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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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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拂过刚抽新绿的树梢,便漾起一片沙沙的轻响。
阳光也不再是春日里那般羞怯,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织就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被阳光勾勒出金边的场馆内正响着欢呼,而舞台上的男人正随音乐舞动,歌声如清泉流淌过心间,字字句句皆是对粉丝的告白。
“洪之言!”
“言言啊!”
果然,台下粉丝瞬间沸腾,应援声此起彼伏,将其他家偶像的风光完全淹没。
洪之言微微仰头,额前细碎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听着全场的掌声如雷鸣般响起,暗喜应该做得还算不错吧。
他轻轻将耳麦弯折使其远离唇边,随后长舒一口气,极力压下嘴角维持人设,轻声说道:“谢谢。”
“太精彩了!”主持人边夸奖边将其他艺人引入舞台。
洪之言让开舞台中间的位置自觉往一旁退,就算十拿九稳他也得保持对前辈的恭敬。
“下面来公布本次打歌的一位。”主持人话音刚落屏幕上就出现了此次一位的候选,果然有洪之言。
聚光灯来回闪烁,如紧张的心跳般制造着紧张氛围,粉丝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台上的几位艺人也纷纷屏息凝神,全神贯注。
只有洪之言愣在那里,一切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观众席角落。
那个人没有浮夸的装扮却依旧在人群中醒目,以至于洪之言第一时间便望见了他。
那人毫无畏缩地迎上他的视线,指尖轻点眉心,又缓缓下移停在唇边。那嘴唇一张一弛送出两个字。
洪之言下意识后退却被台上的人往前推。
祝福声此起彼伏,一束花和奖杯也被塞进怀里。洪之言缓神望向屏幕,果然自己是一位获奖者。
“我……很谢谢粉丝们的支持。”洪之言磕磕巴巴,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忘记,他的脑海里只留下那人对自己说的话。
是辰糜,这段时间销声匿迹的他怎么又出现了。
洪之言再次看向那个角落,座位早已空无一人,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
可刚才辰糜口中的两个字“再见”却清晰得如同耳语,烙印在他骤然失序的呼吸里。
再见,是什么意思?他要离开了吗?
“我会更加努力。”洪之言终于说完了感谢词,可望着喜极而泣的粉丝们却心乱如麻。
交织杂乱的线条扭曲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排布在纸上压抑得人喘不上气。
一人站在画前盯着那幅画。
花间撇头看去,那张脸好熟悉。
“花少爷果然气宇不凡,画也是妙,鬼斧神工,笔力精湛得令人叹服!”一位中年男子语气夸张,阿谀谄媚的样子让人作呕。
花间收回视线,再次将目光投向这位中年男子,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轻轻点头致谢。只是要不去瞟男人嘴里那颗晃眼的金牙,实在是太难了。
“花少爷如此有才能肯定是令尊教导有方。”男人说着便靠近花间。
“父亲并不喜欢我画画。”花间自然地后撤半步。
“您父亲肯定不是真心反对。”中年男搓着双手,脸上堆满谄笑,“不然哪会给您办画展呢,您说是不是?”
“画展是我自己赚钱开的,”花间微微仰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是靠父亲根本看不上眼的工作。”
中年男脸色骤变尴尬地咳嗽几声,似乎是为了掩饰窘迫他大手一挥:“这几幅,还有这几幅我全要了!花少爷的画,我简直爱不释手啊!”
“一千三百万。”花间直接报出价格,语气带着不屑。
中年男瞳孔猛缩,嘴角抽搐两下却只得强挤笑容:“不……不至于吧?”
“想攀上花家却又不想付出点代价?”花间冷笑一声,指尖轻抚过画框边缘。
“怎么能这么说呢?”中年男连忙摆手,“我纯粹是欣赏您的画作。”
“您根本不懂画吧。”花间瞥了一眼那个酷似徐萧的人,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中年男子脸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若是真懂,您就该留意画布上这些线条里流淌的情感。您买画是假,想借我的名头在花家面前露脸才是真。可惜啊,我在花家的分量,恐怕还不如您嘴里那颗随时会掉的金牙值钱。”
中年男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连带着那颗金牙都在灯光下泛着尴尬的光:“你可别得意,你不过是个三教九流,花家的累赘!”
“您说得不错,所以……”花间抬眸眼神如冰刀,“滚。”
附近的人齐刷刷望过来,中年男子脸上挂不住,狠狠地瞪了花间一眼,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转身落荒而逃。
送走麻烦,花间下意识地又看向刚才瞥见的那个酷似徐萧的人,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记得徐萧是有个哥哥吧?
他来这干嘛?
花间皱紧眉头,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哥哥!”柳淼扎着两条辫子一蹦一跳地跑过来。
“你来啦!”花间蹲下身,温柔地抱住妹妹,可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僵在了脸上,“姑姑……”
花瑞芝只是微微点头,脸上挂着一抹对花间的轻蔑之色。
“哥哥最近在舞台上好帅啊!”柳淼抱着花间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两口。
“因为淼淼喜欢,所以妈妈才把哥哥的照片贴在官方直播间,对吧?”花间挑眉故意挑衅道,这算是对花瑞芝的一种提醒——她一边嫌弃自己工作低贱,一边却又蹭着自己的热度,自己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花瑞芝轻咳两声回避视线。
“哥哥,能不能代言我妈妈的产品呀?”
看着妹妹天真的表情花间皱眉:“妈妈叫你这么说的?”
孩子很单纯没有大人那般势利,柳淼点点头:“是的,妈妈说哥哥帮忙的话,我们家东西会卖得更好。”
“咳咳……淼淼瞎说的,你有空不?”花瑞芝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可眼里那股子算计劲儿藏都藏不住,“没空就算了。”
“哥哥,我也很希望你代言我家东西,这样我就可以跟同学们炫耀了!”柳淼扬起下巴,她打心底觉得花间是自己的骄傲,“我的同学都很喜欢你。”
“算了别难为哥哥。”花瑞芝想伪装得善解人意,却被花间打断。
“好,我会跟公司提的。”
“真的?”花瑞芝难以想象侄子如此好说话。
花间点头应下,姑姑那点小心思他还能看不出来?不然怎么会带着柳淼来参观他的画展?在姑姑和整个花家眼里,唱歌画画根本算不上正经事业。
不过柳淼说喜欢自己在舞台上,希望自己代言,那就这么做吧。
花间看向花瑞芝,她那副计划得逞的模样让他直犯恶心,只盼着柳淼能一直保持这份天真,别被带坏了。
“不知道能否请教。”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我是你队友的哥哥,我叫徐迪。”
果然如此,花间起身礼貌点头:“你好,我是花间。”
花瑞芝像是救世主现世,拉着柳淼说了句不打扰你们谈事,便匆匆离开。显然她可不希望自己女儿也变成自己这般,只知道拿着画笔涂涂画画。
“没有打扰你们吧。”徐迪嘴上客气,但已经将花间引到一幅画前,那是他们四个人在夕阳下。
花间不懂徐迪为什么要问这幅画,是担心弟弟过得不好?
是时候展示一下团魂了。
“这是我的梦想,希望多年后我们四个还能在一起。”花间微笑着。
“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也放心了,只是出道前这位也一直带着猫耳吗?那真是很辛苦,又很敬业。”徐迪的手指虚空点了点那张画里的洪之言,即使在画中他的那对猫耳依旧显眼。
花间微微蹙眉,他总觉得眼前人并不只是在询问成员间关系如何。徐迪脸上的笑瞬间变得阴森,激起花间心里层层寒意。
“当然不是,我们私下之言还是会摘掉猫耳的,毕竟那个猫耳很贵,我们几个人又爱打闹,怕磕到碰到。”花间依旧礼貌,可徐迪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死死钉在画中洪之言的猫耳上。
“是吗?”徐迪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我还以为,那是他摘不掉的东西呢。”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上心脏,虽然有很多人也质疑过之言的耳朵,但他们的语气里只有好奇。
徐迪不一样,那是一种试探,似乎早就知道洪之言的秘密。
花间强作镇定,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徐先生说笑了,不过是造型需要罢了。之言他人设就是猫耳冷酷的反差形象,所以我在画中也不会毁了他的人设。”
徐迪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不达眼底:“原来他会和人类一样吃饭、睡觉。”
他顿了顿凑近花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我还以为他真的是‘怪物’,毕竟兽人并没有被消灭,对吧。”
“兽人”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花间的心上,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画架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周围有人闻声看了过来,花间连忙稳住身形:“徐先生,我知道您是担心弟弟,但是之言他只是个普通的艺人,没有什么秘密。”
徐迪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无害的笑容:“别在意,我只是好奇罢了。毕竟,像洪之言这样突然爆红,又自带那么多话题度的艺人,总会让人忍不住多想。说起来,花间先生的画真是栩栩如生,连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恐惧,都画得那么传神。”
花间的呼吸一滞,他画这幅画时确实捕捉到了洪之言在舞台光鲜亮丽背后,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脆弱。
但那只是他作为艺术家的敏锐观察,徐迪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且他用了“恐惧”这个词。
“徐先生真是观察力敏锐。”花间攥紧拳头,“不过之言只是最近行程比较满,有些累了。而且他总是焦虑,怕自己做不好影响大家。”
“累是一方面,”徐迪不紧不慢地,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另一方面,是不是也因为心里藏着事,睡不安稳呢?”
他的目光再次与花间对上,那眼神将花间所有的伪装都撕得粉碎,“比如,担心某个人突然出现,戳破他小心翼翼维持的‘人设’?”
花间咬住下唇,几乎可以肯定,徐迪绝对知道些什么。
洪之言那个关于“猫耳”,关于他并非完全“普通”的秘密。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花间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依旧不肯示弱,“如果徐先生只是来参观画展,我很欢迎。但如果您是来这里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恕我不能奉陪。”
徐迪笑了笑,似乎对花间的反应很满意。
“花间先生别这么激动,”他摊摊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只是随口聊聊。毕竟,我弟弟也在这个圈子里,我这个做哥哥的总是会多担心一些。”
花间点点头,刻意避开了那视线。
“花间先生的画真的很漂亮,是我打扰了。”徐迪后撤身子礼貌点头,“祝您的画展顺利。”
脚步声渐渐远去,花间这才敢抬起头,他回顾刚才两人的对话愈发担心。
“之言……”
不安,如浓墨般在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