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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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天空中，雪花纷纷而下，落在连绵不绝的城市上，凝结成钻石般璀璨的冰晶，地平线尽头一座白色巨塔孤拔而起，如直指苍穹的利剑，气势恢宏。
这是哪里？
他茫然地转动脑袋，望向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
男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憔悴并未磨灭掉骨相上扎实的俊朗，但不断有泪水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手却不自觉抬起，轻轻触上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
男人身体一颤，喉咙里发出近乎于困兽垂死挣扎般的呜咽，就好像他不是在触碰对方，而是向对方施加了某种极端的痛苦。
一只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惊恐万状，拼命挣扎。
但男人没有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面孔狰狞如恶鬼，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变调的嘶吼。
“言玉书，你看清楚！是我，是我杀了你，记清楚我的样子，索命别找错了人！”
喀啦！
他听见自己颈骨碎裂的脆响，身体被重重砸入水中，冰冷的水涌进口鼻，腾起的气泡将仇人的脸冲散。
“我等着你——”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他伸出双手拼命向上抓，但什么也抓不住，挣扎的身体撞在硬壁上，痛得想要尖叫，嘴巴却堵死了，痉挛的喉管抽搐出血腥味，浑噩中听到四周传来急促的滴滴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急荡的水面上无数人影在晃动。
“不好！他快窒息了！把维生仓打开！”
破败的教堂中一片混乱，四个罩着黑袍的男人围在打开的方形金属舱前，等不及透明玻璃盖板向两侧缓慢滑开，伸手将盖板生生拽开。
站在舱旁的红袍首领俯下身，抓住少年拼命挣扎的身体，将其猛地抱出水面。
红袍首领迅速解锁扣在少年口鼻处的金属面罩，将一根足有成人小臂长的呼吸管拽出来丢开，戴着黑色皮手套的食指和中指插进少年半张的嘴巴，抠挖出几大团乳白的黏液。
“吸引器！”他抓起下属递上的透明面罩，紧紧按在少年口鼻处，待机器吸紧后猛地拔开。
重复几次后，少年终于呕出了堵住气道的黏液，发出几声微弱的咳嗽。
众人注视着恢复呼吸的少年，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乌黑的长发散乱在身下，平坦的胸口微微起伏，皮肤上覆盖着半透明的乳白液体，呈现出冻脂般的质感，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刚刚从釉液中捞出来的精美瓷偶。
少年的呼吸逐渐平稳，紧闭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一闪电照亮裂纹的玻璃花窗，他望向上方巨大的雕像，那是一尊怀抱圣子的圣母雕像，周身彩漆已经剥落褪色，低垂双目，眼中的宝石早已被挖走，只剩下空洞的凹槽。
这是哪里？
“弥赛亚已经苏醒，准备开始降灵弥撒。”
首领抱起少年，将其转移到一张白色石台上，其余四个人立刻将少年呈大字型拉开手脚，用约束带紧紧捆住。
为什么要绑住我？
几个火炉被摆放在石台四周，不知撒了什么粉末，火焰瞬间窜起，受到惊吓的少年拼命挣扎起来，但众人置若罔闻，只是在首领的带领下，交握双手低头祷告。
“仁慈的弥赛亚，请您回应我等的呼唤，降临在这羔羊的躯壳中——”
“仁慈的弥赛亚，请您赐下那应许的魂灵，补全我等残缺的形骸——”
“仁慈的弥赛亚，请您终结我等所受的苦难，带领我等找到永恒光明的天国——”
弥赛亚……？那是……我的名字吗？
“言玉书——你看清楚——”
眼前再次浮现濒死前的一幕，少年紧绷的身体反弓起来：“呃！”
“是我，是我杀了你——”
雷声、雨声以及重叠的祷告声混杂在一起，祭台上的少年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众人俱是一愣，祷告声戛然而止。
少年仍在哀嚎。
那从未发声的嗓子嘶哑枯涩，像是夹着血般充满愤恨，犹如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冤魂，又像是无知无畏的婴儿，拼命全力朝着虚空发出愤怒的悲鸣。
有人依稀从他张合的口型中分辨出了他在喊什么。
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强烈的情感如同暴风雨般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大脑，尖锐的噪音如同烧红的铁钉扎穿他们的耳朵，鼻腔却像是塞进了冰刃，直达脑仁胡乱搅动，浑身像是蚂蚁啃咬般刺痛麻痒。
在剧烈的痛苦下，有人在地上翻滚，想要将身上不存在的火焰扑灭，有人拼命抓挠自己的脸，抓得满手满脸都是血。
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堂内。
期盼中的圣子没有带他们去往幻想中的天国，而是赐下了一座由他的噩梦所打造的地狱。
红袍首领挣扎着爬向祭台，少年依然在哭泣，那样的脆弱和美丽，此刻却更让人心生恐怖，因为这些特质带来的应该是美好，而非痛苦。
“你不是弥赛亚，你是……恶魔！”
首领高举匕首，朝着少年的胸口笔直扎下！
然而下一秒，他的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匕首怦然掉落在祭台上，他的双手怒张如鹰爪，尽管全力抵抗，依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调转方向，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喉咙里挤出窒息的咯咯声，脸色迅速肿胀发紫，很快，充血的眼球往上一翻白，身体轰然倒地。
其他人几乎是和他同步举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教堂里只剩下少年的抽泣声，那哭声渐渐小下去，直至平复。
泪水模糊了视线，言玉书转过头，努力在胳膊上蹭了蹭眼睛。
那把本该杀死他的匕首，此刻就在他的手肘下。
他的脑袋一片浑噩，但还有求生的本能，努力用手臂把匕首一点点挪到手腕旁，使劲勾过手指，就这么把匕首弄到了手上，插进约束带里，反别着来回拉扯，终于约束带割断。
挣脱出一只手，剩下的就好办了。
终于解放，他慢慢翻过身，想要爬起来，可是他太消瘦了，没有能够支撑起躯壳的力气，只能趴在原地扭动，就像一只刚刚降生的羊羔那样，努力打直颤抖的手臂，逐渐的，能够撑起上半身了，又一会儿，能跪起来了。
他撑着祭台把腿溜到地上，用手臂的力量减轻双腿的负担，尝试挪动几小步，慢慢放开展开双臂。
他闭上眼，任由冷风吹过皮肤，打寒颤的感觉像抖落了一声尘土，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从鼻腔灌入肺部，脚下的石板冰凉坚硬，能清楚感受到碎渣硌在脚底的微痛。
经历过死亡之后，活着所感受到的一切，是那么让人动容。
所以那个想要杀死他的男人，也显得更加可恨了。
言玉书深长地吐出一口气，无声睁开眼睛。
现在，他要去找到那个人。
他要让那个人也体会到他所经受过的痛苦和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