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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   胃里翻江倒海,不知是地下室霉味的侵袭,还是饥饿的肆虐,洪之言只觉一阵恶心直往上涌。

      他想翻个身,以免仰躺着被自己的呕吐物淹没,可四肢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四周封闭,没有一扇窗户透进光亮,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洪之言已分不清过了多久。

      最令他恐惧的是,这无尽的囚禁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耳边回荡着叽叽喳喳的声响,是小鸟,还是其他不知名的生物在窃窃私语?

      洪之言想听清那声音,可迷迷糊糊又闭上了眼睛,反正就当是在嘲笑自己好了。

      “去,关上窗户。”花瑞芝压低声音提醒助理,鸟叫声实在是让人烦躁,要是在自己的录音室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可今天请来的大牌嘉宾拒绝去他人的录音室,只能在自己的娱乐公司拍摄。

      助理连忙起身合上窗,玻璃隔绝了零星鸟鸣,花瑞芝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直播间,拿起手边的项链:“这串项链是新品,特别衬托气质。”

      水晶是冰裂纹切割,每一面都折射出不同的光,直播间的人也越聚越多。当然来直播间的观众也并非都是因为这条绝美项链。

      今天的嘉宾是辰糜。

      辰糜坐在镜头前笑得温柔,他的手里捧着个八音盒:“而且现在下单还会送八音盒,是送女友的不二选择。在八音盒的音乐里亲手为女友戴上项链,那画面浪漫至极。”

      八音盒里流淌出《致爱丽丝》那略显陈旧的旋律,这是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八音盒都会采用的曲子,确实毫无新意,辰糜嘴角微扬,哼笑一声,随后迅速调整好表情,继续专注地工作。

      花瑞芝不经意地瞥了辰糜一眼,只见他确实在认真带货,不禁满意点头。

      前几天约了花间直播带货,顺便公开两人姑侄关系,这样花间的粉丝会自然流向自己的直播间,心甘情愿掏钱买花间的代言品。

      可花间却临时说自己有事,还推荐自己找辰糜试试,说辰糜是圈内红人,带货能力一流。

      花瑞芝十分犹豫,第一她从不认识辰糜,如何开口,对方又怎会同意;第二辰糜虽是红人,但几乎从没有带货经历。

      可没想到自己刚一联系,辰糜经纪人便爽快答应,而且要的价格并不过分。

      更难得的是辰糜到现场后态度谦逊,配合度极高。

      订单量疯长,弹幕像暴雪般在屏幕上滚动。
      “能不能再展示一下项链?”
      “八音盒是什么样的,里面什么音乐?”

      问题总是随着不断有新人进入不停重复。

      花瑞芝笑得合不拢嘴,她不停地展示项链,把它搭在各种颜色的布料上对比光泽,又靠近镜头展现水晶的切面细节。

      辰糜轻轻掀开八音盒的盖子,那熟悉的旋律再次流淌而出。

      如此的动作已经重复多次,辰糜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他抬头看到经纪人在使眼色,那是让自己好好工作的意思。

      现在直播带货是娱乐公司新尝试的变现模式,轻而易举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有些流量明星甚至什么也不用说,只要坐着就有大把粉丝买账。

      辰糜只得点头,在洪之言消失之前他需要留在这个世界。洪之言什么时候死还是个未知数,他必须维持好眼下这份工作,即使《致爱丽丝》让他听得想吐。

      直到某个瞬间,辰糜指尖一顿,手里的八音盒播放的音乐并不是《致爱丽丝》,而是一种好似从远方传来的钟声。

      “咚——”
      “咚——”

      “没错这条项链很显贵气。”花瑞芝还对着镜头微笑,可身边的辰糜忽地站起来,桌上的八音盒被碰倒在地。

      “这很贵……”花瑞芝看着心疼,毕竟自己是走高奢路线,这赠品八音盒的价格也不便宜,就这么摔在地上定是不行。

      可对方又是超流量明星,这要是得罪了以后怎么合作继续捞钱?

      花瑞芝把责备的话咽了回去,勉强挤出笑容弯腰去捡:“没事。”

      手指刚触碰到八音盒,辰糜便猛地抢了过去,啪的一下合上。直播间安静了,只剩下桌面上一个没来得及合上的八音盒还在继续播放着《致爱丽丝》。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钉在辰糜身上,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而最令他们瞳孔剧烈震颤的,是辰糜突然冒出的狐耳与狐尾。

      狐耳抖动,尾尖微颤,辰糜仿佛也意识到什么。他慌忙起身,顾不得狒狒的警告,手掌凝聚起一团青火对着摄像机打去。

      青火掠过镜头的瞬间,画面骤然雪白,紧接着信号中断。

      “都不许说出去!不然我杀了你们所有人!”辰糜吼叫着毫不在意形象,经纪人也是见过大世面,虽然震惊却还是找了块毯子冲上去,迅速将辰糜裹住。

      “走。”经纪人低声催促,辰糜刚要迈步门却被猛地推开,两个人举着枪冲进来。

      毫不犹豫,一枪射中辰糜的肩膀,他瞬间卸了力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你们做什么!”经纪人扑过去挡在辰糜身前,这可是他们公司的摇钱树啊!

      “让开。”对方没有多说,直接亮出证件,上面印着“捕猎兽人调查组”。

      “我们接到举报,称此处有兽人出现,立即进行抓捕行动是我们的职责。”其中一名成员边说边将辰糜的双手铐上,特殊锁链泛着幽幽紫光,显然能够抑制狐妖。

      辰糜尚存一丝意识,却无法动弹分毫,肩上的伤口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他仅存的灵力所剩无几,这锁链也是大材小用了。明明是为了洪之言制造出的环境,怕是要把自己锁住一辈子了。

      “让开,不要影响执行公务!”

      人群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原地,无人敢阻拦。

      捕猎组成员粗暴地拖着辰糜往外走,鲜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经纪人张了张口,最终低头退到墙边。

      今日的走廊格外长,辰糜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徐迪。徐迪静静伫立在走廊尽头,身着一袭笔挺的西装,目光平静如水,而身旁站着猎兽组组长。

      “还得是徐家,连狐妖都能发现。以后还得请徐先生多多关照。”组长满脸堆笑,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徐迪的胳膊。

      徐迪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落在组长身上,而是紧紧追随着辰糜,直至他被拖上车:“有的狐妖灵力有限,你们可以查查为什么狐妖个体不同。”

      车门关闭的刹那,辰糜透过车窗最后看了眼徐迪,对方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更不要说愧疚。

      辰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兽人始终无法斗过人类——人类最擅长的,便是背叛。

      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定是和徐萧在教堂下那次偶遇。

      兄弟俩达成了更紧密的利益同盟,而自己这个昔日“同伴”,便理所当然地成了被抛弃的棋子。

      车轮碾过薄雾,将夜晚的喧嚣彻底埋葬。

      洪之言缓缓睁开双眼,再次醒来时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耳边苍蝇的嗡鸣声不断,腐臭的气息涌入鼻腔,看来饭菜已经馊了。

      手腕疼得要命,他试图活动手指却发现镣铐几乎深深嵌入皮肉,越动越疼。

      徐萧呢?有没有在找自己,还能不能找到自己?

      洪之言看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下也没有一丝光。

      “徐萧……”无意识地喃喃,他还是愿意相信徐萧会来,但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洪之言再次闭上眼睛,他不想吃饭,那是屈服。

      从辰糜这两天的零星话语里,洪之言听出了自己的命运——被送到猎兽组,当成实验小白鼠。

      与其到时候被折磨,还不如在这饿死了轻松些。

      可饥饿是痛苦的,这让他意识愈发模糊,恍惚间他听见铁门传来锈蚀转动的声响。
      冷风灌入,夹杂着雨水的气息。

      “徐萧?”洪之言并没看清来者,他只当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可对方的声音比他还虚弱,颤抖中带着心疼:“我在呢。”

      声音很熟悉,带着让自己安心的温暖。

      徐萧看着洪之言的样子自责不已,他想立刻抱起洪之言,可又怕弄疼对方。

      “徐萧?”洪之言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不是幻觉,他努力撑起身子,可双手反绑在后无法借力只能用肩膀顶地,一点一点往前蹭。

      若是平时,徐萧肯定会笑话洪之言此刻像一只笨拙的乌龟,可现在他只觉心如刀割。

      徐萧赶忙跑过去扶起洪之言,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对不起……”怀里的人瘦了许多,硌得徐萧胸口生疼,此刻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叹气

      他用颤抖的手缓缓解开洪之言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绳索,指尖触到那道渗血的勒痕时,心脏猛地一揪:“去医院,没事了。”

      徐萧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心中满是自责。洪之言是被自己的哥哥囚禁,而且是困在自家地下室。

      这和自己亲手伤害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自己还能得到原谅吗?恐怕早已被洪之言恨之入骨了。

      可洪之言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只是虚弱地靠在他肩上,呼吸轻得像要散去。

      从地下室上来,徐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站在大门口样子不像是要阻拦。

      “你想好了?”徐迪的声音沙哑,眼神复杂地盯着弟弟怀中的洪之言。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更不在乎你和爸的想法。只是你答应我的要做到。”

      “我自然说话算话,而且残缺的兽人换不上价钱。”徐迪侧身让位,徐萧抱着洪之言路过自己的刹那,又开口道,“不值钱也是兽人,你不许插手生意,遗产三七分,别让别人知道洪之言的身份。”

      徐萧脚步未停,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雨丝如细针般斜斜地打在徐萧脸上,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怀里的洪之言轻得像羽毛,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翼翼。

      他没有回头看徐迪,那个曾经在他心中如高山般可靠的哥哥,此刻只剩下陌生和隔阂。

      所谓的遗产,所谓的生意,在洪之言微弱的呼吸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而廉价。

      医院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与地下室的腐臭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心头发紧。

      洪之言被推进急救室时,徐萧的手指还残留着对方手腕上的温度和黏腻的血污。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医生护士乌泱泱围着洪之言乱转,转得他心烦焦虑。

      徐萧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意识也开始有些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总是跟在徐迪身后,哥哥说什么他都信,哥哥做什么他都觉得是对的。

      长大后他也看出来哥哥对自己的好有很大程度是为了树立兄长形象,可徐萧不在乎,最起码哥哥不会害自己。

      可自己的亲人如今却成了伤害自己心爱之人的罪魁祸首。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辰糜的秘密,如果再晚一步,洪之言会怎么样。

      医生终于走了出来,从表情来看,结果应该不坏:“病人脱离生命危险了,主要是营养不良和脱水,还有一些皮外伤。不过他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担心散去,徐萧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谢谢医生……”

      洪之言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徐萧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他看着洪之言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心里的愧疚更浓。

      “对不起……”他又一次低声道歉,尽管知道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根本弥补不了洪之言所受的痛苦。

      洪之言似乎是被他的声音吵醒了,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看清眼前的人是徐萧后,才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你……来了。”

      “嗯。”徐萧连忙握紧他的手安慰,“我在这里陪着你,谁也伤不了你。”

      “我有没有连累组合?”善良又愚笨的猫咪微微蹙眉,“你不是有综艺活动吗?”

      “都什么时候了!”徐萧听着来气,这笨猫什么时候能关心关心自己?可随后又放缓了语气,“除了我哥哥,没人知道你的身份,组合没事。”

      “那你的工作呢?”

      “推了。”徐萧知道自己不说实话洪之言得问一辈子,“赔了违约金,你的命重要。”

      洪之言点头看向徐萧,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就这么紧握着手,安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映照出彼此眼中无声的承诺。

      徐萧俯下身,在洪之言额前轻轻一吻:“不会再有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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