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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绯色(46) ...

  •   牧听慈连打几个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他知道周慕年的妈妈前些年就搬去了京北,他妈妈肯定在他身边的。

      飞机上,一切断联。

      牧听慈一般都会在飞机上小憩休息一段时间,但今天信息过载,他完全没有闭眼休息的欲望。

      脑子里全是顾绯说的话,像是梦一般的荒谬。

      他从进入顾家,就把这个孩子捧在手心里呵护,她喜欢的、想要的,牧听慈都会为她尽力去办到。

      但这次的要求……他只觉得是自己错了。

      顾绯才刚满十八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或许真的只是喝醉了酒,明早一起来就忘光了。

      他不断用这套说辞安慰着自己,脑子里却不自觉想起周慕年以前提醒过他的话。

      ——你平时还是注意点。

      ——跟你家妹妹生活走得太近会出问题的。

      ……好像真的是他错了。

      “先生,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吗?”一个空姐看他面色苍白,有些担心地问道。

      牧听慈挤出脸上的微笑,说道:“没什么……能给我一杯热水吗?谢谢。”

      到底是怎么搞的,一团糟。

      他说好的,要永远和顾绯在一起的,但现在还能做到吗?

      还应该做到吗?

      这样会毁了他们两个人。

      牧听慈只觉现在身处地狱,唯一的亲人,最好的朋友,似乎都快要失去了。

      命运真是对他,毫不留情。

      ……

      牧听慈联系不上周慕年,下了飞机后,第一时间收到了艾可的电话。

      “牧听慈,我把地址发给你了。很久之前周慕年给我寄过东西,快递盒子上有地址,他妈妈早就搬到了京北,应该是有固定住址的,你可以先去试试。”

      “好,我先去找他。”

      牧听慈立刻打了个车过去,天刚蒙蒙亮,他坐上车,看着安静的手机屏幕,一生从未如此紧张过。

      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牧听慈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IP为京北。

      他接通,只觉得内心不安。

      “你好?请问你是……”

      “你好,请问是牧听慈吗?我是周慕年的妈妈。”

      牧听慈的手都在颤抖,小心地问道:“周慕年怎么样了……阿姨,周慕年他……我现在就在京北,我过来看看他。”

      对面的中年女人沉默良久,内心在挣扎。

      “周慕年知道你会来找他,提前把你的电话给了我。”她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对不起小牧,我答应过我儿子……不会告诉你们他现在在哪里。”

      “我很高兴,我儿子还能有这么多关心他的朋友。”她强忍着泪水,“但是……但是你是知道他的,他这个人自尊心强,不愿意让你们看到他这副模样……”

      牧听慈垂下头,只觉双眼发酸,“阿姨……”

      对面的女人终是泪水决堤,“他才二十多岁,他……他实现不了自己的梦想了。”

      “小牧,你先回去吧,就当全他的心愿。”女人带着泪,劝说道,“他希望你们都好好的,都好好活,精彩地活——”

      “阿姨!”

      电话陡然挂断,留牧听慈一个人在京北的早晨迷茫。

      周慕年算得上他见过最乐观的人,他会拿自己的疾病开玩笑,即使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却还是选择了勇敢追去自己的梦想。

      他曾告诉牧听慈:“我觉得也不能太担心,一般四五十才发病呢,我爸也是这个年纪走的,还有得活。”

      但他成为了不幸的那一个,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自己的身体却开始提前冻结。

      这几乎是全世界最残忍的疾病,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点一点感知着自己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牧听慈看着远方太阳逐渐升起,古朴的街道蒙上一层薄薄的雾,寒冷又璀璨。

      “牧听慈……你怎么了?”

      艾可快步赶来,看见牧听慈猩红的眼睛,“……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找到周慕年了吗?”

      “不用找了艾可,他不愿意见我们。”

      艾可看着他,第一次如此失魂落魄,像是被鬼怪抽去了魂魄。

      她直觉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肩上拎着的包包也滑落下来。

      分明在失联前,周慕年还约她聚会吃饭的。

      “到底……到底怎么了。”

      牧听慈摇了摇头,咽了一口气,“渐冻症,遗传的。”

      “没办法治……根本没办法治……”他没了力气,再也伪装不了体面的模样,坐在了一边的花坛上,低垂地看向地面。

      酒店里,牧听慈休息了大半个白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滴酒不沾,脑袋却重得像宿醉。

      他发觉自己的喉咙干燥,吞咽的时候不免发疼,感冒的前奏。

      他坐起身,看了看时间,未接来电是顾缇的,没有顾绯。

      他叹了口气,昨晚发生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顾绯想起来了吗?最好忘记吧。

      妹妹以前不小心醉了,不也是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是这样的,一定会是这样的……

      他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牧听慈反复说服自己,先拨通了顾缇的电话。

      “你怎么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不接电话,家里妹妹在问呢?”顾缇问道。

      牧听慈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地问道:“顾绯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

      “没有啊,她早上起来吃了个饭,可乖了,就是问我你怎么不见了,我说你去京北,工作上有急事,她也没闹。”

      牧听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手有些细微的颤,“……那,那就好。”

      可能真如他所料,顾绯喝醉断片儿了。

      牧听慈觉得放松了些。

      “诺,你妹妹在我旁边,你跟她说两句呗,我去接杯水。”顾缇说道,把电话递给了身边的妹妹。

      牧听慈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浑身紧绷,“……小宝?”

      “牧听慈!你为什么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

      熟悉的骂声从手机里传来,牧听慈彻底放心了。

      真的忘了。

      忘了就好,忘了就好。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起都还是好好的。

      他还是那个哥哥,她也还是妹妹。

      他松了一口气,但手指还是微微颤,“分公司这边出了些事,我过来看看,会尽快回去的。”

      “噢,好吧。”

      “我把生日礼物放你卧室桌上了,小宝看到了吗?”牧听慈的声音在抖。

      “看到了,我很喜欢。”

      手机那边一声“喜欢”,让他的心脏又停了一拍。

      嘴唇上似乎还有柔软的触感,她的牙齿在撕咬,在磨,小小的身体依在他怀里,紧贴着他的轮廓。

      “喜欢妈妈……小宝喜欢妈妈。”

      脑海里突然蹦出顾绯的声音,妹妹脸颊两侧的红晕像淡淡的、薄薄的云,软软地压在胸口。

      “……我先挂了!”他没等顾绯说话,立刻挂断了电话。

      疯了……真是疯了。

      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牧听慈径直走向浴室,洗去一身冷汗。

      或许顾绯真的忘了,一定是忘了。

      忘了最好。

      牧听慈任由水滴打在脸上,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此时,顾缇端着一杯冷水,看到顾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两个大拇指死死按着手机屏幕。

      “干嘛呢?又想你哥哥了?”顾缇将自己的手机抽回来,发觉她有些不对劲。

      顾缇问道:“怎么了?”

      顾绯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冲进自己的卧室,门关得又快又急,让顾缇摸不着头脑。

      她扑到床上,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枕头哭了起来。

      她昨晚根本就没有喝得很醉,她什么都记得,记得他嘴唇的触感,记得他周身淡淡的香,记得他胸口的温暖。

      可是牧听慈不愿意承认,他一直都在试探。

      泪水洇湿了枕巾,顾绯却死死地抱着,就像在抱着他那样。

      “牧听慈,我错了,我不说这些了。”

      京北根本就没有工作,牧听慈在骗她,他在躲她,躲得那么远。

      她不要这样失去牧听慈,她后悔了,她不该喝酒壮胆的。

      牧听慈不要她了。

      牧听慈真的会不要她了。

      她只能自己哭,也只能继续这么演下去,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样的表演于事无补。

      牧听慈会离她很远,以后没有人的怀抱可以给她安慰了。

      顾绯,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

      比牧听慈先到江城的,是他要离开公司的消息。

      顾联封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里的小辈语重心长道:“小牧,真的要走?”

      “嗯,分公司这边的业务进展得很顺利,我没什么不好放心的,后面……我想去试试自己想干的事。”

      “这件事我也跟文阿姨说了,她挺支持的,我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顾联封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听顾缇说了你那个朋友的事情了……小牧,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想干什么?自己创业,还是说继续读书?”

      牧听慈沉默良久,苦笑了一下,“顾叔叔,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在公司待了这么些年,成就感是有的,但确实不是我真正想干的事情,现在顾缇回来了,你跟文阿姨的身体也好,我想先离开公司试试,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顾联封释然笑笑,有些感慨:“我知道!你还年轻,多闯荡闯荡是好的……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虽然没有改姓,但我还是顾家的孩子,顾家对我的——”

      顾联封打断道:“不讲这些见外的话。你照顾顾绯照顾了这么多年,长大后又帮忙撑起了公司,能有你这样的孩子是我们的福气。”

      他笑了笑,继续道:“你打算多久从京北回来啊,这次出差时间久了点,我一到家小宝就说想你了。”

      牧听慈迟疑了片刻,说道:“快了。”

      顾联封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事,但不好多说,两人寒暄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门被敲响,顾联封说道:“请进。”

      没想到是顾绯。

      “小宝,你怎么来了?”

      “……我收到offer了,顾缇姐跟我说让我过来,晚上带我去吃饭。”

      “那是好事啊,怎么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啊?”顾联封没有料到,顾绯在门外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她忍住情绪,露出个微笑来,“高兴啊,当然高兴。”

      她把这个消息一早发给了牧听慈,他只回了消息,却完全没打电话过来。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她什么都听到了。

      牧听慈要离开了,要离开顾家了。

      “我高兴的,我特别高兴!”她对着顾联封笑了笑,用重复的高昂的华语掩饰自己,嘴角轻颤,“我去找顾缇姐了!”

      顾绯背过身去,用衣袖擦了擦流下来的泪珠。

      已经十八岁了,没有牧听慈,要学会自己擦泪。

      就像……就像牧听慈到顾家之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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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复更,前31章内容已完成替代,内容有极大变动,单机不易,欢迎多多评论留言哇 目前隔日更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