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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眼睫轻颤 抖落一片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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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往吊桥那边走,落在后面的褚砚问,“池医生现在住哪儿?”
“南段的铁路招待所,和同事住同一个标间。”
“池医生介意跟我走吗?”
“干不干净?”
“附近没有星级酒店,老贾挑得最贵的订的,八百一晚的亲子房,平常没什么人订,还算干净。”
池隋雍放缓步子,等着褚砚与自己并行,“老贾?”
“嗯,这次出行的队长,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其它人呢?”
“加我四个,另外还有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你们不一起住吗?”
“从来不。”
还不到附近游玩的人回去的时间,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见吊桥上没人,便默然放行。
吊桥摇摇晃晃,将两人间刻意隔除的距离一点点拉进,褚砚的手背数次擦到池隋雍的衣角,被摩|挲到的地方酥麻之后就是无止境的空落,不安分的心跳和脉搏,都在驱使着他向身旁的人靠近。
“池隋雍……”褚砚将摘下的鸭舌帽扣在了身旁人的脑袋上,并将帽檐往下一压,使其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走快点。”
说罢,那只因为空落而在数次收握的手,再次攥住了池隋雍的手腕。
指腹贴在对方的脉搏处,鲜活,激烈,与自己的大相径庭。
褚砚的唇角压制不住,笑意在脸上一点点荡开。
可眼眶却渐渐湿润。
池隋雍不说话也不挣扎,一个这样原本平静的夜晚,却因为褚砚的出现凭空而起一场台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里好像已经归置平整的一切,即将被风眼吞噬摧毁。
旧梦重温过后的狼藉谁来买单,还是又再次献祭出岁月,重走一遍来的路?
他才不要往回看。
下了吊桥,步行个几百米就到了停车场,并排停在一处四辆威武帅气的机车过于惹眼,池隋雍指了指,“你们的车?”
“池医生好眼力。”
两人的手还连着,到了车前,褚砚打开边箱,分别将两个头盔拿了出来,大小看起来差不多,款式也差不多,褚砚先给自己戴上头盔,然后给池隋雍头上的鸭舌帽摘扔进边箱。
池隋雍撇过头去。
褚砚抖了抖头盔,将里面的吊牌给抖了出来,“全新,我留着备用的,没人戴过。”
“我意思是自己来。”池隋雍看了下正反,这才把头盔扣在了脑袋上。
“看样子尺寸有些大。”褚砚边说边给他调整卡扣的松紧,“原本池医生不仅脸小,脑袋也小。”
做完准备工作,褚砚长腿一迈跨上车座,看了一眼后面空出的位置后,“池医生上来吧。”
池隋雍扶着褚砚的肩上车,坐好后手还是放在同一个位置,见对方迟迟没按下点火按扭,便问,“怎么不走。”
“你这样是坐不稳的。”褚砚说罢便将扶于自己肩头的双手移到腰间,“搂紧了。”
机车的轰鸣声终于响起。
如果不提过去也不问将来,这一刻便是完满。
机车以最低速驾驶在小镇的沿河乡道旁,擦着过路的景、掀起的风,让中间那一年零一个月又七天浓缩成一个看不到距离的数字。
如果自救必然要成为一种与放纵沉沦的对抗,那么眼下的他显然已经没有被施救的必要,放弃过后,心里既荒凉又悲悯。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将自身颠覆过后,却无法重塑的无力感。
只有搂着褚砚的这双手臂越收越紧,那些被卸掉的力,都被欲念加持到了不由控制的身体上。
褚砚所住的那个亲子房就在一楼,门正对着小院里的一个围炉煮茶的小卡座,现在是春天,当下没谁做着不应景的事儿,院落里空无一人,前台小妹透过玻璃门看着刚走进院的两人,刚想起身,遂又坐了回去。
她觉得这两人眼下是不太想被客房服务给打扰的。
两人进屋后房门迅速落锁,房卡被随意丢在沙发上,屋里只有未被启动的智能电器待机的蓝光,还有刚才房门关上时掀动的窗帘,从那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点点院光。
褚砚看太不清池隋雍的脸,但游走在对方身体上的掌心感受到了身体被唤醒的炙热。
池隋雍在发抖。
和他一样。
很奇怪。
以前他的手一直保养得很好,即便经常下厨掌心也没生茧,肌理原本干净薄透,可那双手在当时触摸池隋雍时,触感总是顿挫模糊。
所有与池医生的相拥与抚触都像是借由另一个人传来,他站在玻璃罩外,心酸且无助的看着那个迟钝的褚砚享用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越是想要感受就被推得越远。
因为长途骑行,如今两只手掌都被厚茧盖住,新增的皮层却成了更好的介质,将两人同频且汹涌的渴望连接在一起。
当下,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都成为一种助力,将两具寂寞已久的身体越收越紧。
褚砚原本只想沉默的索取,可池隋雍不行。
他要说些什么来稳住身体与意念相杀之下带来摇曳感,需要事出有名,可无论他怎么想,这都是一次荒谬且无果的相拥。
既然荒谬,就要让对方知道自己也不会多想。
既然无果,那就趁着现在索取更多。
“知不知道什么□□笫礼数?”池隋雍稳了稳混乱的呼吸,问道。
“都这个时候了,池医生还要上课嘛?”
“以前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左点右点我都没放在心上,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要做,就不能全顾着你自己的感受来。”
褚砚扪心自问,即便是在发病情绪完全淡漠的时候,对于池隋雍的要求,他也是竭力引用不发病时的模板来回应对方,也一直保持着体力,除非看见池医生真的够了,才会做罢。
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只顾着自己感觉的1。
“我一直以为我做的很好。”
池隋雍嗤笑道:“自我感觉良好都是出于自……”
余下的话被一个深吻吞进肚中。
“我会让你满意的。”
直到你叫停为止。
快半夜了,门外这才传来机车的轰鸣声,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在这之前几度亮起,但屋里有更浓烈的花火缠绕,自然就不起眼。
没能联系上褚砚的老贾一行人见他的机车已经停在巷子里,于是便过来敲门。
“褚砚,什么时候回来的,睡了没?”
褚砚动作不停,只轻喘着将唇凑到池隋雍耳边,“是老贾他们。”
被压着的人咬住枕头,艰难从齿缝里吐出,“说你睡了。”
“睡了的人怎么回话?”
“故意的是不是?”
褚砚同样不愿被打扰,于是将人逗过后,高声回道:“刚回来,正准备睡了。”
“我带了宵夜,要不要一起出来吃口?”
褚砚顿了顿,低声问道:“池医生饿不饿?”
“不……饿。”
“我明天早上有个线上会议,得早点睡,你们自己吃就是。”
老贾这才做罢,“行吧,那你早点休息。”
想到后面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搅,池隋雍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正想着再次全身心投入,身后的人却没动作了。
他扭头看了褚砚一眼,“怎么了?”
褚砚的手一路蜿蜒向下,在抵达那处他熟悉的腰窝时,讷讷道:“池隋雍,你瘦了好多。”
确实是瘦了。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肇城,身体素质向来顽强的他竟不知道去到外地后会水土不服,前几个月他确实被折磨得不轻,几乎每到一个新地方就有几天吃不下饭的情况,后面胃口被饿小,饭量自然也跟着递减。
见他没回话,褚砚又自顾自道,“我还是带你出去吃点东西吧!”
池隋雍几乎要被他的想一出是一出给弄到发毛,“我现在这体型,让你没胃口了?”
褚砚紧忙回道:“不是。”
“那就闭嘴。”
褚砚果真就闭了嘴。
临近午夜,池隋雍已经安静趴伏在枕头上,褚砚这才从床头柜拿来手机,在外卖软件上找到来此路上同老贾他们一起吃过的一间夜间排档,那家店距此地有十数公里,只能下跑腿帮送。
看了下时间,大概一个半小时能送到。
“我点了粉蒸肉和乌鸡汤,不过没这么快到,池医生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池隋雍手指都懒得动一下,良久,双目才重新聚焦。
视线正对着静止的窗帘,浅绿色,透进来一些月晖,“我不饿。”
“但我饿了,池医生陪我吃点。”
“行,先帮我找下烟。”
褚砚起身,将冷落已久的房卡插进卡槽,屋里的灯亮了起来,应激之下池隋雍用手背挡住眼睛,褚砚见状便将灯光调到最暗。
两人衣服一早都被扔在了地上,池医生的烟放在裤子口袋,是条浅色的刺绣牛仔裤,褚砚将烟找到后,便又坐回到床前。
“要我帮你点吗?”
“我自己来。”池隋雍缓了缓后起身,正对着的是褚砚不着寸缕的后背,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上面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蜜色的,似雨季里被潮湿裹住的塑雕。
中央空调才开始运行,出的却是热风。
是啊,现在还没到夏天,闷热也并非来自于空气,是由内到外的一场发散。
池隋雍点好烟后,深深吸了一口,随后将过渡后的烟雾吹在了眼前的活体塑雕上。
有了汗水的加持,雾过似也能留痕,余下抓不住的部分沿着脊背一路缠绕到了下颚,在那里有一片青色的胡茬。
过于细节的东西好像只有在经历后雨水后才能被看见,刚才也有亲吻,但没有细细感知,池隋雍打量良久,最后还是没能忍住用指腹触了触。
褚砚就势低头吻了吻他的指背。
有清苦的尼古丁味。
只有他在身边,这种不被嗅觉所接纳的气味才能因着主人添上滤镜。
这是属于池隋雍的味道。
是褚砚在思念的绝境当中,点起一支他不会入嘴的香烟,用以获取慰藉的良药。
那只带着慰藉气息的手此刻正沿着自己的下颚一路滑至喉结,褚砚微微仰头迎合着,紧随而至的是肩头的一片温热。
他低头看见,池隋雍正沿着自己的肩头一路吻来。
轻颤的眼睫在肩头抖落一片虔诚。
沿着颈间动脉,淌进心源。
褚砚回应着,很快在对方唇齿间获取到自己的味道,在温热的口腔里辗转过后,咸涩中裹着甜。
两人置身于山间雨后的云雾里,都有些害怕清晨第一抹光的到来。
池医生曾独自走过的那条单行道,如今褚砚也想独自走上一程。
因为这条路上,有池隋雍曾朝圣过的足迹。
池医生,再等等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