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捣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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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会想起来啊。
他还以为纪沉舟早就把他忘了呢。
纪紊尘的手指紧攥着名片，坚硬的卡片棱角在挤压之下，一点点深陷进肌肤里。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点疼痛或许无足轻重。
但对纪紊尘来说，却是一层层叠加了几倍的痛感。
作为最初款仿生机器人，他的芯核控制代码，依旧遵循着：[十倍疼痛感受]，来控制安全行为。
手指仿生皮肤下覆盖的神经节点瞬间开始涌动阵痛，流窜的代码序列迅速将痛苦的感觉传递到芯核。
“有点疼了啊。”
纪紊尘指尖疼的搐动，即使他已经有了自我，但芯核检测到危险意识时，依旧会选择产生电流，企图强行控制整个身体。
“我是你亲手创造的，可你对我一点都不不好。”
纪紊尘指尖已经被电到麻木却依旧没有松手，只是压着眼睛，望向纪沉舟离开的地方暗暗发笑。
恐怕纪沉舟这辈子也想不到，他遗弃的仿生机器人，森萤之芯一号，会以敌国上将的身份找回来吧。
纪紊尘脸上的笑意凝固，重新用头发将销毁的刺青字样掩盖住，又将名片随手扔进垃圾桶。
已经好几次，他都差点忍不住告诉纪沉舟，他就是森萤之芯一号。
他找回来了，他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丢掉他，为什么要销毁他。
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
但如今看来，纪沉舟一点也不为扔掉他觉得后悔，只是感到害怕和惶恐。
大概是担心他报复他，撕碎他精致的伪装，露出底下锈迹斑驳的皮囊。
或者是当众暴露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日子里，经历的那些龌龊，破坏他高岭之花的形象吗。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纪紊尘知道啊。
纪沉舟长得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甚至还有人传他性冷淡。
其实他才是有瘾啊。
“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gay，那当年教性行为的时候，是谁爽的受不了，扯着我的头发说不要再摸了啊。”
想起一起生活的那几年时光，纪紊尘的眼睛亮的可怕。
外面阴雨暗黑，只有他的眸子，像夜里的一团幽幽鬼火。
而倒映在旁边的玻璃门上，愈发清晰的却不是他曾经的面容。
他不觉得纪沉舟现在认不出他有多奇怪，毕竟他整张脸，在刻上【销毁】编码时，就已经被机器碾压毁坏了。
重新修复过后的脸和原来的森萤之芯只有三分相似。
纪沉舟看着这脸和眼睛，肯定会觉得坐立难安吧。
纪紊尘原本阴沉沉的脸上突然笑开了，他站起身侧目望向玻璃倒影里的面孔。
“你到底会装到什么时候，才会露出扭曲的表情大喊大叫呢。”
他十分肯定，纪沉舟现在在怀疑他是否就是森萤之芯。
在学校以及刚才，纪沉舟几次确认他是不是有心跳。
可是时代在进步，心跳这种东西，写一个代码刻在芯核上不就好了。
纪紊尘笑了笑，将手掌覆盖在纪沉舟原本按压的左胸位置。
原本富有节奏，砰砰撞击胸腔的心跳声，兀得一下停止。
纪沉舟这种天塌了都面不改色的人，竟然会忘记心跳声也是可以伪造的。
他是怀着一种怎样的情绪，反复确认，又匆匆推翻自己的猜测呢。
纪紊尘眉梢兴奋地扬起，他本来是想直接告诉纪沉舟他是谁的。
不过在看见纪沉舟多次怀疑，又验证，又推翻自己的想法，脸上露出崩坏的神情时，他突然觉得，这样或许更有意思。
没有什么是让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崩溃，更好的折磨方式了。
“纪沉舟，等你腐烂的内核彻底暴露的时候，你还会这么清高装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样吗。”
在他眼里，纪沉舟已经彻底定性为，为了掩盖自己的龌龊行径，不惜销毁证据的假好人了。
纪紊尘只站了一小会，芯核里捣乱的点子就已经生成了十万八千个。
或许是觉得他身形太大，站在门边也挡了位置，一个穿着服务员装扮的仿生人走过来催他。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要不要先进去？”
纪紊尘一开始还没认出来，等望见仿生人那无光的眼睛后才后知后觉。
他仔细看看一眼这个仿生人，普通的建模，暗淡的双眼，刻板固定的行为轨迹。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单单吐出两个字：
“赝品。”
仿生人被骂了也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只是跟随指令，和气地想为纪紊尘引位。
纪紊尘没搭理，拿了一叠钱塞到仿生人怀里，付了给纪沉舟买的那杯咖啡钱就走了。
他没时间看这些“赝品”的瑕疵，“真迹”要赶着去找人捣乱了。
外面牵丝的细雨，彻底变成了雪，越来越大的雪花，鹅绒般将整个C国包裹在里面。
纪沉舟撑着伞，伸手向外接了一片雪花，试图用融化的刺骨寒意，冷却掌心中发热的触感。
只是手掌内的余韵还未彻底消除，他就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感觉不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好。
他已经确认过两次了，纪紊尘不是森萤之芯一号。
虽然他肯定纪紊尘大张旗鼓找他，不是打算买仿生机器这么简单，也没有给他名片，但他总觉得，纪紊尘还会继续使坏。
如果不是森萤之芯一号，那么非要招惹他的理由是什么？
纪沉舟深深吸了一口凉气，短暂平复自己复杂的心情后，才收了伞往实验室里走。
管他什么理由，已经当面解释过了，也证实了不是仿生人，没什么好再想的。
安静地等着纪紊尘闹够了，玩腻了，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回M国了。
他换了研发室穿的白褂，整理好情绪，却还没来得及打开门，这扇门便从外面被打开了。
来的人是他的助理，一个长相秀气，但能力实在太强的女孩子。
整个研发所，除了父亲和他，就只有安染能独立研发出一款仿生机器人。
“安染，没事，怎么了？”
纪沉舟下意识安慰。
安染很活泼，刚才让他去准备实验用具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去的，回来的时候忽然就愁眉苦脸起来。
一张漂亮的脸上，五官皱成一团，环抱着记录数据的本子，似乎有难言之隐一般咬着嘴唇。
“是有数据搞不定的吗？交给我来吧。”
他以为是数据出了问题，松了一口气。
实验数据在他眼里不算什么问题。
“不是……”
安染眨了眨眼睛，余光忍不住往后瞟，好像走廊转角应该有她觉得麻烦的人。
纪沉舟见状皱了皱眉，以为是纪紊尘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精力这么旺盛。
“是……是纪夫人来了。”
纪沉舟本以为是纪紊尘来了，听见安染的话，摘口罩的手僵硬在半空。
一抬头，转角处纪母便自己推着轮椅走了过来。
头发灰白的中年女人，大概是保养的好，脸上除了一些皱纹，并没有岁月的痕迹。
纪母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皮毛外衣，因为太瘦，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枯槁，脸也有些容长。
她有些不满地睨了安染一眼，“我见我的儿子，还需要他的同意吗？”
“可是……这里是研发所，纪工还是……”
安染并不怎么和外人打交道，尤其害怕纪母这样长相严厉，刀子嘴斧子心的人。
纪沉舟愣了一瞬，摘下口罩，笑着低头拍了拍安染的肩膀。
“没事，你先去实验室吧。”
安染松了一口气，却留了一丝同情的目光给纪沉舟。
纪沉舟摇了摇头，表示没事自己能应付，她才敢离开。
才走到走廊转角，她还能听清纪沉舟和纪母的对话。
纪沉舟声音很温和，试探开口：“妈……”
纪母松动的眼皮垂着，没有正眼瞧纪沉舟。
“妈妈？未免太亲昵了些。”
纪沉舟心脏刺痛，轻轻又喊了一声：“母亲。”
对比妈妈，显得要庄重许多的称呼，也更疏离。
安染在转角探出半个脑袋，满眼水光地望见纪沉舟低着头，站在纪母身后任由她奚落。
“不是亲生的吗？有这么优秀的孩子还不好吗？”
纪母不常来研发所，安染也没见过几次。
这么害怕她，实在是因为她脾气不太好，即使是当着研发所那么多人的面，也会摔器材瞪眼，骂纪沉舟没用。
纪沉舟没用，那研发所的其他人怎么办。
纪工的父亲也从没出来阻止过。
安染远远听着纪母越发尖利刻薄的数落，还是不忍心看下去。
纪沉舟倒是没多大感觉，他已经很习惯了。
“那么实验做的怎么样了？”
纪母抬起眼皮，不屑于过多关注自己这个儿子，如果不是关于实验的事情，她或许不会想见纪沉舟。
纪沉舟心里落了又落，果然只为了那件事。
“和纪珩一比一复刻的仿生机器人躯体已经做好了，但是缺记忆芯片……”
缺记忆芯片就没办法导入记忆。
纪沉舟默了一瞬，立即补充道：“我会尽快找到的。”
“那是你弟弟，你本来就该尽快找到。”
纪母听见记忆芯片的事，没有表情的脸上，立马变得冷厉。
“找到记忆芯片之前，不允许你启动现有的仿生机器人。”
“我不会。”
纪沉舟的反驳，又将纪母惹恼了几分。
她窄薄的嘴唇间溢出一声冷嗤，说的话却答非所问。
“M国的上将你看见了吗，那双苍蝇一样的眼睛，真是和森萤之芯一模一样啊。”
她说的话太极端，似乎是极力否定纪沉舟的审美。
落下这句话之后，她才控制着轮椅转弯，才行了小段距离，忽然侧头余光瞥着纪沉舟。
“别再做出那档子恶心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捣乱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