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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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皇城灯火烛天，尽管除夕已过，此时依旧算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玉湖还未解冻，湖心画舫依旧稳稳停在冰面上。
竹知雪倚在画舫窗边，目光从窗外如莲瓣散落的烟火上收回，有些发愁地抱着酒壶，揉了揉额头：“有什么想法吗？”
画舫内，林清和几人围坐在中央的圆桌旁，有人正掩着唇轻咳，有人正低头喝酒，有人忙着给人夹菜，有人看不惯这场面，拿折扇遮着面，默默挪了挪玉臀，坐远了些。
然而几人听到她的话后，都不约而同地正色起来。
此时冷风忽地灌进来，呛得江淮霁压不住喉间的痒意，轻咳一声，那张本就因受伤而没什么血色的脸顿时又白了几分。
竹知雪见状默默合上窗，过来替他倒了盏温茶。
江淮霁伸出的手指颤了颤，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多谢。”
竹知雪颔首，坐回了自己的席位上。
“逐层侵吞钱款的事在所难免，这可是从古至今多少朝堂至死都改正不好的毛病。若是想要半点不缺地送到各地官府，派到百姓手里，并不现实。”
陆林离把玩着嵌着红玛瑙的酒杯，朝林清和晃了晃，“这杯子我相中了，回头我差人给你把银子送来。”
林清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直白道：“赏你了。”
陆林离收起金镶玛瑙的酒杯，喜笑颜开：“大气——要我说，这种事不用管，甚至可以适当引诱一下，等钱款送达地方就让你年前派去各地的教头来对账，对不上数的就查，查出来的按律查办不就行了，正好换换血。”
陆林离自顾自讲得沉浸，几人听后沉默对视片刻，几双神色各异的眼里露出同样的无奈。
竹知雪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且不说此计有些阴损，那被侵吞的钱款该如何追查？若是人人都贪，难不成要把朝廷从上到下捅个对穿？”
毒夫陆林离见没人应和，摸了摸下巴，乖巧闭嘴。
“如果能减少中间转运，从始至终，从京城运送至各县都只用一批人马，那这个损耗岂不是就少了？”林清和顿了顿，又道，“眼下并非遇上大灾大战，如此运送钱款虽然慢了些，但也无伤大雅。”
江淮霁病殃殃地咳了几声，饮下温茶，附和：“的确，为免大司农部下贪墨，不如由诸君各派亲信领头，临时组建‘清吏司’，直接从大司农处接来钱款运往各州乃至各县。”
“可行。”竹知雪点点头，补足道，“此外还得立好规矩，像什么不得擅自离队，需每日查验钱款与实际是否有出入，这方面可以搬一下赈灾粮运输的条例。”
“你们俩下手没轻没重，这要是真成了，那大司农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林清和并不看好他的法子，“我倒是没什么，只不过这条若是真提出来，明日你俩绝对讨不着好。”
旁听的陆林离像是被戳到了某处闸门，不知怎的忽然乐起来，指了指画舫顶：“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林清和默然扶额，竹知雪也跟着乐起来，江淮霁轻笑一声，谢惊元的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方才还载着满船肃正的画舫里骤然爆发出快活的气息。
“行了，别笑了。”林清和忍不住后悔找了这么群没个正型的——此时她已经全然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逗弄别人的，“建‘清吏司’这件事真不好办，一是陛下已经下放不少权柄给你，这回若是真能松口让你新建个衙门出来，那后面岂不是有更多人效仿，一有难处就新组个衙门，朝政岂非乱套了？”
“二是这事牵扯利益甚广，这回你夺的是大司农的权，那下回呢？我敢说朝中几乎不会有真心支持的人。”
“如此，就算你有志和他们扯皮，但这得耽误不少日子。你若是把大把功夫都下在这个地方，那武举还怎么往下推？”
竹知雪敛笑，虚心求教：“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清和还没答，江淮霁接过话头，提出了新想法：“钱款依旧由大司农部下运送，除了要求必须直达押送不得转运之外，我们可以往队里塞稽查之人。”
“这个可行。”众人一致同意，这事就算是敲定下来了。
谢惊元沉默着听了半天，此时终于开了玉口：“等等，还不算稳妥，这些钱款运到地方又该如何保证地方官吏不会随意挪用？”
“好问题。”竹知雪沉思片刻后灵光一现，“不如先把钱款置换成弓弩火器送往地方，至于发放给有习武之才的钱款便先送返国库，待人入京赴考时统一发放。”
林清和颔首：“应当还算周全，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众人摇头。
没一会，江淮霁递来了用于明日朝会时上奏奏疏的草拟。竹知雪照例给几人传阅一番，确认无误后就把人放了。
“我们先走了，后面若有我能帮上忙的你派人来说一声就行。”陆林离和谢惊元回府时如是说。
竹知雪心里荡漾开一股暖意，笑道：“放心，少不了使唤你。”
林清和没急着走，眼神落在竹知雪和江淮霁之间来回扫了几眼，问竹知雪：“我看你这两天貌似有些心神不定，总像是装着心事，可是发生什么了？”
竹知雪没想她如此敏锐，随即反驳：“没有，没什么事，只是有些忧心新政能否顺利推行下去罢了。”
“是吗？”林清和依旧狐疑，手中的折扇展开又收回，凑上来盯了会竹知雪的眼睛，盯得竹知雪汗毛直立。
她眯了眯眼睛，不知看出了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抻了抻腰，转身离去：“那行，你也别太担心，我走了。”
画舫里顿时只剩竹知雪和江淮霁两人，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移开眼睛。
江淮霁有些受不了这寂静，利落拾掇好自己的东西，讷讷道：“我也先走了。”
竹知雪还有话想问，见他转身就走，下意识抓住江淮霁的手腕。
“嘶。”江淮霁没忍住，轻呼一声。
指尖触到有些粗糙的纱布，她意识到是什么后立马收回了手：“抱歉，你的手……”
“没事将军，已经快好了。”江淮霁脸色白得不正常，露在袖子外的手指也忍不住颤抖，却还在宽慰竹知雪，“没关系的。”
竹知雪哪里看不出他的逞强，不顾他那点微弱的挣扎，牵起他的手，把碍事的宽大袖口拉开，露出了包得严实的手腕。
雪白的纱布隐隐渗出些许血，养了那么多天的伤似乎没什么好转，一直到现在这伤口都没愈合。
“这哪里算没事，我之前派人送你的药膏效果不好吗？”竹知雪皱起眉，她翻遍了全身，没找到伤药，只好问，“我记得你说过你有带伤药的习惯，先给自己包扎一下吧。”
江淮霁垂眸，鸦羽似的长睫微微抖动，他默默收回手：“多谢将军关心，不碍事的。”
“怎么会不碍事。”竹知雪简直要觉得这人完全没有痛觉了，明明都伤成这样了却还当无事发生一样。她看着他垂下去的手，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一堵就想拽着他好好养伤，“你没带药的话正好，跟我回趟府上，我让师明玉给你好好处理一下。”
江淮霁退开半步，侧身掩起了受伤的手腕，别开眼：“将军还有何要事？若是无事，下官就先退下了。”
“这怎么不算要事？”说到底这伤还是和她有关，竹知雪过意不去，执意要帮他治好，“你不能拖下去了，手会废掉的。”
“那是我的事。”江淮霁呼吸急促，话落，大颗的泪珠忍不住往下落，“是将军先说的，对我只有同僚之谊。既然只是同僚，那我的手又与将军何干。”
从前他哭，竹知雪只觉得他哭得好看，甚至会偷偷藏着让他多哭一点的恶劣念想，此时见到他的眼泪却只觉得心中酸胀，有些喘不过气来：“不是的，除了同僚，我们还是好友……”
“可是我做不到。”江淮霁哭着，通红的眼睛注视着竹知雪，“我做不到，将军。”
“您一次次言辞明晰地拒绝我，却一次次在我决定远离时给我希望……您不能对我那么残忍。”
“残忍？”竹知雪喃喃，不由得愣怔。
就在她出神之时，江淮霁转身离开。这回竹知雪没来得及挽留。
竹知雪心神紊乱地回到府中，把草拟交给任青：“照着临摹一份。”
她一路上翻来覆去想着这件事，没想通，只好把这一切归结于不忍心失去好友上。
但她又觉得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于是又回头叫住了任青。
任青看着她，等待竹知雪给她派活。可竹知雪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事都没说。
“算了，没事。”竹知雪实在难以开口，总觉得这些事说出口过于矫情，于是什么都没说。
次日早朝，竹知雪等人提出的诉求皇帝果然没拒绝，只是在朝中和太子一派扯皮花了点功夫，但是相关事务都已经敲定，只待执行。
早朝后，竹知雪回到火器营，刚好和在火器营支摊义诊的宋挽星撞上。她反应片刻后忽然想起那日梅花宴，宋挽星好像的确有请奏皇帝，要来火器营担任医正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争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