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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担心 “又说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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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屿烧懵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呆呆地看着他,说话时险些咬到舌头。
“你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梦里被抛弃在大火里的心悸还没褪去,现实中却又遭到这种对待,季屿眼睛通红,眼泪止不住一样往外冒。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绑我,骂我,不管我,害得我好疼好疼!我都要被烧死了你也不救我,你这么恨我还回来做什么,一辈子待在国外享你的荣华富贵去好了,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祁洲解领带的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很快帮人解开了束缚,没有问他莫须有的罪名从哪里来,和不想见面是不是真心话,而是认真地告诉他:“别哭了小鱼,你发烧了,39度多,再哭要脱水了,我先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季屿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
“我不要你,你走啊!你走!”
他心里燃烧着一团火,身上热得更像是着了火,祁洲这种时候装什么温柔体贴,心狠的时候说走就走,问也不问自己一声,就这样把他一个人抛在国内,不闻不问三年,他发过多少次烧也没见他出现过一次,现在这样、这样又算什么。
他不配合得厉害,尤其抵触祁洲的靠近,男人直挺挺在黑暗里站了片刻,季屿察觉到他没有再尝试靠近的意图,终于稍微冷静了下来,强行憋着自己急促的哭音,不肯在祁洲面前服软。
很快,男人一言不发推开门走了出去,季屿这才软下强撑着的身子,浑身虚脱地倒在床上。
他大约很快就要出去了。
季屿沉默地数着秒,这次祁洲的耐心好像更短了,他还没有数到200,就已经甩上门离开了。
外间传来沉重的关门声,季屿把脸埋进枕头里,努力擦干眼角的湿痕。
祁洲向来没有多少耐心,尤其是对他,毕竟从一开始他就表达出了排斥和厌恶。
季屿想起某一年冬天,他应该还在上小学,祁家的当家人还是祁洲的父亲,一个看上去温和可亲的博学老头,能讲很多稀奇古怪的童话故事,也能陪小朋友打一下午并不擅长的电子游戏。
“我儿子就不爱玩这些,给他买回来之后他一次也没动过。”陆文元苦涩地笑笑,“自从他妈妈走后,他就跟我不亲了,平时我都是一个人在家里。”
季屿小心关掉游戏音,把陆文元递来的游戏手柄抱在手里,笨拙地表达感谢:“我周末不上课的时候可以过来陪你玩。”
“我倒不重要,只是希望你也能陪陪我儿子,他独来独往怪孤单的。”
季屿正要答应,这时候突然手里一空,面前站着少年模样的祁洲,背光让他的面容显得模糊不清,年纪轻轻就已经展露出日后的嘲讽功力。
他扬了扬手里抢来的东西,对沙发上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讥讽地笑笑:“我的东西就算是毁了,也不会让脏东西碰。”
他说完,就把手柄从敞着的窗户扔了出去。
楼下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季屿惊呆了,他立刻跳下沙发趴到窗边看,四分五裂的游戏手柄摔成一地,还吓到了不远处一位正在修剪花枝的工人。
祁洲伸手拎住了他后脖颈的领子,生生把他从窗口移开,“游戏手柄回你自己家里玩去,不要再过来听见了吗?”
季屿第一次直面这样尖锐而直白的恶意,尽管他可能只是被迁怒的无辜路人,但也为此兴致不高了好几天,只有给他做饭的阿姨察觉到了,烤的奶油饼干多给他分了几块。
过完年后,物流恢复,季屿确实收到了一个崭新的游戏手柄,只是家里也没有人可以陪他玩,他自己摆弄过几次,就觉得没意思了,最后被他塞在了闲置的储物盒里。
这是多少年以前的旧事,季屿知道拿陈年往事苛责现在的祁洲很没道理,可他就是忍不住一遍遍回忆,那个说话难听、好像特别特别讨厌他的少年祁洲。
他大约是哭狠了,耳边持续蜂鸣,连祁洲什么时候回来都没有发现。
季屿没来得及反抗,软绵绵的身体就被人翻了过来,紧接着眉心传来一阵冰凉醒神的触感,他条件反射去撕,被人不温柔地握住了手腕。
“不敢给你随便乱吃药,出去买了点降温贴,医生很快就到,在家里总归比不上医院。”
他好像在对他解释。
季屿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难得没有跟他呛声。
祁洲想遮一下他的眼睛,手指碰触到他眼皮的前一秒,季屿把眼睛闭上了,他就收回手,把昏暗的床头灯打开了。
“喝水吗?”祁洲问。
季屿缓缓睁开眼,没感受到强光刺激,在昏黄的一豆光晕里,他看清了祁洲眼底明显的红血丝,他一怔,才想起来他回国这几天晚上,好像确实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我自己去。”
他说着就要起身,祁洲制止了他:“躺着。”
他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补充了一句:“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再严重了还不知道要折腾谁。”
祁洲皱了下眉,最后还是没再画蛇添足,快步走了出去。
季屿跟做梦一样躺回床上,直到后面家庭医生上门,给他扎完针,他都没再开口。
也可能是精力确实不济,昨晚酗酒发了烧,晨起又去赛车,晚上这病就压不住了,季屿刚才还无比丢脸地哭了半天,他单手拉起被子,想盖住自己的脸,却感受到床沿边下陷了些,坐近了一个人。
“明天请个假吧,医生上午还会来。”祁洲很不习惯这样的口吻,平淡的一句话让他讲得低沉又干涩。
“如果你不希望我在家里,那就叫祁瑞宣来照看你,他虽然不靠谱,端茶倒水还是能凑活用的。”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踏进你的私人地盘吗?”季屿只露出一双眼睛,探头小心地观察他。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尝试克服。”祁洲说得好像一点也不勉强,手指又在无意识收紧腕上的红绳。
季屿闷闷地“哦”了一声,又不想跟他讲话了。
祁洲总是这样矛盾,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却又不肯真正让谁走近,碰触他重重迷雾掩盖之下的真心。
季屿不喜欢这样,他只想要确定的感情,热烈的相爱,能正大光明地牵手拥抱接吻,在朋友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对彼此的所属。
而难搞的年长者根本不会理解他,只会用成年人的心照不宣来敷衍。
“我……”祁洲偏开视线,最后还是没忍住,“我不是不让你去赛车,只是你昨晚刚发了烧,按照你的体质,今天再进行这么剧烈的运动,有很大概率生一场大病。既然不喜欢去医院,就不要总做那些让自己生病的事。”
总归季屿讨厌他这个事实已经成立,说再多无非是更加讨厌,离他更远。
这样,也是好的。
季屿反驳他:“我睡一觉就好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我看你根本就是对自己不上心。”祁洲话里带了气,“自己才是第一责任人,你对自己这么不负责,对别人能负责到哪去?”
“也对,毕竟你的绯闻男友,都能从江市排到法国巴黎了,跟‘负责’两个字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
也没这么夸张吧。
季屿心虚地想,至少他给钱的时候都说他负责又大方呢。
祁洲不回头看他,回国三天,他攒的气已经超过了过去三年,但是对着季屿那张无辜狡黠的脸,他总是下不去手教训。
时间果真神奇得很,他以为能斩断的情思,没有困住生性洒脱的少年,反而成了他的茧,让他既狠不下心远离,又狠不下心靠近。
“季屿,别这样对自己好么,我会担心。”祁洲说完这句,好像掏空了自己深藏的真心,他再也不能跟一无所知的季屿待在一处,匆匆交代了一句“早点休息”,便再一次推门离开了。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季屿一个人,但这回,他没觉得空旷,反而觉得满当当的。
大概是心饱胀了,时常停驻在身体里的孤独也被排挤了出去。
“又说这么暧昧的话,知不知道这样真的很烦。”季屿轻声自语,侧过身子慢慢躺了下去,大约是刚才打的退烧针起了效,他这会儿能清晰地感受到耳尖的滚烫,不是生理反应,而是来自于心里流淌出的暖流。
祁洲说完那番话,根本冷静不下来,他很少有这样剖白的时刻,甚至不敢去看季屿的反应。
可能在年轻人眼里,他这一句担心还比不上家庭医生的退烧针管用。
祁洲困兽一样在客厅转了好几圈,握着手机,把工作消息挨个回复了一遍,最后忍了又忍,没忍住拨通了季承煜的号码。
“你知不知道你弟抽什么牌子的烟?”
对面沉默了几秒,“我没看错的话现在是凌晨两点,你大半夜把我叫醒就是为了问这种事情?”
祁洲没回话,等着他的答案。
“不知道,不过你要是想抽烟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款,小孩抽的有什么意思。”
“不是想抽烟,没事挂了。”
得不到答案,祁洲只好像个不安好心的贼,去摸季屿换下来的衣服口袋,寄希望于能偷来一缕小孩唇齿间吞吐的气味。
果然有,祁洲摸到并排躺着的烟盒跟火机,一点也没有做贼心虚的意思,走到开放式露台,把门关紧,倚着栏杆,动作娴熟地点了一支烟。
少有人知道,祁洲年纪轻轻就烟酒都来,甚至像季屿热衷的赛车,也是他年轻时候玩剩下的。
细究什么时候变的,已经找不出一个确切的时间。
但从他戴上这跟红绳,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十二年零两个月。
祁珞滢死于十二年前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