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谈话|对峙|黄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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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荒诞，冷意爬上脊梁。
温烛云和苏明绪都看到了这个笑容，让人很不舒服的、带着安慰的假笑。
等两人收拾好心情，再抬眼望去，女孩收敛了笑容，闭眼躺在病床上。
林悠然的继父卑劣地想，要是这便宜货死在手术台上，他还打算大闹医院，说医生失职，再趁机逃了医药费。把这丫头的遗体捐赠了，兴许还会拿个“好人证书”。结果她还是命硬，这都活了下来，那可是大货车，他新闻视频上看得分明。
“阴魂不散。”男人咬牙啐了一口。
眼见着就要去交钱了，他面色阴沉，肥大的手指不停在界面上划动着。
苏明绪仗着无人可见，探头过去看，林悠然的继父一直在给她亲生母亲发消息，字里行间全是威胁和肮脏不堪的咒骂。
他们跟了林悠然将近一天，亲生母亲仍未出现。
“叮~”钱到账的声音在喧闹中响起。
目的达到，中年男子顿时就像狐假虎威的小人一样，双手背在身后，朝着前台走去。
“恶心，这人多要了几万。”苏明绪神色厌恶。
温烛云听了倒是点头，意料之中，她不咸不淡评价一句：“人心本贪。”
林悠然在手术结束后身体情况堪忧，再怎么着夜晚也要有个人陪以防万一。但她继父生怕留下来又会多出什么交钱的项目，脚底一抹油溜走了。
也许是运气的一部分，林悠然恰好被安排进了空病房，至少稍微清静点。
麻药效果渐渐过去，止痛药又很快安排上。女孩一声不吭，苍白的脸色代表着她生理上正在经受疼痛。
病房门关关合合，尽管护士见惯了人情冷漠，还是不免可怜林悠然。
“有状况一定要按铃，不要忍，好吗？”
她贴心嘱咐，但并未被理睬，最后只能叹气离开。
与女孩一墙之隔的门外，苏明绪和温烛云靠墙站着。两人思绪万千，谁都没有开口，静默着听护士进行的单方面对话。
灯光熄灭，女孩微弱的呼吸声带上了颤抖。
“你看到她的笑容了吗？”
苏明绪小声询问，他生怕病人听见。
温烛云颔首，眉头微皱。那时的微笑如慢动作电影般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清晰地记得，林悠然被推出手术室后先是努力转动眼珠看了一圈，而后才将目光落在他们所处的角落，这不像是看见了，而是，察觉感应到了。
“那是我见过最恐怖的微笑。”苏明绪打了个哆嗦，装模作样环住胳膊。
温烛云嘲道：“刚好，帮你练胆来了。”
突然，悉悉索索地被子摩擦声从房内传来。
“嘘。”温烛云一巴掌拍到青年肩膀上。
疼痛让林悠然没力气说话，但她偏偏要倔强地尽可能开口。
“哥哥姐姐，你们在吗?”
“能不能见我一下？”
“是你们早上送我来的医院吧？”
对着黑暗说完，毫无回应。再沟通时，带上了哽咽的哭腔。
“求求你们来见见我好吗？”
“我的腿好痛啊。”
“痛得要死掉了啊，好痛...”
“....”
温烛云双手握紧，沉重的恨意让她喘不过气。通灵师就是如此，听百家事，见千万人，感千万情。
他们是外来者，若突兀现身，会扰乱逝者的“世界”。
连苏明绪都明白这一点，他按耐住焦急，等待温烛云行动。
吊儿郎当的话痨天师一言不发，温烛云忽略身边人温和的视线。
做出抉择后，她伸手，推开病房门。
“嘎吱。”
老旧的轮轴发出怪声，林悠然立马用力转头看去，泪水糊住了眼眶，让她所见的世界变得模糊。
为了适应夜晚特意调成昏黄的走廊灯光入侵并占据一角。
视野朦胧间，一男一女的身形转瞬即逝，等林悠然费力抬手擦干眼角后，却再也不见。
“哥哥姐姐，你们来了…”
这小小的欢欣足够林悠然半弯起嘴角，虽是一闪而过的影子，她也感到了安心。
【为什么想见我们？】
女孩眼前浮现了这一行字。
“你们，很特别。”
【哪里特别？】
“不知道。”
似是担心说这话会终止话题，林悠然强撑着精神连忙补充道：“我有个秘密想说。”
温烛云和苏明绪对视一眼。
通灵师抬手，与病人继续沟通。
【哦？】
林悠然笑了下，答非所问：“我好像死了。”
....
温烛云指尖颤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林悠然笃定他们在听，便哑着嗓子自顾自说下去。
“我每天，睁眼，都觉得灵魂出窍，生活。每天都在重复，你们看过小说吗？就轮回或者，走马灯。”
在听到“轮回”二字时，温烛云神色一凛。
病床上的女孩颓然地拍腿，疼得龇牙咧嘴，还边笑边接着讲述。
“我老是，做梦，梦到我腿没了。我第一次，见到你们。难道哥哥姐姐是死神吗？”
【不。】
林悠然怔愣后莫名发笑，“这样啊。可在我的世界里，为什么你们能进来？”
“什——”
苏明绪下意识出声然后反应过来猛地捂住嘴，心虚接受温烛云的怒瞪。
“哈哈哈哈。”
林悠然为自己的聪明计划而开心。
既然暴露，温烛云索性开门见山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们呢？”林悠然有气无力地反问。
“额，要不，直接说吧？”
苏明绪在一旁插嘴，他实在是不擅长谜语人间的对话。
温烛云叹了不知第几次，心里倒也赞同苏明绪，她谨慎地挑词表述。
“我是通灵师，你的灵魂有残缺。”
林悠然点头表示了然，这让温烛云心下一沉，逝者本人若清楚，那大概率有参与其中。
温烛云语气里染上怒意，“你自愿的？你能承受灵魂残缺的后果吗？”
“诶诶，别生气。”
苏明绪悄悄拿胳膊肘顶了顶身侧的人。
“当然啊...”
无力地话语慢吞吞飘出。
争吵让林悠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她止住话头，压抑的哭泣声如同沉默地深海覆盖着病房。
“我能怎么办啊，你告诉我啊，救救我啊。”
女孩不断呢喃重复。
死寂间，温热的手覆在了额头。
仿若清新的风吹过全身，带来净化的效果。
“别急别急，我们就是来帮你的，你认识一个黄毛吗？是他委托我们来找你的。”
苏明绪弯着腰，语调轻缓，慢慢安抚病人杂乱崩溃的情绪，嘴巴跟个大漏勺差不多。
温烛云掩下惊讶，观察着苏明绪。这位天师还隐藏着一种自身没发现的特殊能力。
“黄毛？”
林悠然平静下来，她将埋于心中的苦果一层层剖开。
“他跟我一个高中，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他把...介绍给我。”
“把谁介绍给你？”苏明绪皱眉，不好的猜想在脑中萌芽。
“把...介绍给我。”
就像某些求生节目为了保证观众观赏性，会特意开消音匿掉一些不好的话语那样。
哪怕苏明绪俯身，几乎是耳朵贴在人嘴边，也听不清。
“有人动了手脚。”
苏明绪抬头看向温烛云，神情严肃。
通灵师敛眸沉思，一打响指，强制林悠然深度睡眠。
“只要我们还在她的‘世界’里，迟早会遇见这一幕。”
“她明天早上会记得我们吗？”苏明绪问。
温烛云耸肩，“谁晓得呢？”
事已至此，也不用在细节上纠结了。
林悠然将她在“世界”里的经历称为“轮回”，她清楚记得每一次的重来。这也怪不得，苏明绪和温烛云会被关注，让她发觉到这其中产生了变故。
莫大的悲伤与怜悯蔓延，无论是霸凌的恶意还是他人的善意，林悠然展现出的麻木感让温烛云不敢细想女孩到底重来了多少次。
因为灵魂的缺陷，她仿若被关进了迷宫巷子，不管朝哪里走，最后都会再度回到起点。
溯回在半空悬停，加速着夜晚。
新的一天到来，林悠然于沉睡中惊醒，刚支起上半身又无力倒下。
护士医生就像携带任务的npc，多余的情感表达都给予得很吝啬。
林悠然没有再试图找温烛云二人讲话，她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继父似乎忘记了还有一个重伤的女儿。她此刻身无分文地住在医院。
“你好，可以借我一下手机吗？”
瘦小的女孩礼貌提出要求。
护士自然顺着病患的意思，在病房里另外三个人的注视下，女孩想了会，随即拨号。
一共打了三次才接通，林悠然对此看来早已习以为常。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人，我想见见。”
她利落报出了自己所在的医院地址，然后迅速挂断。
“谢谢。”
林悠然头也不抬，专心对付医院提供的早餐，手术处隐隐渗出血迹，止痛药不能一直开，会有让人呕吐的副作用。
温烛云盯着女孩毫无血色、干裂的嘴唇，闷不吭声移开了视线。
“嚯，咱们都‘旅行’好几天了，结果才过一小时。”
没见过世面的苏明绪在一旁大惊小怪，中和了气氛的凝重。
温烛云无声笑了下，和苏明绪一起通灵是有意思的。
许久，病房门被大力踢开。
“林悠然？人呢？”
来者素质极差，丝毫没在乎医院的场合，还扯着公鸭嗓大喊。
靠坐在一侧的两人同时抬头，顶着糟糕发型的熟悉黄毛大步走进。
“抱歉久等，路上堵车，被耽搁了。”
男人跟在黄毛后方徐徐迈入，衬衫前佩戴的天师协会徽章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谈话|对峙|黄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