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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不介意, ...

  •   融合的过程是痛苦的,或者说,从个体合并为新个体的整个过程,本就是痛苦的。

      就像他们的第一次亲吻,青涩,不知所措,就连张嘴都成了遗忘。

      膜质融合,胞器共生,染色质混杂但不重组,每一个过程,无异都是将先前的骨肉全数打碎诱导粘合,他们虽是彼此,却在融合后依旧相互独立。

      他们不会因为爱而成为谁谁谁的男朋友谁的爱人,他们依旧是步林,依旧是白昱程。

      步林并没有直接强迫式地让白昱程配合他的私欲,他在问完那关于十二年问题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下一句话中询问白昱程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可以推开我,我给你推开的选择与权利,我不会强迫你,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白昱程的回复却是把步林扶在他腹肌上戴着钻戒的手,牵在自己同样戴着钻戒的手里,用根本懒得遮盖的占有欲以上犯下地仰望着他几近燎原的黑眸,亲吻了他的无名指,

      “Verschling mich.”

      于是这场仪式,正式开始。

      步林实在是太瘦了,瘦到白昱程甚至可以透过他的肌肉组织,感受到他的髂嵴与自由下肢骨,以及他低的令人发指的体脂率。

      他的腰部大概就只有白昱程张开手掌从拇指到小拇指的那点距离,薄薄的肌肉顺着腹部紧实但苍白的马甲线一路向下,将他几近病态的身体状况一览无余。

      十二年这人非但没长胖一点,还因为身体完全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他坐在上面,就被迫目光涣散地跌入了柔软的布料中。

      白昱程接受步林的全部,但他却无比心疼步林这残破不堪的身体状况,毕竟对他而言柔弱和纤细从来不是一种美,只有匀称与健康才是无差别于男性或女性的真正美丽。

      所以白昱程想,他要把步林的身体养好,不说其肌肉有多漂亮完美,只要他是健康的就好。

      当然,就步林那腰细腿长三七分身材比,稍微增重一点非但不会让他显胖,只会放大他的先天优势让其锦上添花。

      毕竟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完美的人。

      汗水与泪水交织在一起,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场大雨中,只是这次步林的台词再也不是放手,而是你可以这么做,我所有都配合。

      当我成为你的时候,我将默许纵容你的一切。

      你可以问我我的状态,问我喜不喜欢,问我要不要继续,问我能不能不放手,问我能不能不要不要你。

      而我会回应你,我会吻着你哭坏的眼睛,哄着你说这种时候不应该是我哭吗你哭什么,白昱程你的眼睛已经哭坏了再哭就可以安义眼了,我们公司新一批次的义眼刚好下个季度上市要不要给你提前预约一份?还有你他妈轻点,弄死我了你就在我坟前哭着给我守寡等着我转世重生吧。

      我会接受你,接受你的全部,包括你的恶劣,你的胡话,你的恐惧,你的担忧。

      步林并不觉得白昱程的疤痕是丑陋的,他只是心疼地在已经完全说不出话的情况,用痉挛的膝盖支撑着他还在颤抖的身体,亲吻着他的伤疤,心疼他当时会有多痛。

      白昱程只是吻着他浮着薄汗的手,从指节吻到手心笑着说不痛,比你刚刚抓我的那几下轻多了,哥你好凶,如果我的眼睛真的坏了那我就安上和你颜色一样的义眼,我要用你的眼睛丈量世界,还有你好漂亮,你的长发蜿蜒在藏青色的布料上如同海浪一般凶狠,你是隔在我们中间的大西洋,没有人类可以征服大海,于是我臣服于你。

      步林没力气地瞪了他一眼,

      “如果你指的臣服就是反复在我耳边问‘哥你怎么这么会,是谁教你的,我好嫉妒,哥这十二年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哥你嘴唇好软,哥你的耳钉在晃你知道吗’这种话,那下次换我来向你臣服。”

      “你舍不得的,哥。”

      白昱程抓着方才亲吻他的手臂将他揽入怀里,不知疲倦地吻着他完全泛红的锁骨与脖颈“你舍不得我疼,就像刚才你居高临下地在上方看着我,让我用牙咬开那极薄的铝箔复合膜,结果发现尺寸不对时你也没有推开我说今晚就这样。”

      “你怕我受委屈,怕我疼,所以你甘愿自己主动。”

      “……”

      步林冷漠推开他的呼吸未平的胸膛,不知究竟是恼羞成怒,还是白昱程压到了他的头发扯的头皮疼,“滚。”

      “好的哥。”

      白昱程一个翻身滚回步林才推开的那点距离,重新挤回他的怀里:“这样可以吗?”

      “……”

      步林不再回复他。

      白昱程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粘人,或许是灵魂与血液的彻底融合让他们重新认识了彼此,让两位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重新牵起一道只有彼此才能知晓的血脉,彻底成为超越友情与爱情的家人。

      步林用最直白的方式确认了白昱程的存在,也告诉了他的不放手。

      我不介意,不讨厌,不分手,不离开。

      你是我的生日礼物。

      你是我的家人。

      ·

      重新入睡时已天蒙蒙亮。

      步林把床单丢脏衣篓里,折腾了他一晚上的白昱程已经睡死在他自己新铺的但是铺得乱七八糟的床上,步林替他拉好了窗帘,站在床边给他的眉眼处落下一个吻,关上门,下楼,在一楼的浴室里,吐了。

      他太贪心了,贪心地想要拥有一切,所以身体降下惩罚,告诉你其实根本做不到。

      前列腺所带来的生理性愉悦的确让他沉沦于此,可他的身体依旧在恐惧着他的触碰,他的颤抖不仅仅来自于原始的生理反应,更是创伤被激发时的被逼无奈。

      眼神飘忽不定,说不出话,眼泪无意识地流淌,胃部痉挛。

      他以为爱可以战胜一切,到头来不过是欺骗麻痹自己的笑话。

      他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依靠药物去缓解这份痛苦,因为他不敢再推开这个灰眸闪耀笑起来又乖又欠揍的少年。

      步林知道白昱程这一路吃了多少的苦吞了多少的药哭了多少次,才终于带着一份份判决书和赵文妄的推力走到自己面前,他舍不得让白昱程再一无所有,直到连眼睛都哭瞎。

      步林草草地冲了个澡,勉强将身上的异味盖过后又吃了几片药物,才回到楼上躺入那人的怀里,借着卧室里微弱的光反复描摹着他傲人的五官。

      蠢死了。

      孟姜女哭长城至少也是把长城哭倒了也没把自己哭瞎啊,想当孟姜女也不想想我还没死呢,哭成这样是要给我守寡还是哭丧?

      “步林……”

      或许是步林上床时的动静过大,惊醒了沉睡中的白昱程,白昱程鼻尖轻动,在意识到周围有什么奇怪的气味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分,将原本抵在他胸口处的步林与他隔开一道无法触碰的间隙,“你是不是不舒服?”

      “你说什么?”

      步林抬眸望着眼前并没有睁开眼的白昱程,冰冷的语气里是企图掩藏但失败的僵硬。

      “我说,你是不是不舒服?”

      白昱程睁开了眼,又将自己的身体后退半寸,使他们中间瞬间拉开一道令人生疏且害怕的三八线,“你身上有阿普唑仑的味道。”

      “你闻错了。”

      “不。”

      白昱程蹙眉,视线模糊地凝着眼前这位他唯一可以不用戴眼镜就能看清的男人,眼神里的担忧几乎呼之欲出:

      “这个味道就是阿普唑仑的苦涩,步林,你是不是……”

      “我明天还要去技术部开周会,手头上还有几份专利需要我亲自去申请,下周三需要飞波士顿讲课,以及批阅三个硕士生的开题报告。”

      步林没给他猜测的机会与余地,毫无波澜地打断了他:“我压力一直很大,偶尔需要借助药物助眠。”

      “……”

      白昱程没说话,他只是保持着现在他们的距离,将担忧重新埋回他惺忪的灰色睡眼里,低哼出一句堪比撒娇的轻柔感叹:“我知道了,哥。”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好不好?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玩25年发售的那款双人游戏《双影奇境》好吗?”

      “我这十二年都没有朋友,也没有人陪我一起玩这些双人游戏,现在我steam库里都堆了不知多少游戏,你陪我一起一个一个地把成就拿满,好不好?”

      步林向来抵抗不了白昱程这双只装满着自己的双眼,以及这副明明是陈述句但偏偏要可怜巴巴地转化为祈使句的问法,尽管你拒绝了他他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他只会委委屈屈地躲回角落,等着你把他拉出来答应他的要求。

      这不是逼迫,是他从小到大的生存法则。

      因为没有人愿意蹲下来倾听他的诉求与愿望,所以他便将每一个要求都转化成最低姿态的请求,这样即便被拒绝了也不会很难过,毕竟他从来没考虑过拥有。

      步林已经在这样的眼神下推开过他一次了,这一次,他再也舍不得推开。

      谁知道下次这个蠢货会不会真的哭瞎了,然后在马路上抱把二胡拉《二泉映月》哭诉他哥不要他嫌弃他,唱自己是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没了爹还娘不爱,唯一有个哥结果哥还不要他了呜呜呜好难过。

      白昱程并不知道步林已经在心里将他的形象从孟姜女轮到阿炳身上,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他这样处理对吗,这么说会让步林感到不舒服吗?

      毕竟现在的他再也不会因为步林的不愿说就去逼迫步林,他只会将他的担忧悄悄记下,埋在心里不让他担心。

      步林需要的从来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做。

      他压力大,那白昱程就和他打游戏,他恐惧触碰,那白昱程就心照不宣地与他保持合适的距离,让他尽量好受一些,他不愿意把难听的话说给白昱程听,那白昱程就不问。

      他只站在步林的身边,告诉他你看我也在这里,这次不用你说,我陪你一起承担。

      这就是三十岁的白昱程,终于学会解决问题的白昱程。

      他不替步林解决,因为解决是包养和施舍。

      他不询问步林没意思的原因与为什么,因为为什么并不能让步林活下来,甚至还会让他在回忆的过程中造成第二次伤害。

      他只在步林的身边陪着他、不拖累他,甚至在步林需要的时候顶上去,不再让步林因为自己再跪下去求任何人。

      白昱程已经失去过步林一次了,他真的不想再因为类似的事情再让他的步林离开一次。

      有肢体接触恐惧就慢慢脱敏,二十岁的步林可以做到,三十二岁的步林也一定可以做到,无非就是一些耐心与观察而已,白昱程有的是。

      只要你别离开我就行。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步林的情况白昱程在打裴海猥亵案时请过心理医生做侧面心理描写,他大概清楚视频里步林的情况,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询问心理医生是否有好的治疗方案时,医生却给他提了一个德国学者的名字,告诉他你可以联系他的学校与实验室去和他聊聊。

      而那个人,就是步林。

      2030年,步林发表了一篇关于利用搭载了特定人工智能的脑机接口和药物辅佐,对深度ptsd患者进行更为温和且效果更快的疗法,大大缓解了患者在治疗过程中的二次伤害概率与治愈率。

      该篇文章一经发表便引起了业界的讨论,有人说步林是天才是精准医学在心理领域的领导者,有人说步林是不伦不类的疯子,但他的文章距今已经引用超五千次,在全球范围内利用他的方法治愈的患者数不胜数。

      可是,昨天晚上的步林,全身上下的肌肉没有一块儿是放松的,甚至到了最后他一直在无由头地流泪,白昱程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也不回答。

      他没有治好他自己。

      好在白昱程有的是时间。

      高三不了解什么是触碰障碍的他利用不到十个月的时间,就成功让步林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拥抱和亲吻,现在同样拥有ptsd并接受过长达十年治疗的他更清楚该如何去陪着他,让他重新信任并接受自己。

      无非就是从头再来。

      而白昱程的十二年重头再来了无数次。

      新的国家、环境、语言、知识、挑战、人际关系等等等,每一个坎坷都是一次全新的重头再来,白昱程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对他而言只要步林还愿意接受他,那就没什么是不可克服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啦,他们已经太困太困,所以,快睡吧,步林。

      由白昱程亲手铸造的三八线依旧横亘在两人中间,只是这道三八线有宽有窄,步林能接受愿意接受甚至主动想要时它是窄的,步林崩溃创伤发作,不愿意接受时它是宽的。

      白昱程则永远站在他的宇宙之圆,等待半径的缩小与靠近,仰望他的低眸与垂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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