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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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间七点，言简提着一只小号旅行袋走出向导宿舍大厅，刚下完楼梯，就迎面碰到钟灵和佐伊。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吗？”佐伊指着他背到身后的旅行袋。
言简咳嗽一声，随口道：“啊，对，出去一趟。”
钟灵盯着言简走路姿势格外板正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但佐伊已经扯着她走上楼梯，只得专心脚下，立刻把疑惑抛在脑后了。
言简绕到宿舍背后才放松下来，抽着凉气捏了捏自己酸痛的大腿，心里又把霍峥骂了一遍，举目四望，只见林荫夹道里那辆眼熟的越野车边，霍峥已经下车恭候。
这家伙的办事效率实在过于高效了。言简腹诽着，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不徐不疾走近。
副驾驶的车门已经被打开，走过霍峥的言简正要坐进去，抬眼忽然见他笑眯眯的，思及自己坐了一天硬板凳之不爽，擂了他肩膀一拳才低头钻进去。
座位上铺了个米白色的毛绒软垫，言简脸上又是一热，垂着眼睛系上安全带。霍峥已经坐进驾驶座，动作分外自然地在他肩上捏了一把。
“穿这么薄？野外晚上很冷的。”
“带了衣服的，到了再说。”言简抓起膝头放着的旅行袋，转身丢到后排，正要回正身体，被霍峥抚住脑门。
“有点烫，不过还不算发烧。”霍峥见他疑惑，咳嗽一声解释道：“怕你昨天没清理干净。”
言简垂着浮上淡粉色的眼皮，脸转开了点，却没有彻底躲开，声如蚊呐般抱怨：“谁让你要弄到里面……”
“对不起，昨天有点太激动了，忘了……”霍峥顿住话头，只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便退回去启动车子，“走吧，出关是有时间限制的。”
越野车驶出夹道，沿着中线大道向停机坪方向匀速行驶。
上了一天的课，言简闭目浅寐，忽而感到车子缓缓停住，睁眼望去，只见徐川站在路当中卖力挥舞双手。
主驾驶车窗刚降下，徐川的大嗓门就传进来：“老远就看见你的车！师哥你上哪儿？”
霍峥看了言简一眼，在对方轻点了点头之后，推门下了车。
“停机坪那边，出去办点事。”
“正好顺路，捎我一程，上政教处接我们沈老师。”徐川半点没注意到霍峥的表情，边说着边跑到了副驾驶，一把拉开车门，抬屁股就往里坐，“我们也要去市里——嗯？”
言简避之不及，差点让徐川一屁股坐在腿上，还没说话，就看见徐川被一把拽开。
“上后面去。”霍峥站在车门前，随后俯身问：“没事吧？”
言简摇了摇头，后方徐川已经钻进来，一阵乒乒乓乓。
霍峥的越野车由于经常出校，容易被记者拍摄，挡风玻璃镀了防窥膜，从里面往外望依然清晰透明，但从外面往里瞧，就算趴到车前盖上也什么都看不见。徐川是真没瞧见副驾驶还有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言简。
“徐教官好。”言简率先打了个招呼。
“你也好你也好。”徐川的语气一反常态地热情，扯起屁股底下坐着的旅行袋，“这是你的吧？我先放后面哈。”说着，就熟门熟路把中央靠背掰下来，塞进了后备箱里，随后就打开光脑通讯。
“歪，媳妇，我在过来路上了。”
那头沈观的声音传出来：“这么快？”
“刚出门就碰上师哥了，搭他车，你开会完了吗？”
“提前完了，我还想着得等你一会儿呢。”
车子已经重新发动，徐川往外面看了一眼：“过向导学院了，你估摸着时间下楼等我哈。”
挂了通讯，他舒舒服服靠在后座里，翘起二郎腿，摇头晃脑哼着歌。
言简瞟了霍峥一眼，霍峥清了清嗓子，望向后视镜，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啥事，就上市里吃个饭。”徐川摸着后脑勺的青茬，虽是这么说，却满脸掩饰不住的笑容。
“约会啊？”
“不是，小海从驻地回来了，这回可带了人啦。”徐川喜滋滋拍着大腿，感叹：“哎，一转眼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徐川和沈观的儿子徐爱海现年二十岁，也是哨兵，毕业后就加入了清扫部队，负责低污染区的清理扫尾工作，不算危险，只是长年忙碌，鲜少回家。
向导稀缺，并非所有哨兵都能在军校时期匹配到合适的伴侣，小海就属于这种情况，但也已经足够了幸运，想来是在驻地遇到了心仪的向导，此番专程回来见家长。
霍峥心里泛酸，忍不住地想：要是盼易还活着，也到能成家的年纪了。
搭在扶手箱上的右手被轻轻碰了碰，言简探寻的目光中带着担忧。霍峥嘴角扯起点弧度，手掌滑下去覆在言简的腿上，言简低下头，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霍峥的手指，他未发一语，霍峥却觉已胜千言万语，心中那阵应激的乱跳逐渐平复下去。
感受到安抚意味的触碰，言简抬了抬眉梢，示意自己没事。
两人都没注意到后车厢里，徐川闲不住的抖腿声戛然而止。
僵直身体的徐川瞪大了眼睛，紧盯着霍峥悄无声息收回的右手，视线往上一抬，又见言简半侧着脸，用一种非常温柔的、带着忧愁的神情望着霍峥。
他这才确信自己刚刚没有看错。
车一停，徐川直接窜了出去。沈观已经下来了，见到徐川立刻抬腿走近。
徐川慌天忙地拦着，嘴里直说：“媳妇，咱——咱不麻烦师哥了，自己过去吧，溜达溜达。”
“饿着肚子谁跟你溜达？”沈观没好气地甩开他，大步流星往车后座走，边走边气哼道，“造了咱家多少刮胡刀，搭个便车怎么了？”
“你等等我——”
徐川到底没拦住，沈观直接拉开后座车门，把自己丢进去，屁股刚坐实就愣住了。
“言简？”
前座的言简低着头小声答：“沈老师，”
原本徐川只是让他有点紧张，别的倒没什么，沈观却不一样，虽然他自认为不是十几岁的孩子，长久相处下来，潜意识里却习惯了沈观是自己的老师。他就像个早恋被老师抓住的学生，脸颊迅速升温，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看，生怕被发现端倪。
霍峥出声打破僵局：“沈老师，言简得回家几天，假条已经提交了，应该快批到你那儿了。”
“哦，行，我知道了。”沈观终于回过神来，瞪向身旁的徐川一眼：你怎么不告诉我言简也在？
出来约会遇到学生，她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做出什么有失身份的行为。
徐川委屈巴巴一瘪嘴：我拦你了啊！
沈观伸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大腿：还犟嘴！
徐川紧抿着嘴捂住大腿。
“老徐。”后视镜里映出霍峥锋利的眉眼。
徐川感觉后脖子皮都紧了：“嗯呐？”
“你家飞艇停哪块儿的？”
徐川长舒一口气：“哦，那什么，B区68号。”
沈观的目光从霍峥转到言简，又从言简溜回霍峥，眉头拧得死紧。
言简略微侧着身，脸始终朝着窗外，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霍峥就更怪了，这个家伙一年到头没哪天不是丧头巴脑，神魂游离的，最近几天碰上却是步履轻快，打招呼的时候还带着点笑。
这两个人......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驶入停机坪的越野车直接开到徐川报的机位前，沈观和徐川下了车，僵硬着身体走向自家飞艇。
待车子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徐川才大喘气道：“媳妇啊，我跟你说，不得了了，老霍他是真胆大包天，他他——”
“他俩有事儿。”沈观笃定道。
徐川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说完呢！”
“你毛头小子啊？这都看不出来？”沈观转身用光脑打开飞艇舱门，舷梯缓缓降下，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去。
“我真没看出来，什么啊？不是他怎么能这样呢，言简怎么说也是学生，且不说军校风纪，就说那位姑奶奶要知道，不得给他活劈了？”
沈观叹气道：“知道不知道的，生米也已经煮成了熟饭，不同意也拿霍峥没办法，可惜那孩子，我本来还想让他跟我做学问……唉，以后他哪还有心思。”
“呃……”徐川摸着寸头，满脸愚蠢的懵懂，“啥叫熟饭？没听懂。”
沈观揪住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摇来晃去，骂道：“小海都到能结婚的年纪了，熟饭什么意思？问你老妈去吧！”
铁灰色飞艇独占一隅，在众多白色蛋形民用飞艇中显得格外突出。言简身体微微前倾，目不转睛望着那头蛰伏着的钢铁巨兽，艇身末尾的涂装编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霍峥观察着言简的反应，一边按动车内的控制按钮。飞艇尾翼缓缓打开，降下斜坡式的渡板，越野车攀进飞艇内部，言简推开车门下车，仰头望着各种设施。
从前的言玉书是军事科技领域的专家，这艘飞艇的诸多改装便出自他的手笔。
他会对这里感到熟悉吗？霍峥默不作声观察着。
尾翼关闭的气密声让言简倏然回头，撞上霍峥目不转睛的注视。霍峥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迷茫中夹杂着困惑的表情，期待着他说点什么，或是直接走到哪一样亲手设计的巧思前。但言简忽然皱紧眉眼，下巴微微抽搐了一下，便恢复如初，抬腿走向驾驶舱。
霍峥悄无声息叹了口气，走到驾驶台前，打开电源系统，一边检查各项参数，一边告诉言简：“我们先到研究所停泊，之后开车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出了关口，霍峥设置了自动驾驶，经过四个小时的飞行，抵达研究所时已近午夜。
霍峥自己只套了个防护服，却把言简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
戴上头盔之前，言简隔着防护服摸着胸前坚硬的防弹衣，皱眉道：“你把我裹成这样，虽然是不会受伤，可遇到突发情况也跑不起来啊？”
“先戴上。”霍峥把头盔扣在言简脑袋上，双手抓住言简腋下，像抱小孩那样直接把他举了起来。
“喂——”言简挣扎着，身体被上下掂了几下，霍峥才把他放回地面。
“不到七十五千克的负重，我没问题的，到时候扛着你跑。”霍峥仔细锁紧言简的头盔搭扣，夹起自己的那只头盔，站在缓缓打开的舱门前，拉紧言简裹着手套的手。
“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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