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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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污染区由于没有人造光源，目之所及尽是废墟的剪影。
241号研究所驻扎的本污染区，危险程度在官方评定中仅为低级，哪怕言简之前遇到的巨蛾和蜘怪攻击性极强，也只能算是低级怪物。
昆虫的繁殖速度比哺乳动物快得多，很难彻底清除干净。因此，污染区的清扫计划通常以年为单位，首先是特.种部.队入驻，以强大火力配合生物化学手段杀灭高攻击性的异变怪物，以便保证普通部队清扫工作的安全，一直到最后设立研究所，安排建筑队进入清理废墟、重建城市，最快也需要七八年。
言简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望向车窗外的目光。
头盔里非常闷热，他动手把头盔摘了下来，霍峥立马“诶”了一声，言简赶紧说：“知道你要说什么，先别说。”
言简沿着脸颊摸了一圈，将那张还带着温度的人工皮慢慢揭下来，扑面而来的清凉感让他长舒一口气。
身旁霍峥坐姿瞬间僵硬，虽然保持着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却被言简直接点破：“想看就看，别偷偷摸摸了，小心待会儿撞树上。”
霍峥蹭了蹭鼻子，没接茬：“戴上吧，你得习惯头盔的重量，否则待会儿行动起来会很不适应。”
言简轻轻“嘁”了一声，戴上头盔，但打开了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抬肘支着窗框，打开光脑看路线。现在他们已经开出研究所近五公里，即将抵达言简当初被截停行军车的地点。
“你之前去那个家居店的时候，有进去看过吗？”
“嗯？”霍峥微微侧过头，眼睛还盯着路面，“没有，出关需要批报，我在去的路上就撞上了吴迪，当时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受谁的命令，所以没有亲自进去。”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言简眉头皱起，轻搓着指尖道：“她失踪五年之久，这里也不是特别偏远的地方，为什么到现在才被找到？”
车厢里原本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霍峥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不知道你对太一有没有记忆，但太一最初就是为了搜救士兵而诞生的，可它的云端记录里，盼易的光脑和体内定位器，都没有被暴力拆除的自动警报，最后的坐标停止在了抵达任务点的当天。”
言简警觉道：“磁场干扰？”
“不。”霍峥摇摇头，“其他人的云端记录是正常的，直到搜救队到达现场的时候，依然还在工作，但当时的情况太危险，没法进入任务点搜救。”
“我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却在任务点附近发现了她的气味和脚印，是向外走的。”
“好了。”言简忽然伸手抓住霍峥的手臂，“我们已经知道最后的结果了，我不想听了。”
此时的霍峥却充耳不闻，浑身紧绷，涌上血红的眼眶直直盯着前路。
“是，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她身负重伤，穿越了上千公里来到这里。而我，我明明经过她所在的位置，却没有发现她就在——”
言简按住霍峥颤抖的肩头，厉声打断：“好了！”
车头猛地刹停，霍峥低着头一动不动。言简虽勒着安全带，身子也随着惯性剧烈晃了个来回。
霍峥如梦方醒，表情罕见的慌乱：“对不起，我怎么会——我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看着我。”言简一只手揪过他的衣襟，见他还要躲闪，双手掰住他的脸颊，逼迫他直面自己，“霍峥，看着我！”
言简定定望着霍峥的双眼，虽然自己的指尖也在发麻，依然没有移开目光。
“霍峥，你女儿死了，她就是死在离我们不到十公里的地方，你觉得自己的失控是不应该的吗？”
“不……”霍峥面露挣扎，努力想要别开下巴去，挣脱开那双瘦削的、根本没用什么力气的手。
他不敢看这双眼睛——那双属于言玉书的眼睛，以及那双眼睛背后，已经被自己认定为言玉书的灵魂。
“你是有史以来最强悍的哨兵，你的坚不可摧是帝国的荣耀，你的崩溃会牵连很多人送命。”言简低了低头，坚硬的头盔轻轻碰在霍峥额头上，“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
虽然没有进行过正式的精神结合，但他能感觉到霍峥此时的精神状态，就像一堵遍布裂纹的堤坝，而霍峥应对这些裂缝的方式，就是用强力胶胡乱黏上。
“但你也是活生生的人，你可以悲伤，可以失控。”言简松开手，隔着厚实的手套，用掌心擦了擦霍峥的脸，“不过现在，不要想，深呼吸，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言简手腕刚抬起收势，霍峥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背，紧紧按在自己脸上，喉咙里挤出喑哑的鼻音：“再等一下。”
“我不是要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等我们回去，再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言简轻声说。
霍峥松开言简的手，坐回去重新发动车子，吐息悠长：“好了，走吧。”虽是这么说，他却始终略微别着点脸，不让言简看见自己尚未褪红的眼眶。
言简歪过脑袋盯着霍峥，冷不丁问：“你在他面前，也会这样吗？”
车头猛地飙出去几米，碾过石块飞驰，霍峥紧紧抓着方向盘，在言简玩味的注视放弃了抵抗，点了点头：“嗯。”
言简眉头挑起，正要再调侃两句，目光被前方景象吸引，动手打开车载地图，缩小比例观察片刻，肯定道：“就是这里。”
“我抢了他们的车，原本是要去研究所，但车子就在这个地方被远程锁住了，幸亏我还抢了一把枪，车窗玻璃也已经被那只大蛾子撞裂了不少。”
霍峥面上一滞，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着问：“你当时……开了几枪？”
言简不解，但也没问为什么：“四五枪吧？”
“是四枪。”霍峥神态已经恢复如常，言简甚至品出点邀功的骄傲感，“我听到了你的枪声。”
言简隐秘地抽了抽嘴角，随即一拍脑门：“啊，我原本是想问你有没有在家居店找到我抢的那身衣服，那上面残留的气味，也许可以找到点线索。车子被锁定的时候，狗狗告诉我那是一辆受太一监管的军用车，所以我怀疑他们可能也是某支正规军。”
霍峥神情微妙：“狗狗？”
“就是我的光脑。”言简抬了抬手腕，“这也是我抢来的，它原本的主人叫杰德，还管它叫老婆。”
霍峥露出一个牙碜的表情，随即说：“这个名字很普遍，白种人？”
“对，追我的士兵也是白种人。”
“虽然我没有亲自进去，但后来我找到吴迪。”霍峥打开光脑，找出一张图片，“是这个吗？”
言简只看了一眼就确定：“就是这件。”
“据吴迪说，他也检查过这件作战服，规格的确是军用，但上面没有编号，他本打算提取DNA提交数据库去比对，但你当时还在被通缉，怕会牵连到你，就直接封了档。”霍峥收回光脑，“我们讨论的结果，私人雇佣兵的概率更大。”
说到这里，霍峥忽然停顿住，目光定在紧攥方向盘的指间。
“怎么了？”言简拍了他一下，“开车呢。”
“没。”霍峥振了振眼眶，随手滑动车载导航，“顺着这条路，应该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你说的那个医院，还不知道要待多久，你要不要先睡会儿？”
言简已近凌晨两点，按言简平时的生物钟，这会儿应该正在做梦。虽然飞艇上眯了会儿，但霍峥这么一提醒，他的确又觉得困倦了，便没再说话，靠稳头枕闭上眼睛。
霍峥开着车，听到身旁呼吸逐渐平稳，面上阴霾浮现。
军用车，雇佣兵，白种人……他没来由地就联想到了同为白种人的亚当。
但愿只是他多想了。
等车子再一次缓缓停住，言简掀开眼帘，目光所及之处，那栋废弃医院的剪影隐隐若若，就在几百米开外。
他望向身旁的霍峥，对方眉骨高耸，鼻翼皱得紧张，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几棵枯树。言简立刻警觉地坐起来，手按上大腿旁的枪套，随时准备拔出来。
“面罩戴好，我要开窗。”霍峥伸手将他头顶面罩往下一抹，确认闭合得严丝合缝，才小心翼翼将车窗打开一道缝隙，鼻翼微微抽动。
“怎么了？”
霍峥只抬指在唇边碰了碰，示意他噤声，戴上头盔，拔枪推门下车，警惕地检查一番，才折回副驾驶前。
“下来吧。”
刚踩实地面，言简的手就被霍峥牢牢抓住，耳麦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我们此行目的只为搜寻线索，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许自作主张，务必跟紧我。”
“好。”言简点点头，“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跟我来。”霍峥打开枪上的探照灯，一手端枪，一手拉着言简，步履轻巧，走近不远处的几颗枯树。
言简观察着四周，很快发现异常，此处树林茂盛，密不透风，唯独那几棵枯树稀稀疏疏，犹如几只焦黑的鬼手，大片透出后方深蓝色的天空。
“这几棵树是新枯死的。”惨白的探照灯扫过地面，停在湿润得洼着水的泥土，“白天下过雨，这片地下埋了东西，雨水才会渗不下去。”
言简瞬间反应过来“地下埋了东西”是什么意思：地下埋了尸体。
车里有过滤系统，头盔上有防毒面具，他闻不到，但即便是经过车载空调过滤，作为哨兵的霍峥也能捕捉到那点微弱却直击灵魂的死亡气味——只有同类的尸臭，才会这么让人如此紧张。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危险信号，哪怕见惯了死人的战士，也不例外。
言简抬起手电，光柱顺着枯树往上：“就算埋了尸体，跟这些枯死的树又有什么关系？”
“埋在土里的尸体，彻底白骨化至少需要两到三年，即便如此，也会残留大量生前的创伤痕迹，但有些化学制剂，可以很快把尸体溶解成渣，比如古代人说的化尸水，其实就是一些强酸强碱。”霍峥抬靴一扫，把几片枯叶踢进水洼里，尚未完全脆化的叶片在水洼中，犹如丢进冷油锅里的姜片，缓缓咕嘟出白色的小泡。
耳麦中传来霍峥缓慢克制的呼吸声。
“我不敢用力去闻这东西，辨别不出具体成分到底是什么，但这东西非常毒，不止这几棵树，用不了多久，整片林子都会枯死，未来几十年也不能作为农用耕地了。”
言简倒吸一口凉气，除了那伙在这里做秘密实验的雇佣兵，还有什么人会专程跑到污染区来，用这些狠毒的手段毁尸灭迹。
霍峥握住他手的手指安慰般收紧些许。
“你要有心理准备，那个医院里的现场，可能也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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