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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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什么意思？
谢迩是当真把他给忘了，还是在故意挑衅？
褚岚比谁都清楚，他这前男友从小有个脸盲的毛病。过去，谢迩哪怕是面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班同学，也时常甩出“不认识”三个字，要么就是冲王五喊李四，张冠李戴。再加上那小子还近视，脱下眼镜更是六亲不认。
他褚岚从前在谢迩心底大概算特别的，即便隔大老远，谢迩也能认出他来。
六年过去，谢迩终于把他的脸也给忘了。
褚岚脑袋里嗡嗡作响，心脏一瞬加速，几乎要从他嗓子眼里蹦出来，又在一瞬间慢了下来，连带着呼吸也跟着缓下去。忘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早就没有可能了。
见他迟迟没张口，谢迩略微皱眉：“你不是还没同我说名字吗？”
褚岚勉强笑了笑，掰开那人温烫的、仍环在他腕骨上的手：“楚山。”
他说谎不打稿，怕那人追问，还贴心地补充：“楚国的楚，山峰的山。”
谢迩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这么一瞧，个子比从前还更高了些。他垂眼看过来，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好名字。”
“谢谢。”褚岚礼貌地把头低了低，“我有些恋床，得多躺会儿才能睡着。夜深了，谢先生也尽早休息吧。”
谢迩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褚岚上楼时从木扶手的空隙里往下望，看到谢迩又坐回了座位，只是他没再动笔，身子向后歪在墙上，不知在想什么。
褚岚把视线收回来，加快了脚步。
房间里很暗，窗外也是。褚岚在床头坐下，恰好能透过玻璃窗看见沦陷于浓夜中的草野。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起了六年前的深夜，想起几乎震得他耳鸣的篮球击地声，想起幼稚的谎言与恶毒的咒骂，还想起了一阵接一阵扑向他俩的、极闷热的暑风。
然后他想，他不再是当年的他，谢迩也不再是当年的谢迩。
所以，谢迩记不起他会更好。
第二天的行程比较简单，午后才出发，褚岚没定闹钟，一觉睡到了将近十点。
他做了半宿噩梦，梦里都是谢迩的冰块脸，好在没太影响他的心情。
洗漱后，褚岚懒洋洋地打着呵欠下楼。
这个点多数住客都出发去景点了，公共区很空，却不算安静，隐隐约约能听见点争执声。说是争执也不太对，那语气听着更像是俩人在激烈争论着什么。
他走近柜台，看见了眉头紧锁的老板朗达和木头似的谢迩。
朗然把柜桌噔一叩：“你就不能采用创新点的世界观么？多营造些离奇惊悚的氛围啊！现在读者追求的是什么，不就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嘛！诡计之所以被称作诡计，首先就得新奇复杂到让读者压根猜不着啊！”
“我不喜欢新本格和变格。”谢迩斩钉截铁道，“我讨厌超现实背景，更讨厌依赖虚构规则的逻辑链，违背常理不说，多数还欠缺逻辑。用三流幻想小说手段来实现不可能犯罪，本质就是烂俗爽文。至于变格，你要是喜欢那种刺激就去找惊悚片看，反正我不写。”
“你就犟吧！要与时俱进知道不知道？”朗达抬头时恰好和褚岚对上眼，面上的焦躁顿时一扫而空，“哎，小褚，早哇！”
谢迩回身打量他一眼：“楚……山？”
褚岚心想那家伙大概是又犯脸盲了，只笑着点了点头。他在谢迩身侧的高脚椅上坐下，接过朗达递来的一碗温热的酥油茶，浅尝一口，甜丝丝的。
其实酥油茶究竟是什么滋味他到现在还说不上来。
去年他在香格里拉把正宗与不正宗的都尝了一遍，喝出了各色滋味，咸香醇厚的，奶味浓郁的，草本味重的……幸运的是他从没尝出腥膻亦或者其他怪味。
他并不挑食，咸的甜的都能入口，只是刚醒就吃甜的着实犯腻，强忍着又抿了两口，他就把碗搁下了：“刚刚你俩怎么吵起来了？”
“偏好的悬疑小说流派不同。”谢迩低头写字，褚岚看过去，还是昨晚那本牛皮笔记本。
谢迩大概也是刚醒不久，头发有些微凌乱，发顶还打着卷。他披着一件针织外套，昨晚那股强烈的精英气质弱去不少，好容易有些烟火气了，面上却依旧是又臭又冷。
褚岚非常不喜欢叫话落去地上，这会儿哪怕万般不情愿同谢迩交谈，也还是接话道：“那谢先生喜欢……”
谢迩忽然扭头看过来：“叫我谢迩就行了，朗达说我们年纪相仿。”
褚岚接受了他的提议：“所以，谢迩，你喜欢什么流派？”
“说不上喜欢，但我只写本格，且很讨厌新本格和变格。”谢迩将他面前的酥油茶往回推向朗达，与褚岚的茶碗并排，“我喝不惯这茶。”
“真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也不知道怎么养到这么大的。”朗达嘟囔着收走了两个搪瓷碗。
褚岚注意到谢迩的笔尖在朗达离开后飞速游走，一行写满又往下一行写，但其实仔细看去是毫无规律的字词组合，比如【焚尸】与【失血性休克】。
“我听嘉措说你是来采风的，所以现在是在构思新作吗？”
“嗯。”
“新作打算叫什么？”褚岚后知后觉地顿了顿，“啊……这能透露吗？”
“还没想好。”谢迩稍顿笔，片刻后继续往后写，“是发生在西北的凶杀案。”
褚岚本着不打扰人家工作的原则，强夸一嘴“毕竟出自你手，一定很精彩”，随即结束了与他的晨间闲聊。
实际上，褚岚压根不读悬疑小说，他对悬疑小说的题材与分类不过一知半解，也没可能知道谢迩是否当真如嘉措所说的那般厉害。
他若无其事地瞟了谢迩一眼，默默地把高脚椅往远离谢迩的那侧挪了挪，在手机浏览器的搜索栏里输入【谢迩】。
谢迩拥有个人百科并不让他感到意外，只是百科内容的丰富程度叫他愣了会儿神，一长列奖项更令他眼花缭乱。
他并不清楚这些奖项的含金量，但从销售量与相关资讯的丰富程度来看，谢迩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新兴悬疑小说家。
放从前，褚岚打死也想不到谢迩会成为一个小说家。
他俩是在高一认识的，高中三年那小子纯粹只能算个普法栏目狂热爱好者，还是那类大中午蹲看《今日说法》，深更半夜用MP3外放《天网》和《法治在线》的奇葩。
再加上谢迩本科读了法学，褚岚原以为他不是往法律界深耕，便要去公家觅职。
当然，他也没资格评价谢迩，毕竟他一本科读计算机的，不也没成码农，反而成了网络歌手？
褚岚今天起得太晚，错过了早餐，午饭朗达专门托大厨准备得丰盛了些，吃的是淋了酥油的蕨麻米饭，配一盘炒得很嫩的牛肉片与烤羊排。后来还端上了清汤和几碟绿叶子菜，那菜又鲜又香，只是褚岚光顾着吃，忘了问名字。
午饭用完，嘉措又给他顺了一遍下午的行程。
鉴于今天是他落地甘南的第二天，行程安排得很宽松，下午要逛的总共只有俩地，拉不楞寺和达尔宗圣湖。
褚岚回屋后先查看了天气预报，看见现在的平均温度才7℃，有些吃惊。
“有这么冷？”他不信，便将窗子开了，撸起袖子把手伸出去试温，给寒风甩了几鞭子后才终于老实。
他翻出条三合一冲锋衣换上，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个斜挎包。包是低调的冷咖色，款式简约，容量倒挺大，拉链处挂了只带蓝耳机的小山雀。
他戳了戳那滚圆的毛绒玩偶，当作问好，这才把防晒喷雾、墨镜、充电宝、相机一股脑往包里塞。直到瞧见那可怜挎包被撑得凹凸不平，拉链险些关不上，才终于大发慈悲去整理。
整理时间一长，又开始想七想八。
他并非没想过谢迩只是在假装不记得他了，但他一不喜欢自作多情，二也不觉得那缺根筋的玩意儿能想得出这把戏来。说到底，他褚岚算什么？谢迩有什么理由同他演戏？不把他臭骂一顿都算好的了。
但说实话，即便他目前已竭力放平心态，可真要和初恋前男友，还是一个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的前男友同住一个屋檐下，任他再怎么心大，也还是难免感觉别扭，眼下能出门躲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到这儿，他呲啦一声拉上了布包的铁链，把包往身上一挎，兴致冲冲出了房。
楼下，嘉措扶着门框正同谢迩说话：“哥，加钱再多也没办法，我先和褚哥说好的……”
“你前几天不是还在抱怨淡季生意差么？有钱为什么不赚？”谢迩淡淡瞧着他。
嘉措苦笑着揉了把后脑勺：“我也想啊，但这事儿我真不好办！哥，你饶了我吧，开大G难道不比坐我那小破越野爽？”
谢迩显然没有要让步的意思，险些给嘉措逼急眼了。怎
“怎么表情都这样，在说什么？”褚岚过去解围。
嘉措瞄了眼谢迩，拘谨地笑：“嗐，啥事没有！”
“有事。”谢迩直言，“我想请他当我的导游。”
这么一说，褚岚可就明白了——他提前说好了要嘉措当他两个月的导游，谢迩这时候提出来要让嘉措当导游，要么是想从他这把人抢走，要么就是打算和他同行。
和他同行？还要一起去拉卜楞寺？
做梦。
褚岚刚打算摆摆手硬气回绝，没成想话没出口，目光就先一步落在了抿嘴站在一旁的嘉措身上，他的神情显然有些局促。
褚岚到嘴的一声“不要”，变作了轻轻的一声询问：“嘉措，你带两人会累么？”
嘉措眼睛放光：“其实没什么差别，我又是个嘴巴闲不住的，多张嘴，还能热闹点……哎呀，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哥的想法！”
“那成吧……”褚岚低着头揪了揪小山雀的尾巴，“就让他和咱们一块儿吧。”
“哥你真不介意？”嘉措又追问一声。
“没事儿。”褚岚把山雀团在掌心揉，“我俩……还挺聊得来的。”
说完，褚岚抬起眼，恰撞上谢迩的眼。
一双褪去冷淡的，稍弯起弧度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