服务型仿生人和陪伴型仿生人。”
“森萤之芯那样的是绝版了。”
“是，请如果上将依然对它感兴趣的话，咱们没得谈了。”
纪紊尘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竟然有些高兴了，“没关系，其他的我也要。”
“上将，考虑好再谈吧。”
纪沉舟一看纪紊尘，就知道他不是真心的。
纪紊尘难得正经，他却不想继续谈下去了，“实验室还有事，我先走了。”
纪沉舟匆匆找了理由要走，纪紊尘却在身后叫住了了他。
“教授，联系方式都不给，那要怎么谈后续的事呢。”
纪沉舟想了想，转身在桌上放了张名片就走了。
出门时下了雨，咖啡厅里的人热心，给了他一把伞。
纪紊尘隔着几面玻璃和复杂的装饰，远远地看着纪沉舟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意道谢。
温柔的表情，随和的动作，以及在他走后，拿到大笔小费高兴的服务员。
“你相信他其实不是个好人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纪紊尘悄无声息出现在数着一沓钱的服务员身后。
“啊！”，服务员察觉到肩膀一沉，当即吓了一跳，看清楚是个真人后，才为纪沉舟反驳。
“纪教授才三十一岁就当上国校的教授了，还研究出了可以替代辛苦劳动力的仿生机器人，有哪里不好吗？”
C国的仿生机器人只有最简单的模拟代码，并没有取代谁的工作导致谁失业啊。
服务员显然是知道纪沉舟是谁的，看着纪沉舟的背影，有些生气。
“再说了，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小费还给的多的人已经很少了，不像有些人进门只点一杯咖啡，活该被甩。”
纪紊尘侧目看了看服务员，只点一杯咖啡，说的是他吗？
有些怀疑，但不敢肯定。
纪紊尘皱了皱眉，等服务员走了才翻开纪沉舟给的名片：
[阿莱利卡第一区精神病院]
[李主任，精神分裂专家]
[联系方式：×……]
……
纪紊尘看着白色的名片愣了一瞬，突然弯着腰疯狂地大笑起来。
脾气好吗？不太见得啊。
纪沉舟这个人，看着一本正经，其实劣迹斑斑啊。
纪紊尘眼神晦暗不明，望着雨里越来越小的黑影，指尖动了动。
他的手不自觉向上穿过盖住额头的头发，落在那被长发掩盖的刺青上。
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拂过凹陷的痕迹，描摹出仿造皮肤上，用刺青图案深藏掩盖的印记：
【销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