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破局（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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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游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精神了不少，但吴明想起方才他脚步虚浮的模样，还是有些担忧:“楼主，您今日看着有些累，要不明日再？”
到一游没有说话，这是不采纳意见的意思。
吴明只好遵命:“属下现在就去办。”
消息很快传出，等到一游来到了三楼最中心的位置，这碎香楼的大门已被关上。
除了留给到一游的位置旁有一块除他以外无人能踏入的空地，其余楼层都挤满了宾客。
此时的碎香楼，可以说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
到一游所在之地，算得上是整栋楼的中心。这一到六楼的客人，除了被旁边的客人挡住视线的，基本都能看见拿着扇子侃侃而谈的到一游。
一番客套后，到一游很快切入了正题。
这是他惯来的风格，很少废话。
“近日鄙人与一老友会面，他同鄙人说了件荒唐的事，此事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诸位猜猜是什么？”
到一游发问后，围观的客人便热烈的讨论了起来起来，而后都选择了畅所欲言，才一小会儿的功夫，已有千百种答案被脱口而出。
到一游也没卖太久关子，他很快就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楼内的客人便默契的停止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等周遭的环境彻底安静了下来后，到一游说出了答案:“偷梁换柱。”
“鄙人的那位老友，多年前与一身份尊贵的女子成了婚，婚后连生二子，第三胎总算是个千金，夫妻二人都格外疼爱。”
“然而在这唯一的千金六岁的时候，我那位老友和他的夫人却发现，被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儿，并非亲生。”
“原是当年给夫人接生的产婆偷梁换柱，用自己的女儿与我这老友的女儿调换，于是这产婆的女儿便成了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而那真正的千金，却一出生就被丢弃乡野，生死未卜。”
“我那老友处置了那产婆和相关知情人的同时，也将这偷梁换柱的秘密烂在了肚子里，把养女当做亲女养大，没去找那流落在外的亲女儿。”
“那得了真千金身份的养女长到十三岁时，被订了一门亲事，对方身份极为尊贵，可惜家中还有位更有可能继承父亲衣钵的兄长。”
“我那老友的养女当时更想嫁的是未婚夫的兄长，但定下的婚事事关整个家族存亡，实在是退不了。”
“无奈之下，我那老友便将遗落在民间的亲女寻了回来，想让她替养女成婚。”
话音落下，到一游便收起了折扇，这是故事告一段落的意思。
楼里很多人都根据故事情节猜到，到一游说的这个“老友”，大概是西楚国当今的丞相罗信。
但罗信的地位在那里，即便是碎香楼楼主嘴里说出的“秘闻”，绝大多数看客也碍于当事人的身份不敢大声议论。所以在到一游说完第一个“秘闻”后，这楼里参与讨论的看客基本都是在窃窃私语，一些胆子小的甚至只敢面面相觑。
虽然丞相府在罗清雾回来后，一直宣称的是当年长宁郡主生的是双生子，说接回来的大小姐这些年其实是被带去治病了。
但这说辞也只能骗骗普通老百姓，这京都城中的权贵，尤其是有家属在朝中担任要职的，多少有听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只不过众说纷纭，而“真假千金”也只是诸多传言中的一个。
丞相罗信位高权重，又擅长操控舆论，就连这碎香楼也跟丞相府关系密切。
当初丞相府中的大小姐刚回来时，也是诸多传言最盛行的时候，那会儿听到风声的人都不敢过多议论，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丞相府的背后运作，更是渐渐被外界遗忘。
不过凡是发生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碎香楼楼主用讲故事的口吻说出这个曾有过些许风声的“秘闻”，那些曾听到过风声的客人，便立马被唤醒了差点沉睡的记忆。
而绝大部分没听说过这事的人，在这楼里掩耳盗铃似的窃窃私语中，被一传十，十传百，想不清楚这事都难。
一刻钟过后，丞相府这“秘闻”在这碎香楼，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但向来说完秘闻后就会去休息的到一游，硬是一直没离开。反而在这三楼寻了个位置坐下，足足等了一刻钟的时间，他才起身。
到一游非但没有离开，接下来又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等楼内不再吵闹后后，他又打开了手中的折扇，再次开口:“今日还有一个故事想同诸位分享，不知诸位可否愿意听鄙人继续说下去？”
楼内的人自然是兴奋的说着“愿意”。
不过除了“兴奋”之外，这碎香楼的常客的情绪里，还饱含着震惊。
自从到一游接任碎香楼楼主以来，向来是一次最多只讲一个“秘闻”。
没错，这回是到一游第一次连续吐露两个“秘闻”给楼里的看客。
到一游再次示意看客们安静下来，而后缓缓说道:“说来这第二个‘秘闻’跟第一个‘秘闻’关系甚密，也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不过这次鄙人就不让诸位猜了，这四个字是——‘棒打鸳鸯’。”
“方才说到，我那老友的养女想嫁于未婚夫的兄长，这里就称呼这位兄长为大郎。”
“大郎有个喜欢了许久的姑娘，这里暂且称那姑娘为二丫吧。二丫出身武将世家，自小便跟着祖父和父亲镇守边疆，这京都的闺阁女子豆蔻年华都忙着择婿，同样的年岁，二丫凭着军功做了少将军，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
“大郎十七岁时与父亲去了次边关，对二丫一见钟情。大郎在边关待了五日，却遭了刺杀，二丫只身救出了大郎，却伤了手，虽不是致命伤，但她也因此再也没法像从前那般上战场了。”
“二丫同大郎一行人一起回了京城，原以为二人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大郎却觉得自己给不了二丫幸福，便一直未去二丫家提亲，二丫也拒绝了其他所有上门提亲的人，两个人就都这么一直耗着。”
“直到大郎二十二岁，我那老友和他的养女实在是想要与大郎结亲，于是下了血本，拿出了足以让大郎的母亲同意的条件，但大郎因为心有所属，始终不肯答应结亲的事。”
“我那老友还有个手段极其厉害的岳母，他这岳母家财万贯，位高权重，却实在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非但如此，还一直纵容儿孙欺压老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吸穷苦百姓的血。”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到一游的形容很难不让人想到他说的人是谁。
一些知道到一游怎么成为碎香楼楼主传闻的人，看向他的眼里很难不生疑惑。
说丞相的女儿就算了，怎么还敢说长公主？虽然长公主的抠门在这临安城基本人尽皆知，她儿孙做的腌臜事不少人也略有耳闻，但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中知情人大多数也都选择心照不宣的闭嘴。
这到一游，居然敢利用自己的声望将长公主府那些不可言说的事公开说出来，还是以“秘闻”的形式。
以碎香楼和到一游的声望，估计三日之内，长公主府便能在临安城的上流阶层恶名远扬了。
但是——
一些知情人士不约而同的想:这到一游是忘记到侃之怎么死的，还是忘记自己是怎么上位的了？
不过知情人士毕竟是极少数，远不如看不惯长公主府的看客多。
更不用说看客里占比最高的，还是那些什么都不清楚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些人都巴不得到一游多说些。
到一游从头到尾都在面不改色的讲述着故事:“我那老友的岳母也不知从哪得知了太子有心上人的事，便让自己的不学无术的大孙子去向二丫提亲，又用权势向二丫的爹娘施压，试图对二丫强取豪夺。”
“二丫不愿意，但也不愿让爹娘为难，正好前段时间边境冲突不断，二丫便主动请缨，要重新回战场。”
“在我那老友的岳母的极力促成下，二丫重新被封为少将军，不日就要赶往战场。”
“她当初受了重伤，又在深闺待了多年，如今再上战场，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我那老友的岳母也免不了从中作梗，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大郎本就对我那老友的养女无意，因岳母这番操作，他更是厌恶极了这门亲事。为了不让二丫陷入危险境地，对于二丫请缨去边关一事，大郎也是极力阻拦，但他始终未敢向二丫表明心意，二丫反而误会大郎此举是怕自己毁了他的姻缘，并不领情，还因此心灰意冷。”
说完这段故事，到一游没什么感情的感叹了一句——“真是可惜了年少时的情分。”
感叹完，到一游便又收起了折扇，在向碎香楼的四面分别鞠了躬后，他便离开了原地，径直往楼上去了。
他最近状态不好，阁楼那段楼梯很陡峭，吴明怕到一游上楼时会摔着，便亦步亦趋的跟在其后。
然而他想错了，到一游简直健步如飞，吴明自认为年轻且身体素质不错，但居然完全跟不上到一游的速度！
吴明才上了一半的阶梯，到一游便快步走进了阁楼，并将门反锁了起来。
阁楼的门被关上后，吴明停住了脚步。
他愣在原地，看着阁楼的门，又回想着方才到一游说的那两个“秘闻”，他在害怕的同时忍不住想——
到底是丞相和二小姐为了逼婚东宫另辟蹊径，还是楼主撞了阁楼的鬼后失心疯了？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于碎香楼来说，接下来都是山雨欲来了。
到一游离开后，这碎香楼里更是因为方才他说的两个秘闻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在积极讨论着。
除了贴着隐身符走到碎香楼门口的秦筱。
踏出碎香楼的大门后，秦筱长长的舒了口气。
然而从门里走出来的下一秒，秦筱差点把之前那口气又吞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要晕小孩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破局（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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