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明越眼帘一 ...
-
云之扬想的很美,真做起来,就没那么美了。
这个路人究竟是什么抗压型的怪物?!
1V1,1V2,甚至1V3,她都依靠防御塔扛了下来!
就是不死!
气煞云之扬:“你让我杀一次怎么了!怎么了啊!犯天谴了吗我!”
队友们的态度,也从随意变得正视。
大家起初只是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路人,让云之扬这般恋恋不忘。
都快给云之扬打出心魔了。
竟没想,这人实力这般出乎意料。
“对面五人是同一个队伍的吗?”
“顶级强大的上单,和四个菜鸟??嘶,这样的队伍配置也是不多见啊。”
“路人都一打三了,别的位置竟还是撑不住。”
“对面射手其实不菜。能在队长的攻势下打成这样,非常优秀了。”
李宛江并未参与围剿上路行动,而是在分析了双方角色阵容后,如常刷野,gank下路,拿小龙。
云之扬求救:“姐,我们一起来搞这个路人吧。”
李宛江:“这是训练赛,不是私怨局。”
她的声音冷淡,队内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有些松懈的队员也端正了态度。
这就是她们的队长,即便早有世冠荣誉加身,也从未在任何对手面前有过半分轻慢。
只要踏入游戏,每一场对局,无论对手是谁,她都会当作正式比赛来打。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要像她这样,时刻对抗天性中的傲慢与偏见,太难了。
云之扬被教育了一通,气势都颓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严肃的宛江姐,先前却纵容她胡闹了那么久。
这不是对她的偏爱是什么?!!!
云之扬很快就给自己洗脑成功。
江流不再只盯着路舟一个人,每一次行动都是从大局出发之后,破折号体会到的压迫感就更强了。
这几天的训练仿佛全都化作了泡影,众人的操作都在重压之下变形,局势摧枯拉朽地倒向对面。
金时悦的打野节奏早就乱了,野区资源被反得干干净净。
十分钟,温至白补刀数落后了对面中单整整三十刀。
下路,明越是李宛江重点关照对象。之前路舟被3包1时,李宛江多次光顾下路,明越自然也没发育起来。
耳机里的语音越来越沉默。连金时悦都不再嚷嚷了。
每个人都在拼命操作,但看得人格外绝望。
正在分析室里围观的工作人员们,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大嗓门的林晏,此刻说话时都虚了几分。
马上就要对战南渡了,如果队员们被彻底击垮,信心全无……
陈清来却道:“没走错。”
假如南渡后天是全首发阵容,实力就不会比江流差到哪里去。
难道要等这些孩子们上了赛场,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对手的强大,临场崩溃吗?
林晏咬紧了牙,满是焦灼地望着屏幕。
你们一定要撑下来啊。
路舟切到数据面板,除了她自己经济持平,其余四个位置全面落后。最惨的金时悦,作用都和一个小兵差不多了。
路舟深知李宛江有多聪明。以防万一,被李宛江察觉,又被李宛山知晓。她们这局就没有使用后天即将对上南渡时的秘密阵容。
这局的核心目的就是,如何保持高压下不乱,心态不崩。
“被世界冠军压着打,不丢人。”
路舟一边清兵一边说,“但如果因为对面是冠军,就连自己本来能做好的事都做不好,那就亏了。”
“温温,你的操作向来很稳。有角色属性加持,你可以做到黏住对面中单。”
不需要击杀,只需要将对手黏住,拖住。
很困难吗?温至白反问自己。
这点能耐都没有,她还打什么职业。
她闭了闭眼,调整呼吸节奏。
“金金。”路舟又道。
“到。”金时悦应得很及时,但声音蔫蔫的。
“去对面反野。”
什么?逆风去反野?反的还是李宛江的野??这是怕她们死得不够快,坟头草不够高吗?!
“我们一起去。”
听见这话,金时悦也没感到多少安慰。
对手带来的恐惧已经密不透风地裹住了她。
但经过这几日的训练,服从路舟的指挥也已成了本能。
金时悦心中天人交战。她想行动,又不敢动。攥着鼠标的手都在冒汗。
最终,还是残存的一分勇气,占了上风。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和路舟进了对面那看不清视野的野区。
然后,偷了一只猪。
金时悦:“……”
路舟笑了下:“我们平安回来了,对不对?再算无遗策的人,也不可能猜到局内每一个对手的每一个动向。金金,不必神化对手。”
金时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乔乔。”路舟的声音又放轻了些。
“你今天视野布置的很好。刚才对面那波入侵,如果不是你提前在那个草丛插了眼,我们会掉得更快。”
乔默侠愣住了。她没想到,在这种被碾压的局面里,路舟还会注意到她做对了什么。
路舟紧接着又指出一丝不足:“昨天你和我说,眼位也可以是进攻的信号。这是你自己总结出来的真理。那么,这一局,你还要一直保守吗?”
乔默侠安静一瞬,然后轻声说:“我争取。”
“明越,”路舟扬起嘴角,“我们越宝还是那么厉害。”
在她看来,面对殿堂级选手李宛江的进攻,明越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明越没说话。
金时悦却被路舟那一句句不疾不徐的话给捋顺了。突然一声大喝:“我们这局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超越自己!
“打完这局,咱们每一个人都得比开打前更强!我要让现在的我,看不起十分钟前的我!做不到的是小狗!”
“励志。”温至白淡笑点评,“但你本来就是。”
金时悦:……你才是狗。
最终,破折号这一局坚持了25分钟。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毕竟网上都押她们打南渡只能坚持十多分钟呢。
最后一波守家,路舟指挥着众人打了场酣畅淋漓的团战。
金时悦死之前还意外带走了对面射手人头,导致她现在就是笑个不停:“我的天姥姥啊,我竟然杀了冠军射手!”
云之扬笑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不是有李宛江在,她都忍不住双手捶桌,仰天长啸,原地打滚三连了。
“为什么这个路人杀不死!!!”
她看得清清楚楚,水晶破碎前,路舟的血条从满格降到一半,从三分之一变成一丝。
就那么一丝丝啊。
可她就是不死。她就是站着。直到水晶爆炸前也还在拼命守家。
云之扬感觉自己就像一条前面吊着骨头的狗。
路舟的人头就是那根肉骨头。肥美,诱人,近在眼前,仿佛只要再跑一步就能进嘴里。
她追,她咬,她疯狂摁技能,她交了大招交了闪现,但就是吃不到!
“姐。”云之扬转过头,看向李宛江,眼神茫然又无助,“你说,她是不是我的业障?”
李宛江看了她一眼:“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你打不过她。”
“……假话呢?”
“你暂时打不过她。”
这什么意思?
云之扬已经不想深思,干脆回房间自闭了。
没多久又泛起危机感,李宛江不会真想把路人挖过来吧?
她们战队有钱,挖个人轻轻松松。
云之扬心里一惊,决定要更加关注她们的动向。
破折号基地。
众人是又喜,又忧。
欢喜她们没有彻底崩盘,并且有超出实力的发挥。
但担忧后天的比赛。她们真的能赢吗?
“没问题的。”金时悦握拳鼓劲,疯狂自我明示,“我们有成长,我们有进步。”
她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放到路舟面前:“舟宝这局辛苦了,缓一缓。”
路舟开局就遭到了最严厉的针对,后面又要一直保持冷静指挥,任务量最重。
“大家有收获就好。”路舟笑道。
以破折号目前的实力,已经足够让后天的赛事观众感到震撼了。
紧绷了一局的弦稍微松懈。
金时悦瘫在椅子上,脑袋歪着,嘴里不停嘟囔累死了累死了。温至白摘了眼镜,擦拭镜片,动作很轻很慢。乔默侠则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两眼放空。
路舟拆开金时悦的糖,丢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窗外有风吹动树叶,悠悠地晃。
路舟起身,想去接杯水,却发现明越没有离开座位。
她甚至又打开了训练营,操控着角色,一遍遍走A,补刀。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似乎刚才那局高压对抗没消耗她半分精力。
“先休息会儿。”路舟走过去,在明越键盘旁边放了颗小金桔,又拍了拍她的肩。
明越动作一滞。
“好吗?”温润的声音,平和的语气,仿佛能抚平一切不安。
终于,明越嗯了声,离开座位,上了楼。
金时悦看着她的背影,佩服道:“越宝这局好强啊,面色都不带变的。”
浑身带刺的明越,生气怼人都不罕见。
以前她们打排位的时候,打的太烂,明越要么不吭声,要么就直接炸了。
就像上次直冲冲怒骂云之扬那样。
“越宝如今越来越稳重。”金时悦感慨,“操作也更猛了,李宛江杀她杀得好凶啊,换我早就垮了,也就只有她能撑住。”
路舟却稍稍蹙起了眉。
她看了看楼梯口,走过去。
明越却不在宿舍里。
路舟眉头更紧,上了楼顶天台。
夜已深了。几颗星星悬在头顶,很淡。
明越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凉风吹拂。
她只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反复碾过。
“你又不聪明,打游戏能打出什么名堂?”
“就你这个脾气,能跟谁处得好?”
曾经,那个人就这么说着,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时的明越浑身紧绷,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
“非要有成就吗?我做我热爱的事,有什么不可以?”
“热爱?”那个人露出一丝蔑笑,“等你发现自己完全打不出成绩,只有一身伤病,网上那些人骂你的话比什么都难听的时候,你还能说热爱?”
“给你一年时间,打不出成绩就别打了。”
“要是你真觉得自己热爱,那就五年后看看你的爱到底还剩多少。那时你还想进这个圈子,我不拦你。”
五年?!
明越不可置信。
那几乎是一个电竞选手,最黄金,最宝贵的全部巅峰。
要么,她证明自己是个天才,一年之内登顶。
要么,就承认自己平庸。但即便错过最好的年纪,也仍愿意为这份热爱回头。
今天被对手抓死那几次,屏幕灰掉的瞬间,她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声音——“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明越,你不配。
她从小不聪明不讨喜,就被丢给姥姥养。姥姥去世后,她才又像垃圾一样被捡回来。
她被厌恶是应该的。
她确实很平庸。
夜风凉凉地吹进队服领口。一股热意却从胸口往上涌,涌到眼底。
明越拼命睁着眼睛,想要把那股潮意压回去。
不能哭。
明越,不能哭。眼泪是弱者的象征。
她死死压住,牙齿咬得更紧。
一点很淡的味道却突然飘来。像是水果的涩香。
意识到来人是谁,明越想躲。旁边的人却在她身边蹲下,朝她伸出只手。
温热的手掌,就那么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明越僵住了。
掌心的触感贴着薄薄的眼皮,干燥,柔软,温暖。
过了半晌,明越眼帘一颤,热意猛地上涌,再也压不住。
脸往那只掌心里埋了埋,滚烫的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汹涌,一塌糊涂。
路舟心口很重很重地揪了下。
是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她没看明越,也没说什么,只是撑着手。泪肆意地从她手心淌过。
风穿过两人,吹起她们队服的衣角。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铺成模糊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手掌下覆着的眼帘不再颤动。那具蜷缩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明越却没从她掌心退开,也没出声。
路舟仰头,目光落进那片很深的夜空里,忽地笑道:“我算是被姥姥养大的。”
声音来得突然,明越不禁怔了怔,离开路舟手心,随即赶紧竖起耳朵。
“姥姥喜欢玩音乐,而且都是比较特别的风格,嗯……实话说,我听不来。什么重金属,什么朋克,我只觉得吵。有时吧,又觉得——哇,这些玩音乐的姐姐们好酷,能欣赏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沉浸在自己热爱的艺术天地里。”
微风撩起路舟额前的碎发。
回忆着童年的旧相册,她话音很慢。
“姥姥还经常带我去乡下。田里,草里,我都躺过。我喜欢躺在山上看花,各种各样的野花,叫不出名字,就那样开着,乱七八糟。
“也喜欢看人。田埂上走着的,树荫下歇着的,形形色色的人,都很好玩。”
路舟觉得自己这般碎碎念也挺好玩。
“明越,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明越现在很诚实:“……不知道。”
但她喜欢听。路舟的声音慵慵懒懒,带着质朴的暖,她仿佛也穿过时间,晒到了童年的阳光。
“好吧,其实我也没理清楚我想说什么。”路舟仰头一笑,“只是想和你分享一些,温暖了我很久的小事。”
前世,路舟经历不是一般的曲折。
这份丰盈的精神财富,滋养着她,才让她稳稳当当地走了下去。
“我姥姥说,野花就那样自在地开,人就那样自在地活。不管是什么姿态都挺好。不需要急着去证明什么,追赶什么。”
明越沉默许久,终于坦言:“我不想输。”
“没人想输。”路舟笑道,“但也没人可以一直赢。”
明越:“我不需要一辈子一直赢。我就想赢这关键的几次。”
路舟转头,很认真地注视着她:“如果输了,你会怎样呢?”难道就要这样退圈么。
明越咬了咬嘴唇,怎么也说不出话。
许久,路舟才又问:“打职业,你开心吗?”
明越点头:“嗯。”
虽然失败带给了她无穷无尽的痛苦,但,她还是很喜欢打职业,喜欢坐在赛场上。
听到这个答案,路舟不禁松了口气。
她终于可以有些无礼地去要求:“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路舟看着明越那双被泪水洗过,微微泛红的眼睛:“坚持下去。不要提前离开。”
不管前方多难,多险,这一次我们一起走,不散场。
至少,不要提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