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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三日 那我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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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砚所处的这间亲子房分上下两层,但在同一空间里,二楼只堪堪能放下一张床,半空有隔栏挡着,看不见一楼。
前夜吃过宵夜后,池隋雍就睡下了,但自己当时是在一楼。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枕头,蓬松饱满,完全没有睡过的痕迹。
池隋雍垂下眼睑,失落在眉眼处一点点化开。
“你这是在问我吗?之前我叫你参考以往夏季限定,可不是让你照抄,同样的东西发售到市面上,价格还居高,你让消费者怎么看,以太这是在把老顾客当韭菜,一到换季就开割是吗?”
“褚总,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线下调研数据摆在眼前,预售额比往年掉了二十多个点。”褚砚声量拨高了些,“你是觉得手里的高度复刻品能激发顾客情怀,在后期力挽狂澜,还是能当场立军令状?”
褚砚说罢,对面陷入良久的沉默。
池隋雍见他在开线上会议,于是下楼的步子放轻了些,直到完全下到一楼,空气中的香气弥漫,有种百花齐放的错觉。
这才看见,褚砚身旁茶几放着多张试香卡和几瓶香水小样,笔电屏幕上是一些看不懂数据图,随着褚砚手指滑动,灵活切换。
说起来,池隋雍之前从未见过褚砚办公时的样子。
“云总监,成衣这边已经没什么问题,后续就交给祁峰,香水单品除了二号和七号都PASS掉,茶香做主推,你跟进,敲定前每隔一天给我汇报进度。”
随后外放音传来云上的声音,“我这边OK。”
“皮具和精品分类,大致都还行,但细节部分还要再推,尤其是精品,尽量避品类单一,想要往中层消费靠拢,产品多元化是必不可免的,这么说你们了解了吗?”
“了解。”
“了解。”
走动带起的光影搅扰到原本聚精会神的人。
褚砚看向池隋雍,对方身上唯一那长睡裤是自己的,也是自己亲手给他穿上的,有些长,将光着的整个脚面都给盖住了。
他指了指水吧台上的茶壶,用唇语说道:“刚烧的。”
“现在各分类小组,依次将刚才过选的单品陈述细节,云总监先筛一遍,觉得有要改进的记录单发给我。”
褚砚说罢,便将自己这边闭了麦,并将外放音调低了一些。
现在十一点多,已过了早饭时间,昨夜褚砚把池隋雍安排妥贴后自己就下到一楼来睡。
为此,褚砚觉得自己是该解释一下。
“我在外期间公司的事情都是线上处理,早上八点的会,我订了闹钟,怕吵醒你。”
池隋雍给自己兑了杯温水喝过,然后又给褚砚倒了一杯,走上前来,“你现在失眠怎么样了?”
“谢谢。”褚砚接过水杯,仰头喝净,“去许医生那边治疗后,一两个月就恢复正常了。”
“什么原因导致的失眠。”
褚砚指尖顿了顿,“诱因很多,总的来说还是压力太大。”
池隋雍有些疑惑,“工作压力?”
一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会有什么压力?
褚砚笑了笑,轻松应对,“褚家的人可没那么好当。”
昨夜扔了一地的衣服已经被挂在开放衣柜里,池隋雍先将上身打底衫穿上。
笔电里的工作汇报还在继续,褚砚以为他要走,“池医生今天有工作安排?”
“今天没有,但是明天下午要陪副高前辈们去乡镇卫生所授课。”
“池医也要回去备课吗?”
“我可还没到能够给人讲课的水准,去了只是当个助手。”池隋雍穿完打底衫,便又坐回到褚砚的工作台旁,他随手拿起一块试香卡,闻了闻,觉得味道有些熟悉 ,“这个你也PASS掉了?”
“嗯,是去年春季限定预案里筛掉的香型。”
“闻着像玫瑰。”
“对,这款用的是苦水玫瑰,气味浓烈带有药香,但是夏季的话主要以清爽为主,这个更适用于冬季,所以就驳回了。”
池隋雍听了一会儿,来了些兴趣,又拿起另一块标注了七号的试香卡,“那这个呢?”
闻起来有一股果香。
“柠檬,但是新品混合了海盐,是夏季上新唯二过选的一款,我个人还是挺喜欢的。”褚砚说罢便找到对应的小样瓶,往自己手腕上喷了点,随后举到池隋雍鼻下。
池隋雍就着对方的手闻了闻,微微皱眉,“怎么是酸的……”
可几秒过后,眉眼又舒展开来,“嗯?变成甜的了。”
褚砚笑了笑,这才将手收回。
动作间,手腕处有个什么东西滑了出来。
是一根刻着繁复花纹的实心竹手把件,好像还有刻字,已经能看出玉的成色。
想来戴了应该有些时间。
池隋雍看了半晌,有些在意,但终究没因为好奇问出口。
以他对褚砚的了解,这些东西都不在他的喜好范围内。
褚砚不慌不忙将把件从手腕上卸下,随意放进了冲锋裤侧边口袋里,而后延续的方才的话题。
“这款香水企划部给写出的寄语是——风起有酸意,风落有余甜。”
听起来倒像是一场迅疾无果的暗恋。
那抹甜没能在池隋雍的鼻尖扎根,只有初起的酸从喉间不断涌出。
“很文艺。”自备忘录事件过后,对于香水,他下意识有些避讳,“我没怎么了解过这些,所以没办法将气味与无形的东西联系起来,而且……”
要否决掉一份铸就伤口的过往,就要否决掉并列走过的欢愉。
至此他都认为,是因为当初自己心血来潮,买了一瓶以太旗下褚砚母亲亲制又一直在用的秩序森林,才会让褚砚对自己形成睡眠依赖。
褚砚望着他的眉眼,问道:“而且什么?”
池隋雍随手拿起一瓶小样,眼中有嘲讽,“在我看来,香水的本质就是给使用者营造个人标签,一个人是什么样,如果只单单用气味来代表,岂不是太草率了。”
太浅薄,也太虚浮,这也是让池隋雍最困惑,也最懊恼的东西。
他时常会想,在被当成助眠工具的期间,褚砚可曾对自己动过其他的心思?
如果动了,又到了怎样的地步?
这个问题每每延展下去,都避不开求和被拒的两次。
池隋雍承认自己自始至终都在被褚砚牵着鼻子走,他敢确定,如果昨晚褚砚回复的是‘想复合’,那么他就又能生出些许勇气博上一博。
可褚砚……
只是床上比以往更卖力,其它则什么都没表示。
褚砚不接言,只久久望着对方眉宇间微不可察的褶皱出神。
并非因为他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相反,这次的相遇让他从池隋雍身上找到了自己即将病愈的佐证。
之前他总也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在禾安医院时,心智仅有四岁的褚砚能够轻而易举借着对方表情看到心中所想,开心或沮丧,紧张或兴奋,他都可以很快的承接住。
这不是过于了解一个人,或过于接近才能拥有的东西,而是在意之下所产生的本能。
他知道池医生是在拐着弯骂自己肤浅,只靠嗅觉来分辨喜恶。
无法回应的当下,他也不恼,反而因为池医生难得的刻薄感觉到些许有趣。
池隋雍发散完,问道:“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看池医生的。”
“?”
“你们巡回团队下一站是哪儿?”
“离这两百多公里,但还是这个省,一个叫山镇的地方。”
“风景如何?”
“不清楚,听那边接洽的人说交通不大好,现在是雨季,让我们出行时多注意路况。”
褚砚看了眼窗外晴空,“我们小队自驾游的路线很随意,两个艺术生沿途采风,说是自由发挥反而能有意外收获,老贾也走腻了经典路线,随性而为,所以一般是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话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只等着池隋雍接茬。
“巡回团队三天后动身。”
“好,那我就在这儿陪池医生待完三天。”
如果不去深究每段关系里相关的情感拉扯,似乎就只剩下欲望来交互,男人与男人之间在这点上更加直白。
褚砚大抵也是意犹未尽,加之行程松弛,才会轻易允诺出三日的陪伴。
一旦有了具体期限,就意味着时间要开始流逝。
池隋雍心脏紧了紧,突然生出一种迫在眉睫的焦虑。
此时两人相对而坐,已经膝盖贴着膝盖的近距离,褚砚见池隋雍一直看着两人相隔的空当,于是伸手将人揽过,安稳放在自己腿上。
池隋雍呼吸一跳,“今天还出去吗?”
褚砚环住他的腰,“当然得出去了,池医生如果不介意的话……大家中午一起吃个饭,昨天晚上我们就近找了个本地特色餐厅,味道很好。”
“你说的大家,是老贾他们?”
褚砚用鼻尖蹭了蹭池隋雍的脸颊,“嗯,你没醒那会儿已经敲几次门了,我说屋里还有别人,他们就说等到中午再一起出去。”
对于褚砚的不遮掩,池隋雍倒也没觉得难为情,老贾他们本就是结伴而行的临时队友,等这三天一过,往后与自己大概连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不论是旧情人重逢,还是临时炮友,他都无所谓别人怎么看。
“行,那我先洗漱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