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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生死战,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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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越被路舟的目光烫了一下,倏地垂下眼。
睫毛还湿着,颤了颤。
对今晚发生的这一切,她终于后知后觉——
自己最狼狈,最糟糕,最不堪的一面,竟然全让这人看见了!!
蹲在地上缩成球的她,咬着牙死撑的她,被一只手掌遮住眼睛后就开始哭唧唧的她……
明越脑子里嗡的一声,耳根也跟着唰地烧了起来。
她转头,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下脸,又再蹭一下,然后把手背到身后,仿佛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离开?我有说过吗?”
话音一落,明越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嗓音也是瓮声瓮气。
又闷,又软。就算是努力装作凶巴巴的语调,也根本掩盖不了哭过的痕迹。
明越:“……”
有点想死。
明越完全别过脸,装得更加不在乎:“而且我离不离开,对你来说很要紧吗?”
这话一出,她心里又咯噔一下。
今晚究竟怎么回事,脑子完全掉线。
这种蠢问题也能问出口?
不管是什么样的回答,她都不想听到。
不想听!
于是路舟连嘴都没来得及张开,就见明越捂住耳朵,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鸵鸟,噔噔噔地跑了。
路舟:?
少年人的情绪,果然如盛夏的天气那般易变。
她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早就被夜风吹干了。但那股滚烫的湿意,仿佛还残留着。
她把手揣回衣兜里,仰头看看天上那很淡的弯月。
“要紧。”
这道很轻的自言自语,很快就消散在风里。
过了零点,队友们都陆陆续续躺上床。
养生作息的路舟,这个时候早就该睡着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那双流泪的眼睛。
“唉。”一声不知道是谁的叹息飘来。
“嘘。”又来一道。
金时悦很难受。
距离比赛已经不到48小时了,很有可能,这是她们这个赛季的最后一场。
她都没好意思想,淘汰出局后的漫长假期该怎么度过。
回想起来,赛季刚开始那会儿,她们战队还是蛮不错的。
路舟不愧是青训状元,天赋极强,心态更是比她们这些老选手都还要沉稳得多。很快就适应了赛场节奏,显露大将风范。
明越也是个天赋怪。破折号拥有两名天才新人,团队氛围也很和谐,很明显就是一支处于稳步上升期的队伍。
但,路舟意外伤退后,形势就直转而下。
秦自珍客观实力逊色路舟许多,而且最重要的是,团队好像丢了主心骨。
失去了那位能独当一面,镇守半边峡谷的战士,队伍的天都塌了。
输得越多,大家的心态越糟糕,都没了心气。
金时悦每天都在给路舟发消息,盼着她早点回归。
现在路舟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
但凡路舟早回来几天,多赢一场比赛,她们队伍就能以第十名的积分压线进季后赛了。
换做赛季之初那会儿,金时悦绝想不到,她们后来竟连季后赛都进不去……
金时悦压低了气音:“温温,我睡不着。”
“乖,别吵着她们。”温至白的声音很轻地飘在空气里。
下一秒,金时悦就看到自己手机屏幕亮了。
温至白:【你晚上不是还说,我们有进步,我们能赢吗】
金时悦哀戚戚地打字:【你信嘛】
温至白是队长,了解到的风声更多。说不定,这就是她们全队最后一场赛事了。
她道:【不管怎样,全力以赴,别留遗憾】
金时悦:【那你也要大胆点噢】
她看得出来,在这段时间的重压下,温至白的比赛打得是一场比一场更保守。
温至白静默了半晌,这次没有反驳,而是回道:【我会的】
刚才听到了温金短暂的两句交谈,路舟不禁想,明越会不会也在失眠。
乔默侠的细声却从另一边先传来了:“我也睡不着。”
温至白:“……难道刚刚是乔乔在叹气?”
乔默侠:“嗯。”
金时悦瞬间反应过来,用气音嚷嚷:“好啊温温。你刚才那声嘘,竟然是冲我来的?”
温至白:“再说下去,大家都被你吵醒了。”
听清了隔壁床明越那隐约的动静,路舟轻声笑:“没事,经典夜聊环节。”
“啊舟宝你也没睡!”金时悦整个精神了,连嗓音都忘了控制。
连养生达人路舟都还醒着,金时悦就不相信明越这个夜猫子冠军睡得着:“越宝起来嗨啊!”
明越:“……”
她起身,唰地将床帘拉开:“好吵啊你们。”
紧接着,唰唰唰唰。
另外的四张床帘都开了。
黑暗里,五双眼睛亮得如同小夜灯,你看看我,我照照你。
金时悦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翻身下床,挨个敲了她们的床沿:“走走走,姐妹们出去嗨。”
“……”温至白往她脑袋上砸了只抱枕。
金时悦稳稳接住:“越强行睡,越睡不着。焦虑的情绪憋在心里也不好。我们一起出去压马路,走走说不定就好了。”
这个周大家都在使劲训练,基地大门都没出过。
温至白:“我看你是队规抄得太少了。”
“我记得很清楚,深夜不请假出基地罚款嘛。”金时悦道,“其实还好啦。”
路舟起身,随意找了件外套披上。
见状,温至白很是惊讶:“小路你也跟着她胡闹?”
“嘻嘻我就知道舟宝和我是一个阵营的。”金时悦亲热地挽了挽路舟的胳膊,然后又去拽乔默侠。
至于明越,金时悦还是不敢去生拉硬拽的。
她正要说越宝不去就好好休息,明越却自己动了。
金时悦受宠若惊:“原来越宝和我也是一个阵营!”
明越:“……”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路舟一眼,就见后者也正望着她。
她心里一紧,急忙挪开视线。
不是别的,就是尴尬而已。
她其实一点都不爱哭的。
她一点都不娇气。
但,天台的事过后,她的形象应当已经全面崩塌了吧……
明越羞恼地想着,现在她也不该跟她们一起出去。
但她的脚有自己的想法。
最终,五个人一起出了大门。
基地外的马路很空。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拖成歪歪扭扭的一串。
金时悦走在最前面,张开双臂蹦跶:“哇,是自由的味道!”
温至白:“待会儿你就能闻到汽车尾气的味道。”
金时悦扭过头看她:“温温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她边走边说,也没看路。眼见她就要撞上一个垃圾桶,乔默侠赶紧在后面拉了她一把。
温至白笑道:“乔乔你拉她做什么。那才是她的快乐老家。”
金时悦早都习惯被她吐槽没脑子了。现在这话没有什么杀伤力。
“那也是你温至白的老家。”金时悦装模作样地盯着垃圾桶看了两眼,胳膊肘碰了下乔默侠,“乔乔看见了没,上面其实刻着六个大字:白金会员专属。”
温至白的白,金时悦的金。
温至白:“……”
路舟走在后面,笑着看她们闹。
明越的目光不知怎么就飘过去了。她看着路舟的侧脸被灯光晕出一圈暖融融的轮廓。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路舟头一偏,明越就嗖地弹开视线,低头盯着路面上的小石子。
“这会儿的月亮挺好看。”路舟仰起头说。
前世最后一次总决赛前夕,好似也是这般的月亮。
路舟下意识揉了揉手腕,脚步放得更慢,更稳当了些。
明越早就发现了,一次受伤,让路舟的行为习惯都有了不小的改变。
她抿了抿唇,不知不觉也走得更慢了。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路舟的衣角偶尔被风吹过来,蹭过明越,又吹回去。
而金时悦,已经在街上跑了起来,也不知是在瞎激动什么。
温至白觉得这人应该去学体育。
“等等,我突然有一个想法。”精力旺盛的伪体育生又跑回来了。
她掏出手机,一脸兴奋:“我要给大家拍份物料,赛后再发出去。没有粉丝没关系,我们自己宠自己!”
当即点开手机对着自己先录:“哈喽大家好,这里是破折号深夜压马路独家花絮。”
“现在时间是凌晨,我也懒得看是几点,反正是一个正常人应该躺在床上的时间。但我们五个人在这里,在大马路上。”
她换了口气,镜头晃了晃,对准自己那张满是破罐子破摔的脸。
“首先声明一下,本次外出没有报备。按照队规,深夜私自外出每人罚款两百,从工资里扣。温温队长其实在心里都把我的工资扣到下辈子了。”
温至白:“……”
金时悦面不改色,对着镜头继续输出:“但我觉得这钱花得值。因为你们即将看到的,是我们破折号最珍贵的一份影像资料。难道是我们有什么惊喜荣誉,意外成就吗?骗你们的,都没有。
“我只是想证明——我们还没散!还没死!”
温至白:“……”
“好的姐妹们,破折号深夜出走纪实就此开始。后面的内容如果过于丢人,我会酌情剪辑。如果没剪,那就是我觉得还不够丢人。”
她举着手机冲到温至白面前:“温温队长,快说两句!”
温至白已经觉得很丢人了。
但,对上金时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想到战队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笑着说:“这一战我们会全力以赴。”
“好官方啊。”金时悦吐槽,“快快快,再说点别的,私人的。”
温至白对着镜头安静了一瞬,又道:“金时悦其实很聪明。”
“……”
金时悦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她立刻跑到乔默侠旁边,“轮到你了,乔乔大侠。”
乔默侠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什么?”
“随便啊,说说你的心愿,想法,垃圾话。都好嘛。”
“心愿……”
乔默侠垂下眼想了想,然后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我的心愿就是,和我喜欢的人们一起,做我喜欢的事情。”
她腼腆一笑,又补了句:“现在已经实现了。”
金时悦眼眶倏地一热,“我们也喜欢乔乔!”
她跑了几步,来到最后面,镜头同时框住了两个人。
金时悦乍一看屏幕,脱口而出:“咦,你俩同框很和谐诶。像青春片海报!”
至于具体是什么类型风格的青春片,金时悦还没来得及细想。
明越已经抬起手,把镜头挡住了。
“挡住了也可以说话啊。”金时悦看向路舟,“舟宝,你先来。”
路舟看了看她们,笑道:“我希望大家的心愿都能实现。”
“我们舟宝真好。”金时悦说,“该你啦,越宝,破折号全员要整整齐齐。”
“……”明越没再挡镜头,但只露了个侧脸,看上去已经在暴走边缘。
金时悦这次非要强求,犟上了:“实在不行,你吱一声也好嘛。”
明越:“吱!!!”
空气都静默了一瞬。
啊。
好可爱。
路舟下意识扬起嘴角,别过了头。
不然这人又要不准她笑了。
……最终,金时悦实现了让每个人都发言的目标。
但她依旧没停止录制,继续拍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素材。
镜头摇摇晃晃,录到路灯下的影子,被风吹起的衣角,偶尔撞到一起的肩膀。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五个不想散场的人。
那是少年最明亮,最滚烫的青春。
……
转眼,和南渡战队的比赛日到了。
虽然这场比赛看起来没什么悬念,但南渡的粉丝体量摆在这,比赛热度依旧很高。
场馆外观众排起长龙,线上无数网友蹲守在各大直播间。
破折号全员已经坐在休息室,等候上场。
因为金时悦总忍不住看手机,越看越焦虑,所以她们全队的手机都被林晏没收了。
没了手机,更是度秒如年。
“我刚刚去上厕所,在走廊那碰到了南渡全员,她们首发替补都在。”乔默侠说。
金时悦:“哦豁。”
林晏:“那么恐怖的江流你们都打过了,慌什么。”
“林队说得对。”金时悦开始深呼吸。
明越坐在角落里,默默抠着手指甲。
视野里突然多出只水杯。
她偏头,撞进路舟带笑的眼里:“帮我接杯水?”
金时悦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们舟宝竟然敢张口使唤越宝做事?还是在这么紧张的节骨眼上,真不怕被怼啊。
明越却只是愣了下,然后哦了声,握着杯子走到了饮水机前。
听着水流咕噜咕噜注入杯中,她那紧绷的思绪,总算从即将到来的比赛中稍稍抽离。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前来提醒。
破折号全队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