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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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区位于帝国版图的最南端，南境的西北端，约二十八万平方公里的面积，驻地部队清扫出的轻度污染区不足总面积十分之一。
A-1基地坐落在6号污染区与7号污染区之间，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大型火车站，如今周围建起带电网和喷火器的高墙，虽然不能说固若金汤，但也算是污染区中最安全的地方了。
一艘荷载三百人的大型飞艇静静蛰伏在停机坪上。
舷窗前，两张年轻男女的面孔挤在一起，好奇地望着远处亮着灯的客车场，那里有许多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
“咱们为什么不去基地里住，在飞艇里我都快闷死了。”女生低声抱怨着。
“听说那里面条件可艰苦了，洗澡连热水都没有，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由得你去不去？”女生含笑瞪了身后的男生一眼，“任务其间向导禁止脱离带队哨兵的视线，我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
“你哪有个队长的样子。”男生话虽如此，却抬手搂住女生。
两张泛红的脸越靠越近，就在嘴巴快挨上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威严的女声。
“马上就要熄灯了，你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
小情侣吓得一抖，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转过身，面朝一前一后走来的两个女人。
说话的那位一头金发，身材高挑，是军校感官课程的教官卓娅，也是本次实战训练的四位教官之一。
另一位身形稍矮，留着黑色短发，是随队军医兼教官温多琳，也是卓娅的向导妻子。
“对不起卓娅老师！我们这就回去！”
卓娅背在身后的手捻转着垂到腰际的辫尾，余光瞥见两个孩子顺着墙根溜过去跑远，摇着头轻笑了声，继续向前走。
“这场雨再这么下，我看咱们直接打道回府好了。”卓娅低声抱怨。
温多琳柔声道：“这些孩子都是第一次离开帝都，嘴上说知道知道，其实对污染区的危险根本没有概念，指挥官也是怕冒雨行军会出事嘛。”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两人并肩而行，很快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紧闭的金属大门前。
望着门上银牌镀着“指挥官办公室”，卓娅深呼吸了几下，抬手摁响门旁的呼叫铃。
很快，金属门缓缓向两边移开，宽敞而明亮的办公室映入眼帘，卓娅略微低下目光，抬腿走进去。
电子沙盘投影着新星区的立体地图，沙盘旁背对门口躬身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双手打开按着沙盘边缘，似乎在专心研究地图。
已经到了就寝时间，对方还穿着那身黑色作战服，那头标志性的花白长发随意披散，如狮鬃般茂盛卷曲，显得身形更加庞大。
卓娅没来由地想到的表姐家那只银虎斑缅因猫。
长得很大，叫声可爱，贪吃又黏人。
不过，面前这位指挥官除了毛色和体型之外，跟那只缅因猫是没有任何共同点的。
温多琳轻轻怼了她一肘，卓娅回过神来，低下头走到沙盘前：“霍教官。”
霍铮，现年五十五岁，有赖于他们这一种族特殊的基因，肉眼看上去不过三十岁，要是没有那头银发和络腮胡，打理得精神些，视觉年龄会更年轻。他那超过两米的身高即便在男性哨兵中也算高大得过分，即便笑着时也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何况他从来不笑。
听到呼唤，霍铮微微抬起手，指了指身旁的座椅。
“坐吧。”
两人没有客套，走到沙盘旁坐下，霍峥抬手指向沙盘上的6号污染区。
“根据太一的分析，最迟明天傍晚停雨，天亮后，我会从这条路线深入伯里市，如果路线有变动，我会提前告知你，卓娅。”
卓娅站起身。
“我走之后，你就是本次行动的临时指挥官。”霍铮目光沉沉望着卓娅，“虽然这里是轻度污染区，我们这次的训练任务也只是协助清扫，但这些学生都是第一次来，难免有想拿军功换优先匹配权的哨兵，你也知道是哪几个刺头，务必看好他们。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和温多琳商量着来，听清楚了吗？”
温多琳也站起身，两人异口同声：“是。”
“好。”霍峥直起身：“还有问题吗？”
卓娅犹豫片刻，小声说：“徐川他想跟你一起去。”
霍铮迟疑了几秒，低声道：“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跟我说？”
“他......嗐！”卓娅双手一摊，“你知道的，他就是嘴巴惹人讨厌，心是好的，只是说出来就变了味，白天他也不是有心那么说的。”
温多琳帮腔道：“是啊是啊，他今天连晚饭都没吃，一直在外面淋雨，谁劝都不回来。”
“……”霍峥垂下目光，“我没有怪他。”
听霍铮语气软化卓娅抓住机会，连忙道：“还有就是，新星区这么大，就算是专业的搜救部队，找起人来也是大海捞针，何况那里头有一只至今没有摸清楚底细的泰坦体异变生物，他也是担心你单枪匹马，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身边又没个帮手——”
“够了。”霍峥冷声打断，“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是我的家事。”
言下之意，与你们无关。
卓娅嘴唇紧抿，不顾温多琳的拉扯，双手重重按上沙盘。
“那个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卓娅目光恳切，语气激动，“不止是你，我们，徐川，还有军校里的很多人，大家都盼着能早日找到她！”
但霍峥只是叹了口气，说：“去吧。”
金属门缓缓关闭，办公室里只剩下霍峥，他仍保持着卓娅离去前的站姿，一动不动站在沙盘前。
良久，他缓缓蹲下去，直到跪在地上，高大的身躯佝偻在桌子底下，将脑袋慢慢埋进膝盖里。
五年前，霍峥的独生女随科考队前往南境，执行生物考察任务，整支队伍至此下落不明。
队伍失联的消息传来后，帝国派出数十支搜救部队，只在南境某个偏远雨林周围找到了飞艇的残骸，破解出的黑匣子记录显示他们在降落前遭到不明大型异变生物的袭击，但逃出坠毁的飞艇时还活着。
几十支队伍在充满异变生物的南境搜救了三个月，越垒越高的伤亡数字让帝国动摇了对此事的执着。
逐渐的，只剩下自家所雇佣的民间队伍在寻找，到如今第五个年头，连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黑市雇佣.兵也不肯再接这活，军部也不再批复霍峥的出关通行证。
直到帝都军校邀请他出任模拟作战课程的教官，每年秋冬两季，带领一批批军校生们前往南境各地的轻度污染区，进行实战训练。
除了部分教学任务，余下的时间他可以自由支配，甚至给了他一架退役下来的侦察机。
霍峥背靠着沙盘，抬手拽出颈间的银链，将两枚重叠的方形钢牌握在掌心，闭眼低声祈祷。
“如果你能听见的话，就请保佑我们的孩子，让我能找到她。”
他一遍遍呢喃着，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不觉就着蜷缩的姿势睡着了。
在昏昏沉沉的梦中，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种安宁感并不是感官上的，更像是心灵上的幸福感，就好像不慎走失的家犬，在陌生嘈杂的世界游荡，永远处在寻找主人的焦躁中，这时却有一只手拽起了他脖子上的狗链，让他感到安全。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以至于这种感觉刚刚出现时，他甚至不敢去细想，生怕思维一清醒，美梦就会破碎。
梦中，他踉跄奔跑在茫茫雪原之上，遮蔽视线的风雪中，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哭泣声。
起初，他以为那是他的孩子在呼唤他，他顶着风雪拼命向前狂奔，大声回应着：“我在这里！不要怕，我听到了，我来了——”
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红日伫立在地平线上，一道清瘦苍白背影站在那里，像一根被投入火焰的白烛，下一秒就会融化消失。
十年来，这是那个人第一次这么清楚地出现在他的梦中。
对方单薄的肩膀颤抖着，哭声哀怨，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却始终不肯转过脸来看他一眼。
轰隆——
天边雷声阵阵，他忽然想起今天新星区也在下雨，意识随之清醒，梦境开始坍塌，幻影逐渐溃散。
“不，不要，再给我一点时间——”霍铮拼命向前奔跑，“等等我——”
轰隆隆——
霍铮身子一震，在雷声中睁开眼睛。
心口狂跳，周遭空无一人，他却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窥视感。
就像那个人刚刚离开的时候，总觉得对方就在他的视线盲区，只消一转身，就能看见对方微笑的脸。
可是，每每转过身，对方就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对方就在阳台上晒太阳，他坐在桌子前时，对方就躲在被窝打盹。
霍铮几乎要被这种感觉逼疯了，抬手掀翻面前的沙盘，立体投影抽搐着消失，面前依然空空荡荡，逼迫他不断掀翻目之所及的所有遮挡物。
呼叫铃响个不停，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师哥！师哥是我！徐川！出什么事了！你把门打开！”
但霍峥已经听不了，所有现实存在的声音都像被一个厚厚的罩子隔离开，他站在满地一览无余的狼藉中，困兽般团团打转，发出绝望的呜咽：“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门外，徐川用力撞着门，温多琳忽听后方一声“让开！”，转头只见卓娅扛着一架重机.枪狂奔过来。
“使不得啊！”徐川一把抱住卓娅，“万一我师哥就在门后，你把他轰飞了怎么办！”
“头几发打不穿这门，他只要没聋就知道躲！”
“那他要是聋了呢？”
“滚一边儿去！”
卓娅一脚踩在他靴子上，奋力挣脱出来，端起重机.枪瞄准门框，扣下扳机突突突几发连射。
金属门在乱蹦的弹壳中缓缓滑开，徐川瞄见一抹银白掠过眼前，猛地拽起卓娅的枪口，子弹扫过天花板，炸开一排焦黑的弹孔。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那抹银白已经如闪电般穿过人群，室内空无一人，只剩一地狼藉。
卓娅甩开机.枪，转身拔腿就追。
等三人赶到飞艇货舱，下翻的舱门大开，军校特批给霍铮的那艘退役侦察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靠……”卓娅瞠目结舌。
话音未落，徐川一把拽开了最近那艘侦察机舱门。
“徐川！等等！”
卓娅扑在关闭的舱门上，震动起来的机身已经发出轰鸣，温多琳拼命把她拽开。
侦察机如离弦之箭射出飞艇，两人的耳麦里传来徐川的声音。
“我答应过我老婆，一定把师哥活着带回去，放心，我们四个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有事我不会自己扛的。”
“他也别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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