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绯色（49） ...
-
后台里，顾绯把伞递给付昂，又送了他一杯热咖啡，看到了他电脑上的照片。
“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官方的红毯拍摄。”顾绯感叹道。
就以她在巴黎短短的两年时间，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白人骨子里对她的轻视和看低，能在异国他乡混到这个地步，付昂的实力和努力都可想而知。
付昂笑了笑，“还好还好，也就今年混起来一点。”
“你学设计的话，有想过留在这边吗？”付昂有点好奇，问了一下她。
顾绯愣了一下，随机缓慢地摇摇头，“不太清楚呢，现在没怎么考虑这个问题。”
“也对，你还年轻嘛，可以再看看。”付昂眼里有一丝犹豫，随后又开朗笑道，“不说了不说了，我继续工作了。”
“行，那我也先走了。”
两人告别，顾绯准备走回家。
这段时间举办时装周，哪里都异常热闹，全球各地的时尚人士可谓齐聚一堂，还有不少网红和粉丝赶过来，街道难免拥堵混乱。
顾绯穿过一个街区，穿得朴素，在这个盛装打扮的时节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又走过一道桥，前面的路又是人山人海，她个子不算高，强行挤进去对她来说不算安全。
她踮起脚尖看过去，才知道是过来看秀的明星，人群很喧闹，叽叽喳喳的，很多是中文。
顾绯看了下一旁的牌子，Soiemont，法国奢侈品巨头之一，牧听慈刚接的成衣线代言。
人越挤越多，顾绯主动退让出来，在靠桥的栏杆处歇了口气。
突然，一辆黑色长轿车出现，人群里瞬间爆发尖叫。
“牧听慈——”
“牧听慈——牧听慈我爱你——老公——”
她知道牧听慈这两年内在国内势头很猛，导演运好，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就得名导刘见山操刀，出道即爆火。
漂亮独特皮肤，雕塑般犀利的五官让他获得了很大一批粉丝，商业代言也纷至沓来，但与此同时，接踵而来的是争议和批评。
不过与热度相反的是，牧听慈极少参与演戏之外的活动，品牌站台活动也不算多，出道至今没上过综艺，私生活也半点没有泄露，对网络上的非议也向来置之不理，像是真的只把演员当作一份工作。
在失眠的深夜里，顾绯会偷偷潜入带着牧听慈tag的帖子，顺手把说牧听慈肤色不好看的、牧听慈身材不好的黑帖全都举报了。
没品味的东西。
但每每回过神来，顾绯总觉得自己好没意思。
闪光灯亮起来，呼喊声更大了。
顾绯只能远远地看见他一眼。
牧听慈的个子很高，她能久违地看见他半张脸。
或许是为了上镜，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些，穿着Soiemont当季高定西装，黑色的绸面，显得高雅又松弛。
牧听慈的头发长了些，卷的弧度带着自然的凌乱感，将慵懒的气质烘托到极致。
顾绯觉得有点陌生，因为牧听慈看起来有些冷漠。
其实并不太冷漠的，嘴角微微带着笑意，时不时点头回应一下粉丝们的呼喊。
但顾绯看惯了在她身边的牧听慈，那个极度温柔、体贴，时刻宠溺着，眼睛像汪着水一般的牧听慈。
所以只是这样浅浅淡淡的表情，在她眼里算得上陌生。
她好想念原来那样的牧听慈，那个时候，牧听慈是她一个人的。
但现在，牧听慈被很多人爱着、捧着。
唯独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情绪在心里异样地翻滚着，顾绯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儿巨石，喘不过气。
眼睛酸酸的。
诶，不能再哭了……
顾绯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没有牧听慈后，小时候被他哄回去的泪像是一股脑地还了回来，她要招架不住了。
她转过身，选择远离这片区域。
真是没想到，出国后和牧听慈的第一次见面，她先落泪了。
顾绯住在巴黎的西部，富人区的一套小房子。
文佳上次过来的时候，对她原本租的小公寓很不满意。
那个公寓不大，小客厅被顾绯当成工作室使，随手丢弃的布料和软尺让有些强迫症的文佳看了头大。
她对顾绯一向严厉，但该花的钱从不少花。
于是这位母亲很快找了房产中介，大手一挥买了一套装修崭新地段安全的小洋房，很快就把事情办妥，叫顾绯搬进了新家里。
虽然知道家里有实力，但顾绯还是有点震惊于文佳的果断和速度。
“需要我再请个住家阿姨或者保姆吗？”上飞机前，她对顾绯问道。
顾绯嘴角抽动，觉得有些夸张，“……不用了，我自己住挺好的，生活也忙得过来。”
文佳走之前眉头也没松开过，只是叹了一口气：“你既然决定干这行，我也不想计较了，趁年轻好好闯荡一下也行。”
“你真的瘦了很多……小牧看了也会心疼的。”文佳总是觉得，牧听慈突然离开公司进入娱乐圈跟顾绯有关系。
她说着这话，想试探一下，意图从女儿的神态中找到蛛丝马迹。
但并没有什么用。
文佳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跟小牧的关系比大多亲兄妹都要好，发生什么矛盾就说清楚，不要自己乱矫情。”
可是，这怎么能是乱矫情呢？
顾绯当时呆滞在原地，一路沉默着回去。
思绪拉回到现在，顾绯路过了拐角的便利店，进去买了几瓶酒。
娴熟地撬开酒瓶盖儿，直接对嘴吹。
独居在家，可以不用担忧任何人的目光，她叉着腰，又灌了自己一口，目光审视地看着人台上的设计。
啧……这个褶皱已经改了很多次了，都不及她设想中的效果。
拆了重来。
顾绯现在的酒量很好，她觉得应该比牧听慈戒酒前好不少了。
酒精的麻痹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的烦恼，几次很不错的创意，都是喝完酒后临时想出来的。
她知道这是一种透支生命力的创作方式，但她习惯了。
顾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出来前信誓旦旦的觉得能够轻松独立，可到了这边，日子一团乱麻的时候，她又想觉得自己没了牧听慈就是不行。
但一到回消息的时候，顾绯又总是在逞强。
牧听慈今天会来找他吗？
会吗？
这些时装周一般会有品牌晚宴和party吧，应该不会来的，不然早就发消息给她了。
顾绯心里憋得慌，又仰起头喝了一口。
一瓶酒见底。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顾绯憋着一口气，总算把胚样确定了，肚子叫了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顾绯从冰箱里掏出剩下的速冻饺子，呆呆地站在灶台上等。
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只是静静地盯着门。
锅里的水滚了，饺子浮上来，她随意倒了点儿醋，又撒了点辣椒粉就当蘸料。
偌大的房子，很安静，跟她小时候一个人守在家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好像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孤独下来。
凑合好晚饭，顾绯把碗碟放进水槽，没心情洗，又回了工作室忙碌。
大概又过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
她恍惚间以为是牧听慈来了，却发现是付昂的。
付昂：【休息了吗？】
付昂：【你是不是有东西落我这儿了？】
顾绯：【什么？】
付昂拍了张照片过来，顾绯的学生卡，多半是今天从兜里拿手机的时候掉出来的。
顾绯丢三落四的毛病一直改不了，学生卡已经补办好几张了。
顾绯：【你现在还在那里吗？我要不过来找你拿吧。】
后面她都给自己的日程做好安排了，工作量大得很，顾绯不想再有什么变动了。
付昂发了个小酒吧的地址过来。
付昂：【在和Soiemont的设计师喝酒闲聊，要不要过来一起？】
顾绯：【介意我问问对面是谁吗？】
付昂：【Lina Bertrand，一个华裔青年女设计师，你知道吗？】
顾绯：【我马上过来。】
Lina Bertrand，目前时尚界炙手可热的青年设计师，自两年前加入Soiement，参与了不少系列的创作，据说明年她会加入另外一个高奢品牌当设计总监，如果消息属实的话，将毋庸置疑成为亚洲人在时尚界的新标杆。
顾绯还在国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Lina的名号了，如今有机会见到本尊，自然是要去的。
她把自己从头到尾细心搭配了一下，但时间紧急，来不及化妆了，顾绯拎着个小皮包就过去了。
小酒馆在巴黎第五区，赛纳河左岸。
晚风微冷，黄澄澄的灯光倒映在黑色的河面上，波光粼粼，酿出蜜般的缱绻。
她路过街角已经打烊的花店，越靠近酒馆，人声愈发混乱嘈杂起来。
付昂和Lina坐在街道边的桌椅上。
付昂先瞅到了她，展开双臂介绍道：“这是我朋友，顾绯，正在学服装设计。”
Lina视线扫过顾绯，颇为友好地笑了笑，“你好，叫我Lina就可以。”
“你好你好。”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顾绯因她的友善缓和不少。
“想喝点什么？”付昂说完后，对上不远处服务员的眼神，拿了个菜单过来。
“Parisien。”顾绯以前来过这家酒馆，对这里的菜单还算熟悉，没思考就脱口而出。
Lina的中文出乎意料得流畅，她对着顾绯问道：“最近可是巴黎时装周，有想去什么品牌看看吗？”
“这段时间太忙了，只路过了一下Soiemont的红毯，人太多了。”
她歪头笑了一下，“没办法，这几年Soiement忙着向亚太市场拓宽影响力，牧听慈的号召力倒是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付昂揶揄道：“小心点Lina，这难道不算商业机密吗？”
“明眼人都看得到的东西，算什么机密？”
倒确实是真的，前些年，Soiement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远不及其他同行，品牌形象也比较陈旧低调，这几年才开始渐渐发力。
Lina抿了一口酒，笑得苹果肌都升了升，转眼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顾绯，说道：“诶，小妹妹，你是牧听慈粉丝吗？”
她回过神来，连忙惊慌地摇摇手，有些不知所措：“不是。”
付昂瞧了她一眼，随后眉眼弯弯，对着Lina笑道：“怎么了？你是他粉丝？”
Lina摆摆手，“算不上，但确实是我接触下来最好相处的明星了，事少儿好商量，也没什么耍大牌的毛病。”
“混到你这地步了？还能有明星对你甩脸子？”付昂问道。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随后语重心长地对顾绯说道：“妹妹，这圈子可没你想的这么好噢……”
顾绯很听劝地点了点头。
她来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很清楚这个圈子里的蝇营狗苟了，只是没想到第一次遇到Lina，她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倒是个爽快的人。
看起来，她跟付昂还挺熟的，不然也不会如此放松。
“今天我和同事给牧听慈把衣服送过去，他看我是华人面孔，跟我闲聊了两句，我才知道牧听慈的妹妹也在学设计。”
顾绯喝了一口酒，神色收敛，手从桌面上放了下去。
“我悄悄告诉他别让自己的妹妹受这个苦了，特别是别进这些表面光鲜的大品牌，家里有条件的还是自己做品牌当老板吧。”
“他人特别诚恳，”Lina感叹道，“说自己只好多赚点钱给他妹妹做投资了。”
三个人天南地北地聊着，顾绯偶尔说几句，俨然变成了工作吐槽大会。
比如付昂遇到过迟到一整天还小牌大耍的欧美明星，Lina被美国女演员种族歧视……
Lina聊到了自己的妈妈和美国继父，随后转过头对顾绯问道：“诶，你是家里的独生女吗？”
顾绯眨了下眼睛，笑容勉强，“不是，家里还有个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绯色（49）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