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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打人家干啥 ...

  •   当天夜里,商晚在篝火旁边睡得很不安稳。一会梦到师兄被一群黑影啃食,一会梦到那些黑影变成了老张的样子;一会师兄变成了英子,老张跪在她身边哭;一会老张变成了四师兄,英子变成了老三,黑影又出现了,在他们两个身边乱舞......

      “啪啦!”什么东西响了一声,一下子把商晚从噩梦中拉了回来。她睁眼一看,一个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黑影竖在庙门外远处的灌木中。

      因为距离太远,再加上篝火的烟,她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惊出一身冷汗。

      当时的月亮很明亮,照得庙里亮堂堂的,却照不亮那黑影周围,给这恐怖的一幕染上一种莫名其妙的惬意氛围,好像那黑影只是夜晚无眠出来遛弯一般。

      那个黑影在那里矗立了很久,就当商晚以为眼花了的时候,“他”猛地缩了缩“脖子”,一眨眼消失在了身后黑暗的森林里。

      商晚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里,猛然觉得身后有人看着她。刚刚未退的冷汗浸满了全身。她僵了一会,才敢慢慢回过头。

      原来是不知何时醒过来的桑河。

      刚刚的噩梦加上这双重惊吓,让她觉得自己几乎瘫软了。不禁带怒,“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做什么?”

      桑河坐起来,倚靠在身后的桌子腿上,好像没有看到商晚的异样,“我在想,那陈三愿是在搞什么把戏。”

      庙门敞着,几阵凉风吹进来,让商晚清醒了过来。刚才一定是被魇住了。她定了定神,看了一眼熟睡的左冷声,“师兄压根就没有什么秘籍。这消息不知是谁故意捏造的。”

      “你们当初创建抱山剑法,当真从未记录下来过?”

      “没错。”火光有些暗淡了,她看着桑河把一块一块木柴扔进去。

      “为何?你们不想让抱山剑法传承千古吗?”

      商晚想了想,说:“我,师兄,陈师姐,还有唐兄,我们四个当初能创建出抱山剑法纯粹是偶然。那时,我四人为了参加十二年一次的武林大会,一起昼夜切磋了三个月之久。”

      “抱山人情淡薄,以武为尊。当时只有师兄和师姐两个人还算上乘,我与唐兄只是无名小辈。忘了何处,不知何时,好似是有次偷背着先生去后山抓鱼,四个人偶然凑在了一起。起初只是口头上瞎聊,说着说着竟不禁交流起术法来。”

      “师兄善拳,拳走龙蛇,浑厚正朴,走南朱雀太阳;我善气,气走虚隙,灵活轻渺,走北玄武太阴;陈师姐使鞭,鞭折而势硬,走东青龙少阳;唐兄步乱而奇,走东白虎少阴。四个人竟然正正凑齐了四象,各自都觉惊喜非常,觉得得遇知音。”

      火焰吐出一股股黑烟,缓缓向上空滑去,商晚的思绪也缓缓滑向那段仿佛蒙着一层纱的金闪闪的岁月。

      “我们四人背着先生日日夜夜在后山切磋比试,那后山的乱石,被我们摆阵时激起的气压震碎了一半,另一半,拼成了一整座八卦图。”

      桑河心中压抑了整晚的芥蒂这时也不知不觉消散了,聚精会神地听着她的讲述。他想起自己当初在抱山时后山那座时常被当作演练场的八卦石阵,竟是这么个来处。

      “好几次,我们切磋完回山,山门早就关上了,于是,索性回去,继续切磋交流,累了,就宿在后山溪涧的滩上。”

      那金闪闪的珍珠上蒙着的纱被思绪的风吹得掀起了一角,她的神识几乎能重现那一日的全部细节。

      “......我想到了!我们拆解出来了!我想到了!”

      十五岁的商晚迷迷糊糊地从石头上醒过来,身子底下的沙石暖暖的,她揉了揉眼睛。身边也是这样一簇篝火,却比十多年之后的这一簇温暖得多。

      陈师姐坐在她身边,看样子也是刚刚醒过来。她正看着篝火旁又跳又叫的两个男孩。

      察觉到她醒了,月生回过头来,商晚看到,她的眉眼间尽是温柔与喜悦。

      “那一晚,师兄和唐兄用我们的剑法拆解掉了南山门的十八剑法最难的一招,从此,抱山剑法天下无敌。”

      “那时的我们并没有想着要做天下第一,只不过是年轻时的一时兴起和一拍即合。当时天下战火犹在,我们想的,只不过是能卫几家百姓安宁。再者,那剑法从我们切磋中来,应四人的气脉而生,微妙之处难以言说。山庄弟子演习的都只不过是剑法,至于那心法,又怎么能抄录得下来。”

      “再后来的故事就是江湖皆知的了。师兄在武林大会上打败了南山长老东方南城,一战成名。”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的不知是多么的举世惊震,惊才绝艳。四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在聚集了天下全部高手的武林大会上一路披荆斩棘,最终连宗师级别的长老也败于手下,这是千古难遇的事迹,而在她这里好像并不值一提。桑河喜欢极了她这股看似轻狂实则脱俗的劲儿,不禁弯起嘴唇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商晚摸不着头脑。

      “我在笑,世人要是听了你的话,不知得费多少笔墨来编排你呢。”

      商晚眨了眨眼,一笑,“谁在乎。”

      “所以,”桑河敛起笑容,“一则是这谣言背后之人,不知道耍的什么鬼把戏,恐怕是又想引起什么乱子。二则,是这陈三愿。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知道庄主的下落。如若是什么幌子,她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你为何觉得她是在撒谎?”

      “杨林当来的那块令牌。”桑河说,“杨林当时是为着新鲜才买来那一块东西,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既然那真的是庄主的东西,那陈三愿又为什么会不知道,还把它当作普通玩意儿拿出去卖?拿着庄主令牌,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商晚低头沉吟半晌,许久才说,“那这陈娘子,当就真是引火上身了。”

      桑河叹一口气说,“引火上身还不止,如今人心惶惶,招惹到那些亡命徒,恐怕姓名都堪忧。”

      “她这手段,倒像是在引什么人去。”

      “这人能让她舍名誉舍姓名,也不知是爱极了还是怨极了。”

      她面前的篝火“呼”地又蹿起老高,挡住了小声交谈的两个人的视线。篝火另一边,背对着篝火的人紧闭双眼,眼角缓缓淌出一行泪。

      第二日,桑河与商晚回背水坊接来六子,与左冷声一同登上了南行之路。

      六子的伤未完全愈合,一路上商晚不敢着急赶路,四个人走得很慢。左冷声却貌似有些着急,与他们走了几日便说先行一步,策马先走了。

      商晚对这姑娘饶有兴致,看她走了,略微有些失望。

      “反正是同路,以后不久定会再见的。”桑河安慰她说。

      果不其然。

      左冷声走后没有三日,三人来到一座隘口。

      几个人中途不小心走错了岔口,走到了一个较为荒僻的地段,不过一路上见到了几个樵夫,倒也并不担心会有劫路者。

      此时夜色渐深,他们决定在进山之前先好好休整一番。恰在路过一个小土坡时,看到一个老婆婆,坐在房檐底下一个小马扎上。

      这一路上民风淳朴,几人一商议,觉得不如就借宿在当地人家中,在走时多给些银两。

      商晚见状,走过去问候,“老婆婆,我们是过路的,可否借宿一宿?”

      那老人手里握着一把干瘪得只剩下扇架的蒲扇,茫然而机械地扇着。看到有人接近,头跟着目光转动过来。商晚说完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显然是没听明白。

      商晚蹲下,凑近了她,老人把耳朵侧过来听,“婆婆,我们想在您家睡一晌觉,明早就走。”

      她一听,顿了一秒,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人来......人都走了......你来吧孩子,你来吧。”她用带有浓重当地口音的方言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商晚感觉她好像很高兴。

      她费了很大的劲才在商晚的搀扶下站起来,商晚冲着还站在大路上的桑河和六子努了努嘴,两个人牵马跟着进得屋来。

      那老婆婆一路絮絮叨叨地,蹒跚迈着步子,走进院中。她兀自走向屋中,商晚还在帮桑河把马拴在木桩上,那老婆婆回头一看她没跟上来,忙冲着她挥挥手,嘴里含混着喊。

      “孩子.......你来!你来!”

      “哎......婆婆,我来了。”商晚答应一声,赶紧撂下手里的东西跟上老婆婆。

      老婆婆领着商晚走进昏暗的屋内。六子不放心,跟着就进来了。他魁梧的身体几乎比门框还宽,只有侧着身子才能勉强进来。

      老婆婆亲热地拉着商晚的手,把她拉到一把摇摇欲坠的凳子边坐下。一回身,看见了六子。

      “你!”她突然瞪圆了眼,枯木枝一样的手指指着六子。“你!滚出去!”拉着商晚的手明显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六子和商晚当时就懵了。眼看着老太太抓起一把板凳,探出上身冲着六子砸去,两条腿却抖得像枝叶一样,一只手死死地把商晚护在身后。

      商晚想到可能是刚才问路的时候没看见六子,不知道他们是一路的。她赶忙拿住飞舞的板凳,在老婆婆耳边大声说,“婆婆!这是我朋友!”

      六子说不了话,也没办法还击,在这逼仄的小屋里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愣愣地挨板凳,商晚看着他忍不住想笑。老太太听不明白,一边打一边嘴里嘟囔,“囡囡,囡囡不怕,婆婆在这,婆婆在这......”

      商晚一听,面露惊色,扭头看向老人,竟一时愣住。

      门一响,桑河开门进来,看见这场景,亦愣在门口。六子与他同车一起一月有余,因为桑河是师妹的弟子,却极是年少老成,又温柔体贴,对桑河生出油然的欢喜和信任。一看他进来,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他。

      桑河立刻就明白了。他走上前去,听到老太太口中嘟囔的话,若有所思。等老太太绕到自己跟前,突然蹲下,从下方轻轻拉拉她衣袖。

      老太太突然呆住了。茫然地低下头四顾。商晚赶紧趁此机会伏到她耳边大声说,“婆婆,那个是我的朋友,是一起来借宿的。”

      老太太听了,手抓在商晚手臂上,瞪着六子看了许久。几个人安静地等着。慢慢地,老太太的手脚不再抖动,逐渐平静下来。

      “不是......那山贼啊?”

      商晚闻言与桑河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这穷乡僻壤,并非他们所看到的那么民风淳朴。

      小插曲过后,老婆婆正常了很多。她给几个人烧了壶热水,就把他们打发到了西边屋子里坐着,自己在外屋叮叮当当的忙活。

      六子百思不得其解,比划着问桑河:“你是怎么拦住那老太太的?”

      桑河一笑,随后看着屋帘,神色严肃了起来,“老人嘴中喊孙女的名字,但家中空无一人,恐怕是家中曾遇山匪,孙女遭遇了不测。老人年纪大了,很多事不记得,但孙女拉拽婆婆袖子撒娇的感觉,她一定不会不记得。”

      商晚看着他,心中不禁油然一阵自豪。他长大了,与那些江湖中人不同,不是只知道一味地精进武艺,这世事人情,竟然也如此通透。

      六子更是觉得这个小辈聪慧异常,冲商晚比划:“你徒弟,好聪明。”

      商晚看懂了,下巴一扬,背过手,故意装作傲慢的样子,“那是自然,我的徒弟,自是随我一般聪慧。”她平日常如此耍宝的样子,逗得六子大笑。桑河听了她的话先是微怔,然后嘴边漫起笑容,“自是师父教导得好。”

      商晚没看见桑河藏起来的情绪,自顾自地谈笑,摸了摸桑河的头,“唉,这么好的徒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姑娘。”她故意反着说,两个人是长辈,不禁开怀大笑。

      “怎么,你舍不得?”六子比划着说。商晚一只手还在桑河头上,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舍不得也不行啊,男大不中留啊......哎?”

      桑河抓住他头上的手,丢回到商晚自己怀里,“我出去看看水烧的怎么样了。”说完头都不抬,一抬腿出去了。

      商晚只当是他害羞了,用手捂住嘴里的笑凑近了六子小声蛐蛐,“你看,说他还不好意思了。”

      六子用手比划:“他多大了?”

      “今年二十有三了吧?”她掐指一算。

      “你到底是如何收的他?”

      商晚于是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与六子讲述了一遍。

      “我收他时,看他根骨不错,便让他拜师父为祖师爷,按理说应算作老君山门下。只是师父无踪无迹,大师兄下落不明,只让他拜了二师兄。”

      “如此说来,他便是排第十一了?”

      商晚点点头,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我常如此唤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然后六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

      “你也是老大不小了,就这么自己过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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