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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一百七十三章 “白昱程, ...

  •   “你知道的,步林这个人独体性很强,除非是有谁拉着他,不然他真的可以一声不吭地整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步林的第一场手术大概已经结束,护士拿着从步林腿上取出的金色子弹用薄膜袋装起,递给赵文妄。

      赵文妄接过,将其拿给坐在一旁的白昱程,神色平淡得仿佛只是接过一张身份证:

      “比如,在公司刚刚成立的那几年,在暖气不足的办公室睡出重感冒与肺炎。”

      赵文妄最后虽从赵司令那里拿走了一千万人民币作为启动资金,但因为汇率问题,一千万人民币转化为欧元不过也一百多万左右,这对一家初创阶段的人工智能公司而言几乎是杯水车薪。

      于是赵文妄只能开源节流,在新投资还没拉到时尽量把每一笔钱用到刀刃上,以至于那时的NeuraPsy几位员工都只能像超市卖的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个暖气都不暖的破写字楼里办公。

      而那时的步林还在读博,为了不耽误公司事务与个人项目,他只能白天在实验室与教室里来回奔波,晚上猫在写字楼里一边改他作为助教该做的事,一边用公司的台式电脑推进公司事务。

      可人的一生再怎么挤一天不过也才二十四小时,从宿舍到公司的距离对步林而言几乎是奢望,于是他只能又买了一块和实验室一模一样的毛毯,压着注水热水袋,困了就在办公室桌上趴会儿,被冷醒了就揉揉眼睛,滴两滴眼药水继续写。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赵文妄也到处在外忙着拉投资,半年到头也不见得回几趟公司。

      因此要不是那天那个讨厌的德国佬偏要问相关技术,可能步林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狭小的办公里。

      在助理第三次用摇头隐晦地表示步林没接电话后,坐在德国佬面前的赵文妄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他委婉地表示抱歉他们的CTO好像出事了他必须离开,将这位曾被他誉为最有可能的投资者拒之门外。

      赵文妄不是不知道,这次投资没拉到将会导致下个月现金流的断裂的后果,只是他知道要是步林死了,别说什么NeuraPsy不NeuraPsy的了,整个公司只剩他一个Neuropathy带一群Neuropathy。

      于是他只能开着他买来装样子的宝马s级,在这冻死人的破天气里回去确认他家CTO是死是活。

      事实上,步林的情况和半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在赵文妄拽着步林的领子把他从他那逼怂的办公桌上捞起来时,只摸到这人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烫得可以煎鸡蛋,要不是办公室里没有鸡蛋,不然他高低敲一个在他额头上看看天才的额头煎鸡蛋是什么味。

      好在这人昏迷了就没有什么触碰恐惧,整个人非但软得一摊血泥没什么区别,就连意识也消失得和将死之人一般无二。

      赵文妄叫他他不应,赵文妄把他背背上他不动,赵文妄把他放急救室里的病床上等检查他也没反应,要不是医生说他只是肺炎加重感冒烧昏迷,赵文妄可能就要联系殡葬服务把他埋了。

      很多时候他都在怀疑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人能管住他,好好的活着有那么难吗,后来想想他在c市以及□□的经历想想算了,这个人能活下来就是奇迹。

      他的人生实在太苦,苦到他连一点松懈下来休息的余地都没有,一旦松懈,就是无数他曾拥有又被破坏的流水光阴。

      故事的小黄花,送你的白色玫瑰。

      《晴天》,《夜曲》。

      他的家人,他的爱人。

      稍微松懈,这些回忆便会似逝水般呼啸从他的大脑与意识中划过,所以他不敢松懈,只敢不停地写,不停地走,不停地学,不停地在风雪里受冻挨饿,只有在精神都疲惫不堪时,他才敢蜷缩在病床里,低哼两句:

      “好冷……德国的饭好难吃……”

      “什么?”

      坐在他身旁还在联络投资人的赵文妄没反应过来步林这到底是在说什么,他还以为是自己终于大晚上工作熬出幻觉,却在又听见几句后确认这真他妈是步林在说话:

      “德语好难……弹舌,学不会,难听。”

      “想吃蒸南瓜……番茄牛腩,红烧肉,回锅肉,翡翠龙眼,扬州炒饭……”

      嚯,还搁这报菜名呢。

      赵文妄打开录像,颇有意思地撑着个脑袋在旁边录着他这些呓语,听着他把西南菜系报了个遍还顺路吐槽自己吃的北京烤鸭难吃,给他气得险些打断他说是你自己没吃过好吃的,却又因为他的下一句话没说出来:

      “想回家……”

      “妈妈……爸爸……小曦……小白,我想回家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我不喜欢住宿舍,也不喜欢办公室,好冷,德国的冬天好冷。”

      “小白……雪不好看,我想回家。”

      赵文妄停止了录像。

      他不是不知道步林唯一的家都被他卖了拿去抵债,也不会有人把租来的宿舍与办公的办公室和实验室当家。

      他来德国这么多年,不想回家是假的,那天好不容易买狠下心了张回国的机票,结果还没回到c市就把自己放在天秤上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夫,将他这么多年的等待与执拗全部化为一句“你的感情就是感情,赵文妄的感情就不是感情吗?”

      他的世界分崩离析到一无所有,就连回家都成了奢侈。

      被安排婚约的那晚,他在香烟与晚风里顶着巨额的违约费,取消了那班回c市的机票,也取消了“回家”。

      赵文妄站起身,去医院外抽了根烟,在如梦似幻的白雾中他想,只把白昱程带过来还不够,他还要给他一个家。

      一个能装得下小曦和小白的家。

      于是,在a轮融资后,赵文妄就给他在距离公司与学校都不算远的地方买了套别墅,房产证上填的是自己的名字,因为他知道步林不会随随便便地收人施舍,他也只能以员工宿舍的名义让他住进去,却被步林一句钱多得没处花就拿去换服务器,有钱买鸟笼没钱换超算。

      赵文妄脑子一转问他你的意思是你是鸟,被步林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让他滚别在这里挡路,公司不缺吉祥物。

      当然别墅最后还是被步林在公司上市当天从赵文妄手上买走了,无他,只是因为他突发奇想地说要把膝盖养好,爬全楼梯的出租房不利于他的治疗。

      赵文妄问他怎么突然想着要治膝盖,步林没立刻回答,仅在某个在办公室加班的晚上没头没尾地来了句不好看。

      坏掉的膝盖走路不好看,和民间故事里借着谁躯壳夺舍还魂的死尸一样,虽然其实步林走起来完全不是这样,但赵文妄知道,追根究底无非是这个人明年要去mit担任客座教授。

      大家都说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可没有一个人能算清与一个十年未见的爱人再次相遇的可能性有多大,即便是步林,也在冥冥之中向上天讨一个奇迹。

      可惜命运从不垂眸与他,它没有让他遇见白昱程,却让看不下去的赵文妄忍无可忍地预约了白昱程,打破这层命运。

      “没办法,步林这个人我管不住。”

      赵文妄摊手,“我又不能真看着他每天一言不合就睡办公室加班吧?”

      “就因为他这一病,害得我a轮融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换写字楼,除了安全和硬件上的基础要求外,最重要的就是暖气温度一定要够高,以及办公室大到可以放折叠床。

      “这样我劝不动他的时候,还能把他的网线掐了让他躺着好好睡一晚。”

      “现在你回来了,他也终于稍微把自己当个人,下班会回家不趴办公室,生病了会自己吃药看病不会等死了才被人找到,那天我拖他签文件晚下班了五分钟,他就在那里骂我是压榨无产阶级的万恶资本家。”

      “所以,我一直很希望你可以和他结婚,不是因为什么爱他和祝福,我只是希望他别又一言不合蹲办公室里,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死公司,现在公司正处于上升阶段,要是他死了,咱们公司就真的是一帮Neuropathy服务一帮Neuropathy。”

      “……”

      白昱程没说话。

      ·:

      步林的手术做了整整十一个小时,从早晨落地到晚上五点才推出手术室转病房,而白昱程则和赵文妄在走廊上断断续续地聊了快六个小时,把步林整十二年都翻了个天翻地覆。

      后来白昱程又问赵文妄关于CTO身份不公开的缘故,赵文妄回答只是为了躲乔齐与乔齐的旧部。

      虽然那个时候乔齐已经官司缠身,东南亚被家族压制,国内被白昱程和相关单位围堵,但他可没那闲心和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扳手腕,NeuraPsy是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舞台,他不允许谁因为哪点破事把它毁掉。

      赵文妄说自己这辈子其实没做成功什么事,本科以前的成绩靠补课,本科以后的成绩靠捐楼和师弟。

      他人生前三十年最大的愿望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结果天上掉下个“林学弟”,惹得他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他要搭个像样的舞台搭好。

      步林那么天才,他不想辜负步林的技术,以及那句“我们一起开公司”的承诺。

      聊到差不多中午,赵文妄便打着吃饭和找个地睡会儿的借口,让白昱程在这里盯着,他叮嘱照步林那人的尿性,出来哪怕麻药没消也应该会无意识地找你,你就在他旁边呆着别乱跑。

      白昱程顶了一句这种东西不需要你教,被赵文妄敷衍地点头说嗯嗯对的,把我电话当诈骗电话的白律师你最棒了,你肯定不会干出这种事的,气得白昱程连话都不想说。

      保姆送来的清淡中餐最后也落到了白昱程的肚子里,从手术室出来的步林面色苍白得不像话,左膝膝盖位置还裹着相应的固定支架,即便麻药还没退完他也疼得眉头一直皱着,饶是白昱程才抚开又被他无意识地蹙起。

      赵文妄在晚上八点时来过一趟,他向医生确认了一遍步林的状态,又将一枚红色的小盒子在白昱程不在的时候偷偷压到步林的枕下,低声在他耳边嘀咕一句恭喜你膝盖终于坏了,以后想跪都跪不下去。

      然而,一直在麻药和剧痛混淆的步林并不知道这件事,他的意识一直停留在赵文妄和Underboss在港口里吵架的那个夜晚。

      两个携带着浓厚西德发音的意大利语,与米兰人特有的意大利腔调在那晚喋喋不休地争吵了许久,躺在临时医护床上的步林其实很想打断他们说一句你们别吵了,我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们想要的不过只是我的脑子,现在市面上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技术,让我在身体死亡后继续使用我的大脑,实在不行也可以先拿之前蒸馏好的skill,和我司未公开的第一代脑机接口顶着,也能勉强满足你们的日常需求。

      至于白昱程说的那些话……

      算了吧,他也不是很在意了。

      什么恨啊爱啊埋怨啊不解啊创伤啊,在他死后无非也就是化为了一捧发黑的骨灰,反正没有人会去在意骨灰的想法。

      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步林早在自己十岁,母亲走的那一年就不想活了,后来被小姨接回家,把步林曦带大,看着步林曦有了自己的同人账号他才觉得其实为了步林曦活下去也好。

      直到2022年七月遇见白昱程,他才终于发现,原来他的人生也是有盼头有未来有光,有一双漂亮的灰眸,有一个话多到发蠢笑起来很好看的人。

      那时他终于觉得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也昏头转向地觉得如果自己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该多好。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地一辈子,就是那种挤在一间宿舍,一个只能容得下他们两人的家的一辈子,他叫他小白,白昱程叫他哥,他们就在国内当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职员,不要去国外登记结婚,也不要孩子。

      只要他一个人。

      结果是他们没有一辈子,只有如梦似幻的十一个月与语言折辱,触碰隐私部位却不发生实质关系的侵犯,污言秽语,天寒地冻,被用到包浆的键盘与手枪下的颠沛流离,与为了苟且偷生而亲口应下的婚约与贩卖自我。

      这十二年,步林没有一天不想死,比起接触障碍,他更严重的是每天早上醒来都想寻死的心。

      他没死不是因为他坚强,而是因为乔齐连让他死亡的权力都剥夺了,以及那个烦得要命的赵文妄。

      死啊,你有本事去死啊,这次打伤的是白昱程的肩膀,下一个砍掉的会不是是步林曦的手,你不是还想帮她办画展吗,你办啊,她手都没了你办什么,她还当什么军官?

      死啊,步林你他妈有本事去死啊,最好就直接死在办公室里,死在学校里,然后我就把你的尸体烧成骨灰,倒到你最讨厌的那不勒斯湾里,你这辈子就和被你灌了水水泥丢海里的家族叛徒,以及你亲自杀死的乔齐余孽一起葬送在那片海域里发烂发臭。

      至于白昱程,我就告诉他你的骨灰就在那片罪恶之海,你说他会不会放弃他的工作,放弃他的事业,到那不勒斯的海湾旁日复一日地等你,等你的鬼魂回归到他身边,他再陪你殉情?

      两个疯子。

      一个要他半死不活,一个觊觎他的身体和脑子还装正经。

      活不了,死不了,半死不活,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究竟是过往是现实,还是未来是现实,步林在哪里,他又要去哪里?

      他既抵达不到死亡的边境,又回溯不到活着的现实,他没有死着也没有活着,他只是介于活与死的活死二象性。

      但偏偏赵文妄还真的以白昱程为借口和Underboss吵赢了,他拿着另一枚戒指在白昱程手中为理由,要求家族也需要尊重白昱程的想法,从Underboss那里借来一部反侦查手机给他打过去,在被拉黑后又打了一次。

      其实在赵文妄被拉黑的时候步林就想说不打了没必要,结果赵文妄不信邪地一边骂娘一边又换了个号打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操着中文把白昱程骂得狗血淋头,但在场的也只有步林一个听得懂中文,也不知道是在骂给谁听。

      最后赵文妄把手机还给Underboss,一个人把步林背进自己开来的越野车后座,烦躁地点燃一支香烟叼在里,含糊不清地对步林说,如果白昱程真的会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赌气不来,说明现在的他也依旧配不上你,更没资格和你结婚。

      既然如此,我就把你带回德国藏起来,藏到他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有资格了站到你面前的时候,我再把他接过来。

      当时的步林说什么了呢?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从大衣内口袋里翻出那枚他每次外出都必带的金锁,把头埋在他鲜血淋漓的大衣里,心想白昱程永远都有资格,只是自己累了。

      回想一下,其实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步林真的觉得当年就不该贪那一笔接了赵文妄的活,不然他现在就真的可以死了,反正小曦也安全,白昱程……可能也无所谓了吧。

      十二年的分离将两人在彼此心中美化了太多太多,以至于当白昱程说出那种话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白昱程不会这么说的”,可后来想想现在的白昱程也不就是他自己造的孽吗?

      十八岁的白昱程或许真的不会对步林说你他妈和他去结婚的鬼话,因为步林的确没有和另一个男人暧昧不清,也没有和一个他明知喜欢自己的男人合开公司,更没有还和那个男人在他的父母面前许下婚约。

      他知道他有错,他认,是他活该,是他犯贱,是他这十二年不清不白。

      所以白昱程不要他也合理。

      步林从没想到他最恐惧的声嘶力竭争吵居然会在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就发生,而他还因为那句“前未婚夫”气得动手打了白昱程,致使他们的关系就和碎在地上的眼镜一样无法修补,但步林已经疲惫到没有力气再蹲下去捡一只眼镜,说一句对不起,你是不是很痛?

      这才开始一年,以后呢?

      传说中神明将一个人的灵魂劈成两半,就是因为这一份灵魂永远无法共享一具身体,所以他和白昱程一定会争吵,一定会因为一些无可避免的事情反复地被分开,比如家庭,过去,身份,大雨。

      或许白昱程不知道的是,对那场大雨同样落下创伤的从不止他一个人,就连当时掰开他手的步林也受了影响。

      因此步林会在每一次分别用最简短的方式说清以后与回家的保证,也会拿走一个2023年四月他没得到的吻,他也在恐惧分别,也再怕没有以后。

      可这两次不一样,这两次,他知道他可能没有以后。

      father不是没有和他打电话确认过他的安全,但在知道对方要见“Dottore”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怀疑自己已经回不来了。

      于是他没有留下通往未来的吻与道别,他怕白昱程和妈妈一样陷在爸爸的死亡中,反复被一句“老婆我今晚一定回来陪你和小曦小林过生日”而悔恨折磨致死。

      毕竟人不能死而复生,但白昱程还可以忘了步林再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他今年才三十一岁,事业蒸蒸日上如日中天,只要没了步林这份牵挂,他也不会再傻傻地等十二年。

      但,结局如所有人所见。

      他们争吵,砸东西,和所有恨到极致的情侣一样反目成仇。

      一切的细枝末节在争吵中全部被怀疑浇灌为顶破信任的苍天大树,步林尝试解释,却也被白昱程的话气得丧失理智,最后却连一个吻都不被得到。

      其实他们谁都没做错,他们只是谁都没有从那场大雨里走出来。

      他们飞跃了由命运围攻的四合院,却没飞跃由他们自己亲手布下的大雨四合院。

      可能是因为麻药的消退,步林渐渐能感受到他左膝那刻骨且不属于他原本身体的痛,以及周围似乎有谁陪在他身边的呼吸声,和枕头下搁得他难受的盒子。

      步林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突然想起他好像在进手术室前,松开金锁的时候说了什么关于戒指与结婚的话。

      于是步林悲伤地想,如果站在他身旁的这个人是白昱程,那他就原谅他了,如果他甚至还愿意戴着那枚戒指,那他就和他结婚吧。

      反正就依赵文妄在船上和白昱程说的那些话,要是白昱程来了他也应该和他把自己这些脏事掏得一干二净。

      该死的赵文妄。

      所以,当步林迷茫地睁开眼,抓住的是那只他身体早已熟悉信任的手与戒指时,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滚和你在这里干嘛,而是:

      “白昱程,我们结婚吧……”

      “哥,对不起……”

      异口同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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