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6、第 156 章 “所以,今 ...

  •   “你刚刚说什么?”

      哭得梨花带雨连气都没喘匀的白昱程,属实是被步林这一场堪称授勋般的庄严宣告仪式震住了。

      他还深陷在这不是某些人给你的求婚戒指吗你戴我手上干嘛,大小尺寸那么合适是因为他和我的差不多吗步林你真没意思的氛围中,满脑子都是刚刚步林那句听不懂的鸟语到底是不是在骂他。

      “……没什么。”

      步林松开他的手,把他的眼镜还给他,但推开他胸膛的手指还荡着方才深吻的颤抖:“说你戴眼镜丑死了,换拖鞋,进屋,再叫我一声步总和我提分手就滚出去。”

      “哦……”

      白昱程得了便宜还卖乖,拿戒指的时候安安静静乖乖巧巧,接吻的时候也听话,但是也不知怎的,你让他穿拖鞋进屋他又不高兴了,又在那玄关一言不发地站着像是死活要和那拖鞋怄气。

      拖鞋也挺可怜的,自从被步林买回来到现在没重见过什么天日,现在又被他真正的主人百般嫌弃,要是拖鞋可以说话,早就跳起来骂白昱程你是不是有病了。

      步林见把地暖打开都没在客厅见到人便又折回玄关,看到还站在那里玩一二三木头人的白昱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冷着脸说这是我第一次带人进入这个家。

      “那为什么鞋柜里会放着全新的拖鞋?你就是在等谁回来是不是?你就是故意给他准备的是不是?”

      “……”

      步林现在真的觉得需要打电话给赵文妄好好问问他是不是被他爹坑了寄了瓶假酒过来,后来想想赵文妄喝了大半瓶也没什么事大抵是白昱程又开始他的作妖大赛。

      或许是上天都不舍得看到这副容颜苍老,即便过去了十二年,岁月在他身上所留下的仅有越发成熟的刻痕,除了灰色的双眼眼周有些不可避免的浅红,其他几乎和十八岁模样无异。

      所以当他一脸不高兴地站在那里眉眼低垂还沾着点泪珠,与那个其实就是自己的情敌置气时,步林还是觉得这人怎么十二年过去了还是这副死德行,于是他只能又找出一双之前步林曦去迪士尼玩时给自己寄的星黛露毛绒拖鞋丢给白昱程,让他换上。

      白昱程低眼望着眼前的紫色毛绒兔子嘟囔:“这是什么?”

      “自己拍照问AI。”

      “……?”

      白昱程一脸疑惑,显然没想到这种不着调的话会从步林的口中说出来,他还在纠结到底是真的拍一下还是疑惑步林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时候,步林便开口了:

      “这是小曦本科毕业时和朋友去香港迪士尼毕业旅行时买的,她说嫂子就适合穿这种萌萌的拖鞋,所以尺寸可能有点不合适。”

      “那……”

      “我也有。”

      步林又从鞋柜里找出一双粉色的玲娜贝儿粉色毛绒拖鞋,“两个尺寸一样,还是你喜欢玲娜贝儿?”

      “……”

      白昱程不说话了。

      白昱程的大脑属于平时是既能处理自己案子,又能处理C市那些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资源,并且顺路想个步林、修个debug的多核处理器。

      结果今天被酒精泡了几小时,现在就连拖鞋的主人到底是谁以及嫂子这两个关键词都处理不了,只一直卡在他大脑里反复死机反复运转失败。

      最后在他被步林拽进浴室,洗完澡换上步林的浴袍,站在沙发旁小心翼翼地喝醒酒汤时才反应过来,等等步林刚刚说步林曦叫他什么?

      嫂子,什么嫂子?

      谁是嫂子?

      我不杀人犯吗?

      白昱程把喝完的醒酒汤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无名指上陌生的戒指因为他的动作擦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使得他不得不低头,注视着手上那枚含蓄却冷漠至极的黑色钻戒。

      他本来就酒量极好,只是这几年着实是呆在纽约鲜少喝浓度那么高的粮食酒,在包厢被灌的那几口虽然让他脑子有点卡逻辑有点混乱以外,倒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现在一碗酸口的醒酒汤下肚,立马让他的思维清明了不少。

      步林曦叫他嫂子是什么意思,嫂子不是哥哥的媳妇才有的称呼吗,她为什么又要这么叫自己。

      哦不对有可能也不是叫自己,可能是叫别的某些人,但是现在这双鞋子被步林拿给自己穿了,是不是就说明其实他就是嫂子?

      而且他是男的叫什么嫂子啊!!!

      还有他没有和步林结婚啊,有婚约的明明是某些人,他才是正牌嫂子,自己只是一个连分手都没讨到,还被步林强吻戴了别人戒指说丑的前同桌而已。

      不过说句实话,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戒指,但现在的他脑子实在是太混乱了,步林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给白昱程煮完醒酒汤他就披着外套离开了,等白昱程出来时,见到的就只有放在茶几上的白色小盏。

      倘若要不是此刻的房子的确是白昱程未曾见过的模样,或许他会真的怀疑今天在办公室与他的那一眼对视,以及方才在玄关的接吻会不会都是一场完全无法醒来的噩梦。

      但噩梦里不会有人叫他嫂子,不会有人从鞋柜里摸出一双毛绒拖鞋,问他你要星黛露还是安娜贝尔。

      更不会有人在他说出那些胡话后,还忍着气不把他丢出去。

      只有步林,只能是步林,只会是步林。

      梦境里的步林只会一根根地扳开他的手指,用最残酷的话在大雨里告诉他以后别爱我了。

      但……杀人犯的事情,他真的听进去了吗?

      他真的知道吗?

      还是他只把当时白昱程的所有话语当做了为了分手编出的再见宣言。

      白昱程突然不敢继续在这个房子里呆下去了。

      他连身上这件还带着步林沐浴露味的浴袍都不敢再穿,他只想重新裹上他那套极为坚硬的冬日外套,迎着窗外陌生的暴风雪回到没有步林的酒店。

      他会讨厌我的,他会恨我的,他会不要我的。

      他有婚约了,他有新的爱人了,他有新的开始了。

      白昱程已经不属于步林了。

      他该走了。

      只是步林并不给他机会。

      睡袍刚被白昱程解开,步林就迎着风雪出现在玄关,他的手上拿着一个不大的四寸蛋糕,眼尾却红得好似刚刚才偷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哭过一般,艳、烈、烫,和他那张冷得令人发寒的五官格格不入。

      他用着最淡漠的语气,朝着站在沙发旁一脸心虚的白昱程问你要去哪?

      十八岁时的白昱程就觉得步林美得超凡脱俗,不是那种可以用具体词语去形容的那种美,而是超越了性别与年龄,站在那里就是美丽本身。

      但三十二岁的步林多了风雪与时间的磨砺,更多了一份肃穆且遥远的庄严,只要他站在你的面前,你就会忍不住垂眸,虔敬地捧起他的手背用朝圣般地姿态亲吻他的手背。

      在他的目光之下,你只能臣服于他。

      所以,白昱程愣住了。

      “我……”

      “酒醒了就要走,白昱程,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步林脱下外套,将其挂在白昱程的厚外套的旁边,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他单手将自己因为静电炸毛的长发顺好,用另一只手将蛋糕一步一步地拎到了白昱程的面前。

      他每走一步,语气就加深一存,是逼问,是不甘,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

      “十二年前你答应我未来的每一个生日都给我堆旺仔小馒头蛋糕,给我折能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川崎玫瑰,结果十二年后你不仅什么都没带,还在我的生日当天要和我分手要走。”

      “你骗我,白昱程,你又骗我。”

      白昱程当场就慌了,他凝望着步林那双红得令人害怕的眼尾,支支吾吾地居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没有,步林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就像高三时的白昱程说不出他是白盼翠的孙子一样,三十岁的白昱程也说不出我是杀人犯的事实。

      “只是什么?”

      步林放下蛋糕,向白昱程走近最后一步,声音冷得不像话:

      “只是你觉得你是PMC-UAS-2573,你觉得你在中东和伊拉克战场上利用□□MRAD射杀的那四十七位恐怖分子的行为和杀人犯一样,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

      白昱程从未想到自己在战场上的“罪行”,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从步林口中脱口而出,他不由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想从步林的压迫圈中逃离出来。

      “这十二年,不是只有你在找我,我也在找你。”

      “我知道你是怎么打破射击俱乐部三年保持者的记录,知道你是怎么被乔齐骗上了战场,知道你是怎么把所有人都送进了监狱,知道你是怎么成为了高级合伙人成为纽约律政界新星,知道……你是怎么第一个点开我的文章,在大洋之外找我的。”

      “我不恨你,我从未恨过你,无论是十八岁还是三十岁,我都没有恨过你。”

      “至于婚约,那是三十五岁都没等到白昱程的步林的结局,不是我的。”

      “我是三十二岁的步林,我的白昱程正站在我的面前叫我步总,因为被陷害和误导而扣上了配不上步林的帽子,因为得知我有婚约就要分手逃跑的胆小鬼,完全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步林向前半步,填补了白昱程后退的一步,却不再得寸进尺地占满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步。

      因为最后的一步之遥,需要白昱程自己去走。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十八岁白昱程给二十岁步林的喜欢,他二十岁要向前跨过那一步,才有资格去拥有。

      现在,轮到你了。

      “所以,今晚你还留下来过生日吗?”

      白昱程没说话,只是泪水,又一次不争气地从他坏掉的眼睛里流下来。

      突然间他真的很想说步林你怎么十二年没见话变多了,步林你怎么会过生日了你不是从不过生日吗,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你不是要我和别人在一起吗,你不是劝我不要替你报仇吗,你不是要和别人结婚吗,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

      但是,白昱程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他说:

      “过。”

      ·

      德国的蛋糕很甜,甜得灵魂和味蕾都只能回荡着沁人的甜蜜,步林和白昱程解释蛋糕是一个月前订的,没想到他会出现,也没想到他们会重逢,所以订的很小,不够吃的话明天再去买一个。

      白昱程发现步林其实并不习惯这个蛋糕的甜度,所以步林也在骗他,这十二年他可能只是一如既往地在订蛋糕,却从不打开尝一口。

      而不尝的原因,白昱程猜测大概也是和甜烧白一样。

      因为那个人不在,因为那个人没回来,因为那个人答应他的一起过生日誓言被失约了,所以他只能一遍一遍地买蛋糕,一遍一遍地做甜烧白,一遍一遍地倒掉,一天又一天地等待。

      现在,那个人回来了,他穿着妹妹八年前买的拖鞋,和他共同分一个四寸大的蛋糕。

      蛋糕不大,只是欧洲的标准甜度对两个亚洲人而言实在难以下咽,于是两人没吃多少就把它打入冰箱冷宫,便各自洗漱准备睡觉。

      或许是终于把堆积在心里的话全数倾斜出去,从分蛋糕到准备睡觉,步林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关灯前夕凝望着白昱程,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位拘谨地站在自己家里的男人,不是他大脑在梦境里替他营造的三十二岁生日礼物。

      但视觉是不够的,他想。

      他需要比接吻更炙热的接触去让自己的记忆与身体都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梦境,不是幻觉,不是他在冰原之上随意捏造出的温暖幻想。

      可是,他还能做到吗?

      接吻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就已经让他在取蛋糕时颤抖恶心,甚至险些握不住回家的方向盘,只能在车上憎恨地哭泣。

      为什么偏偏会这样呢,为什么就连触碰白昱程的能力都要被那段往事剥夺,为什么他的研究与治疗方案治好了全世界那么多的人,唯独治不好他自己?

      他恨他自己,他恨为什么他治不好他自己,他恨他一路求学八年,在相关领域钻研八年,其理论在无数患者上成功并被治愈,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行,大家都叫他步医生步教授步博士,可是这其中没有一个身份可以治好他自己。

      但是他还是想试一试,他想试试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他想试试自己的底线究竟在哪里,他想试试他到底还能不能回应白昱程。

      他想要一份生日礼物。

      不是为了白昱程,不是献祭,不是任何的讨好,是他想要。

      他想要他的生日礼物是白昱程,是完整的白昱程,是身体都只能记住自己的模样,是灰眸每落的一滴泪、情/欲之下的一句哥都是自己,是身体的每一个反应,灵魂的每一次嘶吼,都只能是自己,是步林。

      步林从来不是忍让的性格,他是自私且贪/婪的,他会无数次地利用白昱程的靠近去获得他想要的一切,二十岁时要的是白昱程的念与吻,三十二岁要的是白昱程的欲与爱。

      所以,他的三十二岁生日礼物,只能是整个白昱程。

      此刻的白昱程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步林故意,还是这房子真的就没住过别人,整个别墅有那么多个房间,只有顶楼的主卧有床垫,其他客房非但没有床垫就连床都没有,这种房间更别提睡人了,就连小偷来了都要摇头并可怜房主在地上放十欧元。

      于是,这晚摆在白昱程面前的只有两个选项,一是和步林睡,二是去睡沙发。

      一见面就和人睡一块儿也不好吧虽然他们也不发生什么关系就睡个觉,但是但是它们上一次在一张床上睡觉可是十二年前那张狭窄的宿舍床上,白昱程还因为怕雷什么印象都没留,就连那天步林身上是什么味道穿没穿衣服都不记得,现在一见面就和人家睡一张床上,不好吧……

      所以还是睡沙发吧,沙发也不错,沙发柔软舒服,不大也不宽,但是不会那么尴尬。

      可是……十二年不见能和步林在一张床上叙叙旧也挺好的,只是如果让他看见肩膀上那道还留着一点点痕迹的伤疤应该会吓到他吧,所以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不然吓到他他又说白昱程你丑死了怎么办。

      可惜,今天的寿星似乎并不打算给白昱程任何一点选择的权利。

      他把白昱程半推半就地带回家,在他不愿踏进来的时候在玄关强吻他并给他戒指,在他要逃走的时候用最朴素的话语把他留下来。

      他要违背细胞分化的不可逆性,与基因程序性调控的单向生命程序,将个体的白昱程与步林回归到他们最初的细胞的模样。

      他要用他的内收肌群覆在他的腹直肌处,依靠物理外力辅佐与化学诱导的方式亲自打开保护他足有三十二年的细胞膜,用乳胶或聚异戊二烯代替动物细胞融合工程时所使用的PEG,让他们的细胞质与细胞膜都相互融合。

      他问:“白昱程,这十二年里,你有一次想要我吗?”

      他要用最原始最热烈最炽热的方式让白昱程从毫无退路地从细胞水平成为自己,把自己最核心的细胞核都一起吞下并成为他的一部分,连同自己的细胞质与细胞器从物理水平上与他相互连接,在同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细胞中继续发挥作用,把自己的DNA与灵魂与他重新融合。

      他说:“我就是白昱程。”

      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

      况我连枝树,与子同一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第 15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