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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相悲各问年 一年零一个 ...

  •   池隋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唯有手腕间传来的疼痛告诉他,自己紧贴着的这副胸膛,不再是午夜梦回里的假想。

      褚砚的目光还在严防死守,与池医生结伴而行的人见状,那只空落的手欲靠近一寸,褚砚便搂着池隋雍后退一步,目光里都是敌意。

      “池医生,这位是?”

      巨大的冲击下,池隋雍几近失语,只有眸光在见证对方出现的这一幕里数度溃堤。

      周遭的纷扰被拨开,目光所至以外,都成了空响与背景,“你怎么会在这儿?”

      褚砚没有接言,只是对那人说道,“不好意思,他乡遇故人,我和池隋雍还有很多话讲,就先失陪了。”

      不是池医生,也不是雍雍,而是连名带姓的完整字节。

      池隋雍耳鼓轰鸣,任由褚砚将他带离篝火堆。

      月牙岛除那些废旧的村房外,四处空旷,此刻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褚砚也不知道想把池医生带去哪儿,只是静默的避开人群,然后走到了一间蒿草丛生的旧房子处。

      待停下后,褚砚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看向池隋雍,看着他那张因为一路小跑而溢出红晕的脸,将眼睛衬得跟星子一样。

      池隋雍也在看他。

      一年多没见过面,两人谁也没肖想过会在异乡相遇,尤其是池隋雍,他眼见着自己的生活在辗转数十个陌生的乡镇后似乎已趋于平静,并遐想着能带着一颗已经严丝合缝的心回到肇城,不要再因为某个人而逃亡。

      可当褚砚以这种强势的姿态侵入他认为的‘避难所’时,他才惊觉,这一年多来做的努力,只肖一眼就能化成灰烬。

      手腕上的触感已经称不上疼,麻木的皮层还能清楚的感觉扣住自己的那只大手覆着一层薄茧,不只是手,眼前这个人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给人的感觉都已经不同。

      脸上的轮廓愈发成熟,撇去了以往那些看着有些逆来顺受的乖顺,那双澄澈的眸子在看向自己时,也愈发的深沉。

      有克制,还有瞬息而逝的松动。

      褚砚身穿一身黑色冲锋衣,戴着黑色的鸭舌帽,整个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是头顶的那寸月光恰到好处,只照着那张脸,过往思念中远水难解的钝痛再次破土而出。

      “能不能先把手松开?”

      皮肤贴合处,已经渗出热汗,褚砚松了松劲,将人放开,但松的也只是那只手,目光寸寸紧盯,似在防御对方从自己眼前出逃。

      池隋雍转了转手腕,转身踱了一圈,莫名其妙地将脚边那个一直在这儿此刻却显得碍眼的石头踢开,然后背对着褚砚,从裤兜里将烟掏出点燃。

      一旁有半座倒塌的外墙,池隋雍感觉到自己手脚都有些发软,也顾不上面有积年的灰,直接坐了上去。

      尼古丁顺着肺部游走进四肢百骸,将疲软的肢体支棱起些许。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说着又抬头扫了一眼褚砚的着装,与以往的精致一比,多出一几分在外的风尘仆仆,随之滋长的是随性与不羁。

      只是外在的改变无法推翻一个人的气质,褚砚是真的变了,那份随性与不羁是从灵魂深处长出来的,更接地气,更让人觉得踏实。

      但时过境迁,眼前让人感觉到踏实的褚砚没办法跳出时光的禁锢,去给到一年前的池隋雍,让他清退掉那些在感情中产生的悬浮感。

      看出来对方并没有想走的意思,褚砚这才放松警觉,单脚支立而站背靠在墙上,“月初跟着俱乐部的人出来自驾游。”

      “现在能开车了?”

      “没试过,骑的机车。”

      “来这儿多久了?”

      “下午才到。”

      “待多久?”

      褚砚不再作答,反问道:“刚跟你在一块的人是谁?”

      “这边街道办事处的办公室主任,负责跟医疗队接洽,并帮忙开展益诊工作。”

      “很熟?”

      池隋雍吐出一口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谈不熟与不熟,最多算萍水相逢。”

      “池医生用起词来总是带点儿浪漫色彩。”

      池隋雍一脸怪异的看向他。

      褚砚继续说道,“那池医生能不能也用同样浪漫的词来概括一下咱俩现下的情景?”

      “他乡遇故知。”

      “旧情人,不是故知,不合适。”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褚砚挑刺道:“江南是没错,可现在晚上了,也看不见落花。”

      “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

      “一年零一个月又七天。”

      池隋雍笑了笑,但眉宇间布着惨烈,“我才发现,你这个人总爱说些说别人误会的话,做些让人误会的事。”

      “譬如呢?”

      池隋雍扔掉烟头,泄愤一般用力踩灭,“一笔旧账,没有翻的必要。”

      “那池医生写出新帐了没?还是正在写的途中?那位叫萍水相逢的公务员写起来是不是要比旧账顺多了?”

      “你现在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些话?”

      “没什么立场,就是看见池医生拍别人屁股的那一幕,觉得有些滑稽。”

      “这我得纠正一下,那不是屁股,而是大腿。”

      “无所谓,反正都滑稽……”

      这个节奏缓慢的小镇似乎有将人心中的浮躁拂去的魔力,池隋雍丝毫闻不见空气中弥漫的酸味,也不知道对方打哪儿来的火气,“褚砚,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知道,就是有些生气。”

      “咱俩分手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没忘,还掐着时间把分手期给算出来了,一年零一个月又七天。”

      池隋雍没算过这些,因为没有意义。

      但当褚砚将日期单位精确到日时,那些在胸口反复冲撞的情愫冲向四周悬悬欲坠的残垣断壁,在夜色的加持下,哒哒的马蹄将陈年旧梦闹醒。

      所有的过往在月色下翻涌。

      “池医生怎么不说话了?”

      褚砚的声线像是淬了麻药,说的话虽不好听,但就是让池隋雍觉得大脑皮层酥酥麻麻的,难耐的是不达病灶。

      “你现在住哪儿?”

      “附近一间民宿。”

      “跟你同行的人呢?”

      “走散了。”

      “不去找?”

      “不找,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在做。”

      池隋雍嗤笑一声,“盘问我的当下就是你所谓重要的事?那你挺无聊的。”

      “池医生大概说一说,兴许我听完,觉得满意,就放你走了。”

      褚砚以前没少说池隋雍花心,谈了一个又一个,他也猜想在离开自己后,池隋雍能很快又找到下家,当然想象与亲眼见到是两码事。

      所以当他看见池医生拍‘萍水相逢’的大腿时,心里的恐慌是怎么压也压不住。

      有没有一种可能,池医生对自己说过的话,表过的态,也曾对其它人做过,是褚砚自己道行太浅,才陷在里面久久出不来。

      他需要池医生亲自来解答。

      “池医生你是我初恋,可我不是池医生的,我想着既不能占个先发,抄个底也行,所以……池医生在这一年零一个月又七天里,有发展过新恋情吗?”

      “在外巡回虽说没在医院的时候忙,但也没闲到有时间四处留情。”

      “正面回答。”

      “没发展。”

      “我也没。”

      “我可没问你这个。”

      “是我自己想回答。”

      池隋雍的脑子里攒着雾。

      相比被疑窦丛生绊住脚不敢冒进的池隋雍,褚砚要莽进得多,经过刚才的对话,已经得知池医生现在还是单身状态,既是单身,自己的权益自然也多了起来,如今他就想确定一件事——池医生心里还惦记着自己没?

      他走到池隋雍跟前,缓缓蹲下|身去,与其平视道:“一年多没见,我还挺想你的,池医生。”

      想?

      这个字在面对各种关系各种场景时所发挥的作用都不一样,家人,朋友,甚至面对许久不见的同事,用‘想’这个字也无不可,唯独用在一段已经宣告破碎的关系里,这里字眼极其敏感,无法纯粹。

      池隋雍呼吸迟滞,“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想复合?”

      这时‘想’又变成另一种意思。

      是系在此刻正横冲直撞的马匹上的缰绳,混乱,难控,褚砚那双在月光下时而疏离时而莽撞的眸子正剧烈收缩着。

      “不是。”

      池隋雍此起彼伏的心跳这一刻又荡到崖底,对于自己更有些恨其不争,“那就是他乡偶遇的临时起意了。”

      “说是偶遇也不尽然,池医生在外义诊,也一并享受着新生活,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发个朋友圈。”

      池隋雍不解看着他。

      “我有一个小号,里面只有你一个联系人,所以自驾游的路标明确,也想领略一下池医生见过的风景。”

      “所以你一路跟我到这里?”

      “不是跟,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你们义诊团队在每个地方只会待不到一个月。”褚砚垂眸,“我真的以为你走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今天不在这里,那么你也不会刻意去找我,今天碰见我真的仅仅是一场偶遇。”池隋雍不懂,“既然这样,你完全可以当作没看见我。”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是个屁。”池隋雍推了褚砚一把,不仅没能推动,反而差点让自己往后仰进废旧院里。

      褚砚眼疾手快将他捞住。

      “你反复无常,唯唯诺诺,当初你刻意接近我,这事儿本来打算翻篇,有两次我都有意找你复合,是你推开我的对吧,现在你又……”

      池隋雍实在理解不了对方做这些的目的,“中国这么大,可供你游览的美景数不胜数,说什么想领略一下我见过的风景,怎么,是我池隋雍走过的地方都能开出繁花,还是你真的就无聊到这种地步,把我当成你漫无目的时光里的向导?”

      “你不相信?”

      “你能骗我一次,就能骗我两次,如果你是在外远行,且觉得寂寞难耐,特意找我想要重温旧梦大可直说,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干嘛!”

      褚砚怔怔地看他。

      不怪对方会误解到这种地步。

      到今天,他已经停药三个月,解离症状在这期间也没再复发过。

      紧握的手只松开刹那,那根缰绳便挣脱了控制,“那池医生肯还是不肯。”

      池隋雍再次将他推开,起身走出两步,心烦意乱之下又点了颗烟。

      却只吸一两口。

      “温,去哪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相悲各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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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丢丢存稿,作者会努力日更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