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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引线 备忘录 ...

  •   池医生身体一直很好,更没有头疼的毛病,评职大会前他们还在手机上聊天,毫无异常,可一下会整个人语气都变了。

      察觉到不对的褚砚立时拨通了姜濛的电话。

      “姜护士,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评职会上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挂掉电话后,褚砚静默良久。

      他一点点将整个事件脉络捋清,显而易见的,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大爸褚盛。

      他怎么会这么蠢,认为褚盛会对自己和池医生的事袖手旁观。

      褚砚来到褚宅,找到褚盛,“大爸,池医生的事,是你做的对吧?”

      褚盛六十有五,鬓间只几根银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到颐养天年的地步,那张脸和褚忱之有五分相似,但气质是超脱于沉稳与矜贵的森冷。

      以往褚砚一直都很怕他,也不敢轻易与其对视。

      可他心里攒着火,急于为池医生讨个公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褚盛缓缓起身,不愠不火打量了褚砚一眼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力道都用在指骨上,致使褚砚的嘴角一下就破了。

      “你的教养呢,谁给你的胆子?”

      是啊,谁给的胆子,让一直以来畏惧褚盛的自己敢用这种质问的口气与其说话。

      褚砚半偏着头,口腔里都是腥锈味,脸也渐渐肿胀起来,“您心里有火冲我来就是,池医生是无辜的。”

      “你但凡长了半个脑子,也说不出他无辜这两字。”褚盛冷笑一声,“别忘了你姓褚,想学你妈做个情种?那也得等把我熬死了先。”

      “我是姓褚……”褚砚迎上褚盛释放着威压的阴沉眸光,一股脑将长久以来双方心知肚明的事实倒出,“可大爸,您又何曾打心里认同我是褚家的人?对您来说我不过就是一个工具,用来维护您的面子,维护您和我妈联姻之下的利益联盟。”

      褚盛眸光锋利,如若换成幼时的褚砚,大概会在这样的目光下身子瑟缩地躲到大哥褚忱之身后,可他知道眼下只要露出半分惧怕,等着他的就是重蹈覆辙的拴禁,被一个‘褚’字拴着,继续做那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想必大哥也转告给您我的想法了,只要我放弃以太的继承权,那么对您来说我就再没有任何价值,我不明白,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您为什么还要以那种方式羞辱池医生。”

      提到池隋雍,褚盛的表情变得不屑,“一个儿科医生,还是个男人,就敢攀附褚家,人总该为自己的不自量力付出代价。”

      “您根本就不了解他。”

      “多的话我不想说,我已经替你应了沈家的邀约,明天中午十二点,你去沈家把沈小姐接出来。”

      褚砚梗着脖子,“我明天已经和池医生约好了,要去见他家人,接不了沈家千金。”

      “你如果不去,那个医生丢的可就不只是脸面了。”

      “您还想做什么?”

      “小崽子,你们大可放开手脚探一探我的底线,但我告诉你,那个医生会后悔当初攀附上你的决定。”

      褚砚看着自己面前的褚盛,两人相隔不到一米,对方却站在一个自己仰目不及的高度,或神明或撒旦,只曲曲手就能主宰自己以及池医生的命运。

      这种威压使褚砚喘不上气,寒意从脚底一点点往上渗。

      他又不是褚盛的儿子,他也可以不姓褚,到底是为什么,最后落得连一点自由都不能有。

      他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些?

      “我不要做褚家人,我什么都不要,你也可以弄死我,但是大爸,如果你再动池医生一下,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你在威胁我?”褚盛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是,你背后有整个褚家,但这里不是我的家,更没有能让我眷恋的人和事,您有那么多儿子,可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呢,是因为我妈的遗言嘛,可大爸,你真的知道我妈是怎么想的?你有真的了解过她吗?”

      褚盛是看着褚砚长大的,越长开发现这小崽子的眉眼越像那个他无比厌恶的人。

      不论他前妻温岩在世时和齐清禾在一起表现得多幸福完满,可褚盛打心底认为,齐清禾那样的人不堪托付,尤其是在温岩过世后,齐清禾对褚砚做出的那些事。

      当初把褚砚接进褚家,原因有三。

      其一是他和温岩离婚的事不能被外界所知,自然她的儿子也不能是与别的男人所出。

      其二是他最看重的长子褚忱之,见一母所出的亲弟弟在齐清禾那里遭到虐待后,央求着自己把褚砚接到家里来照看。

      其三是前妻的遗言。

      温岩临终前,将以太连着褚砚一并托付到自己手中,以太的承继条件不是他定的,如果褚砚执意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么他褚盛就是再有手段也不可能将前妻的遗言执行到位。

      褚盛这一生当中女人无数,对唯一的妻子温岩也没多少感情,他是不了解那个医生的为人,但他也不觉得自己的专断有错,他不喜欢褚砚,但又不得不为了一句承诺干涉对方。

      可以说,对那位医生做的事,已经算下手轻的了。

      他向来觉得褚砚软弱胆小,就像他最厌恶的那个男人一样,遭遇点波折就会退缩或一蹶不振,总之很好拿捏。

      可眼下看着褚砚,他突然有些动摇。

      褚砚在某些地方,其实也像极了温岩。

      “大爸,我尊敬您,也感谢您,这些年来如果没有您的庇佑,我不可能过得这么顺风顺水,一直以来我也都很听您的话,更没有求过您什么,可这次我真的没办法,只要您不再插手我和池医生的事,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如此笃定的眼神,褚盛也是很多年没见过了。

      褚盛背过身去,两只手交握在后背,捏紧的拳头有片刻的松懈,“褚家要脸,想让我不干涉你们的事没那么容易。”

      他是个男人,会以己度人,一个人的心是瞬息万变的,长情更是有悖人性,这个憨傻的崽子现在眼里都是认定某个人的坚毅,自己若逼得太急,怕是兔子也要咬人。

      “沈家的事我已经应了,不管你什么想法,明天必须去见个面,至于那个医生……”褚盛未必觉得那个儿科医生会在遭遇那种羞辱后还能毫不动遥,“两年后,如果你们还在一起,旁的事情再论。”

      褚砚大概是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松口,呆愣了好半天,“大爸,您这是……”

      “滚吧。”

      褚盛向来说到做到,他既松口两年期限,那么在这之间就绝不可能再对池医生出手。

      职级评定的事情已然发生,对池医生的伤害已经造成,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冒失而起,一时间,褚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池医生,心下满满都是愧疚,茫茫然间,就走到了大学城附近。

      池医生现在在做什么?他会不会不想见到自己?

      正踯躅不定间,手机铃声响起,褚砚掏出手机一看,竟是池医生的电话。

      “褚砚,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你家附近。”

      “你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了。”褚砚已经看到了池医生家的别墅群,“我可以去找你吗?”

      池隋雍也正在找褚砚。

      职级评定的事对他的职业生涯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自小养成的习惯让他觉得家庭是最大的避风所,他可以在家人身边得到安慰和理解,可回家前和褚砚的那通电话,让他行至半道又折返。

      这件事的发生是他得到褚砚的代价,往后定然还会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扪心自问,他做不到自行消化,倒也不是要褚砚与他一同承担这些坏情绪,至少,用失去某样东西换取的珍视的人还在。

      “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

      “在你的住处,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一直在等你。”

      褚砚立即往回走,“那你等我,我很快到。”

      “嗯。”

      说来也巧,池隋雍在回到褚砚那里后,先前穿的居家服都被钟点工收拾清洗掉了,他在衣帽间找了半天,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自己那件许久不见的打底衫。

      这件打底衫是先前池虞给秦正买的,但因为尺码太小转手落到了池隋雍这里,那段时间他一直住宿舍,里面来回换洗的就这两件,当时他还认真找了找,所以印象颇深。

      他敢确定,这件打底衫是在他和褚砚交往前不见的。

      在等褚砚的这几个小时里,池隋雍设想了多个可能,也许是他在收拾行李搬来这住时无意夹带过来的,也有可能是当时在禾安褚砚出院时不小心收错了,他设想这些可能,都是被凭空而来的预感步步紧逼后的退让。

      池隋雍突然想到大年夜那晚自己与秦正的对话。

      褚砚于他,就像一个完美的陷阱。

      这句话夹杂着的预感如滚雪球一般,已经到了无法视而不见的地步。

      不多时,褚砚回来了。

      在看到对方肿胀的脸后,池隋雍眼里只剩心疼。

      刚想张嘴,褚砚抬着满是愧疚的眼眸看向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脸怎么弄得?”

      “我刚去找我大爸了。”

      “你知道了?”

      “中午给你打过电话后,我听你状态不对,所以问了下姜护。”

      池隋雍将褚砚拉进屋坐下,然后做了个简易冰袋替其冰敷,“怎么老是受伤,里面破了没?”

      褚砚摇摇头,“我大爸已经答应我,以后不会再为难你,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池隋雍动作轻柔,语气也是出奇的平静,“我打算辞职了。”

      “为什么?”褚砚一把握住他的手,“你不是说你很喜欢这份工作吗,你老师的事我可以去找大哥,把职级还回去就好了,不是非要辞职的。”

      “工作可以再找嘛!”池隋雍敛起心底的不甘,“为了和我在一起,你连你妈妈留给你唯一的东西都可以不要,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不一样。”

      “褚砚,你能这么为我设身处地着想,我很开心。”池隋雍笑笑,“来,张嘴,我看下里面破了没。”

      褚砚动也不动,只是神情黯然的看向池隋雍。

      “好啦,别愁眉苦脸的了,是不是还没吃饭?”

      “我不饿。”

      “可我饿了啊,一天没吃。”

      褚砚起身,“那我现在去做饭。”

      池隋雍将他一把摁住,“脸都肿成这样了,躺好多冷敷一会儿,我叫个外卖就行。”

      “那雍雍陪我一起。”

      “嗯。”

      褚砚将人紧紧搂住,“雍雍,明天我要去见一个人。”

      “见谁?”

      “馥安沈家的小女儿,无论如何我大爸都让我见她一面。”

      “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跟她说清楚,但是得委婉一点,不能弄得太难看。”

      “应该的。”

      “我去见别人,雍雍不能生气。”

      “你都这么坦诚了,我还怎么生气?”

      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在获取到阿贝贝后,褚砚脑袋昏昏沉沉,“雍雍,我好困,想睡会儿。”

      “睡吧,我在这儿呢!”

      池隋雍陪褚砚一起躺好,他的目光落在衣帽间的方向,在褚砚回来之前,那件打底衫就已经被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预感就是预感,只要没有实证它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谁在感情里会不生疑,患得患失才是常态,职级评定的事已经让池隋雍不堪重负,没必要为一件应该早就丢失的打底衫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当他看着褚砚进入深度睡眠的脸,那个预感已经开始抽丝剥茧,将一个令他畏惧却也不得不面对真相扔到手边。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亮,推送着各大软件弹出的消息,两人交往这段时间以来,池隋雍从来没有查看过褚砚的手机,他认为两人的关系再亲密,总是要留有隐私。

      褚砚对他的态度也是一样。

      曾一闪而过的备忘录,在池隋雍心里留下一根引线,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不像是有关于工作的东西。

      鬼使神差的,池隋雍拿起手机,然后就着褚砚的手指解了锁。

      池隋雍先是点开后台,发现使用频率最高的是以太的工作软件,然后就是社交,最后才是备忘录。

      越是有目的性的察看,越是会下意识避开。

      好像突然产生了先知,提示池隋雍,在褚砚的手机备忘录里,藏着一个潘多拉盒。

      是开是合,全在他一念之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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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丢丢存稿,作者会努力日更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