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绯色（48） ...
-
巴黎的街头上，顾绯跟在一小群人后面。
为首的是一个亚裔女孩儿，身上穿戴的全是肉眼可见的奢侈品牌，被其他人簇拥在中间。
“顾绯，进去这里看看吗？”
亚裔女孩儿叫Jessica，她转过身，巨大的耳环打在她的脸颊上，“Ryliee的设计我很喜欢。”
香榭丽舍大街上，奢侈品牌店和一些设计师品牌店在这里扎堆，Ryliee算是高级珠宝行业里的头一档，历史上欧洲贵族和王室的御用品牌，只是前些年鲜少营销。
顾绯单肩只挂了一个帆布包，抬头，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已经在这边两年多了，她还没回去过，只有文佳来欧洲出差的时候看过她一次。
“这是个华国演员吗？牧听慈？他最近似乎很火，好像都上法区Vogue封面了吧。”
Jessica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转过身来问顾绯。
身边其他的同学也望过来，齐刷刷地盯着她。
“对，华国的演员。”顾绯敛下眉，不想再去看这张海报。
“他在你们国内也很火吗？”Jessica继续问道。
“嗯，这两年火起来的。”顾绯有些不耐烦了，抬眼对她说道：“你们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好，反正小组作业都讨论完了。”Jessica闪过一丝不悦，从头到脚扫了顾绯一遍，留下一丝轻蔑，对身边的朋友说道：“我们进店里看看吧！”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进店，顾绯抬头看了一下门外的海报，方才淡淡的目光终于有了些波动。
陪她照顾她长大的牧听慈，如今成为了海报上的代言人。
他正坐在一个酒红色打底的花色沙发上，身上一套极具艺术感的短款深棕色西装外套，耳边挂着一个巨大的黄色猫眼宝石。
相对于娱乐圈里常年规矩西装的男演员们来说，这套搭配算得上大胆，甚至颇有些出格的意味。
但这不过是Ryliee的典型风格，珠宝夸张大胆，过于年轻稚嫩的白皙脸颊难以驾驭，Ryliee在华国市场从未看上什么小生小花，但是却为牧听慈破了格。
是的，这张海报，她在巴黎的街头总会撞见。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牧听慈天生小麦一般的漂亮肤色使他在一众奶油小生里脱颖而出，鼻梁很挺，眉眼深邃，嘴唇的薄厚刚刚好。
海报里的牧听慈眼神犀利，像是一只警觉的黑豹。
总之，顾绯没有见过这样的牧听慈。
自从成为演员后，牧听慈的每一次出场都让顾绯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她时常怀疑，是不是因为远离了她，牧听慈才有机会变成真正的自己。
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方颜的消息从未断过。
她打了个语音通话过来，问道：“绯绯！你怎么样！我哥最近要到欧洲出差，我跟着他一起来，我过来找你玩！”
“真的！”顾绯高兴起来，又顺便吐槽了一下Jessica，“烦死了，分小组作业又跟那个女生分一起！刚才还在Ryliee门口故意问我！”
“你怕她干嘛！她要炫富你也炫啊，又不是炫不起！”方颜早就听说过这位的鼎鼎大名，“你能不能不要低调了，我真的很看不起香蕉人诶，你使使钞能力呗！”
“在国外还是安全点好，抢劫的可不少，没必要和这些人计较。”顾绯叹了口气，“……倒不是真因为她生气，就是又看到牧听慈海报了，阴魂不散的。”
方颜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道：“绯绯，你知道牧听慈巴黎时装周要过来的吧。”
“……我知道。”顾绯点了点头，天开始下起飘飘的小雪，“但他现在工作这么忙，说不定都没空来看我一眼。”
“怎么会呢，牧听慈从小到大都对你这么好的！你怎么这点自信都没有了。”
方颜还不知道顾绯为何如此泄气。
顾绯对牧听慈的态度变化消化了很久，刚到巴黎的时候，夜夜都在哭，后面实在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哭。
那晚过后，她借着断片儿敷衍过去，牧听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逐渐疏离的肢体距离骗不了人。
他在躲她，他在惶恐，这些顾绯都感受出来了。
发现对面的顾绯不说话，方颜说道：“绯绯，你现在到底还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顾绯真的怀疑了。
或许她只是贪图牧听慈对她的好。
从小到大，她太缺来自父母的爱了，保姆的更换让小小的孩子竖起高大的心理防线，牧听慈是唯一一个走进来的人，弥补了她需要的所有的爱。
她是在牧听慈的滋养下长大的孩子，这样的感情，太混杂了，她分不清楚。
方颜欲言又止，最后顾绯主动说道：“你是不是想说让我真的去谈个恋爱看看。”
“……对。”方颜坦白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世界上肯定没有人能比牧听慈更爱你了。”
“但是……但是咱总得试试吧，说不定你对牧听慈真的只是过于依赖的亲情呢。”方颜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你出国后状态一直很糟糕，经常失眠，我跟你视频都觉得你瘦了好多，我知道你现在学业完成得这么好，可真的是在透支你自己啊绯绯！你真的把自己拧得太紧了。”
“……我知道了，我会试着调整一下的。”她抿抿唇。
顾绯的学业确实不错，有教授很赏识她，经常带着她做些项目，自己又时常发布设计作品到ins上，一件作品被一个欧美一线女歌手相中，让顾绯设计了一场演唱会的演出服装，反馈很好，算是在圈子里初步展露头角了。
看似光鲜亮丽的背后，是顾绯常常失眠熬夜和过劳的结果。
但她没办法，成功的喜悦总是消失得很快，她只能不停地工作工作工作，否则就会沉湎在思念牧听慈的痛苦里。
雨有些下大的趋势，顾绯随便躲进了一家路边的咖啡馆。
里面开了暖气，很热和。
顾绯买了一杯热拿铁，坐在角落里等雨停。
脑子里又是牧听慈，她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如此高浓度的爱就此收回，没有几个人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或许真如方颜所说，她应该试试真正的恋爱的。
完全正当和正常的一次恋爱。
刚想到这里，邻座的一个男生视线犹豫地看过来。
顾绯皮肤白皙黑发如藻，出国后吃得差，瘦了些，身材更不挑穿搭了，虽然眼里有些疲惫，但是不妨碍自成一道风景线。
那个男生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的样子，或许才刚成年不久，眼里还带着青涩和单纯。
顾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扫过去一眼，没感觉。
算了，还是安安心心学习和工作吧。
来到巴黎后，她受到过很多男人的示好，但无一例外都拒绝了。
倒不是他们长相不好性格不好的原因，顾绯就是单纯的不喜欢，看到再帅气英俊的也无动于衷。
她能感觉得到，自己在寻找牧听慈的影子。
那种柔和、温顺却又不失能力的感觉，在男性身上太少见了。
顾绯将咖啡饮尽，外面的雨小了些，天色也不早了，再不回家就不太安全了。
在邻座的小男生最终还是没敢站起来搭讪，顾绯拎起包包，推开了大门。
入口很窄，门上又挂了很多徽章和小玩偶，她看不太清门外台阶的模样，推开门，迎面一个男人，亚洲面孔。
看起来也很像华国人，穿着一件棕色的风衣，微微收腰，显得比例很出挑。
应当是同龄人，但目光要轻快得多，顶着一头深棕色小卷毛，颇具文艺气质。
顾绯下意识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他具体叫什么。
“顾绯？好巧啊。”他眼睛亮了一下，很激动的样子。
顾绯想起来，她在这边的一个华人聚会上见到过他，但是名字记不清了。
“你……你是……”顾绯在门口支支吾吾半天，想不起来。
“我叫付昂。”他笑得轻松，倒是没让顾绯觉得尴尬，“上次聚会我们应该只见过一面，不记得也正常。”
“你急着回家吗？”他问道。
“对，那我就先——”
顾绯话还没说完，付昂把刚刚收好的伞递给了她，“还下着雨呢，你拿去用吧。”
他摆了摆手，很热情的样子。
天边的雨虽然不算大，但下个不停，顾绯回家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这样淋着雨走回去必然是会感冒的。
顾绯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你怎么办？”
“我还有一把伞。”他很开朗地打开自己的黑色大挎包，“别担心我。”
“那我加你个微信吧，我后面找时间还给你。”顾绯有点不好意思，从外套里掏出手机。
两个人加过联系方式后，顾绯急匆匆地赶回家。
还好有付昂的伞，后面雨又下大了，路上不少行人被淋成了落汤鸡，顾绯撑着伞艰难到家，下半身也有不少雨痕。
应付完晚饭，顾绯刚刷完碗，收到了付昂的消息。
付昂：【你到家了吗？】
顾绯：【到了，晚饭都吃完了。今天多谢你的伞，改天请你喝咖啡。】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原来付昂来自京北，是个摄影师，比她大三岁，在这边已经呆了好几年了，还开了一间工作室。
最后，顾绯想了想，还是得定个时间把伞还了。
顾绯：【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伞还给你。】
付昂：【后面有点忙，不瞒你说，今天刚好是我休假的最后一天。】
付昂：【巴黎时装周你要去凑热闹吗？我是官方特邀摄影师，秀场什么的能带你混进去。】
顾绯迟疑了一下，随后拒绝了。
这次时装周，牧听慈肯定会来的。
她不想自己在人群中偷偷看他。
顾绯：【算了算了，我到时候把伞给你带过来。】
她关闭和付昂的聊天界面，没想到沉寂已久的牧听慈发了消息过来。
牧听慈：【我最近要飞巴黎工作，小宝有没有什么想让我帮忙带过来的东西。】
牧听慈：【在国外的生活还习惯吗？】
看到牧听慈信息的时候，顾绯的脑子不由自主地配上音。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牧听慈叫她小宝了，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
刚才和付昂聊天聊得还算愉快，但他的消息一跳出来，眼眶就不自觉地红了。
顾绯擦了擦泪，打字道。
顾绯：【挺习惯的，没什么特别需要的。】
顾绯：【你要过来看我吗？】
牧听慈发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
他看着屏幕上顾绯的回复，删删改改，眼神里满是犹豫。
牧听慈一直觉得顾绯并不清楚那晚上发生的事情。
自那之后，他不断拉远和她的距离，每说一个字，打一个字都相当谨慎。
他只觉得妹妹对此并不知情。
顾绯应该会很难受吧，为什么他对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不敢再像以前那么靠近了。
这是维持这段兄妹关系的唯一办法。
顾绯：【你一直没来看我，我很想你。】
可看到这条消息的一瞬间，怜爱和心软又占据了上风，好像顾绯在他耳边哭了起来。
只是过去看一下妹妹，这是哥哥的义务。
不会有问题的。
牧听慈：【好，我工作完了过来看你。】
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日子是不是很难熬，是不是会斥责他对她的冷漠。
“我也想你”几个字躺在对话框里，几秒后又被删除成空白。
就这样吧。
他把屏幕熄黑，闭上了眼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