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12.

      锁春台。

      江安的热已经降下去了,但他眉心蹙着,似是有什么烦心事。长发散在枕上,面上带着拂不去的病气。

      春福随着巫医去拿药了,留了个小太监在旁侍候着。

      殷湛坐在凳子上,看着床上的小暴君。

      淡粉色的唇有些干燥,没了先前的颜色。他想到年少时养的善穹花。那花娇贵,越养便越是惊喜。初见时是张扬的红,但无味,花期的流转,直至湮灭时颜色便越发的浅淡,扑鼻的香。久处一室,便不免沾染其味。

      殷湛不喜欢那样浅淡的颜色,别开眼去。

      殷湛冷声开口:“一壶热茶。”

      小太监庆来年纪不大,但沉稳,低声问道:“夫人可有想喝的茶?”

      殷湛:“他常喝的。”

      庆来顿了一下,明白了殷湛的口中的他是谁,得了令便利索的去忙活了。

      殷湛身上是青温散的药味,凛冽中带着些血肉的温度。他拿起茶杯喝着,果然是小孩一样的口味,茶水里带着丝丝甜意。

      小暴君似是魇住了,睡得不是很安稳,时不时颤动的眼皮无声的言语,声音细碎,像是糊在嗓子里,缠缠绵绵的,不知内容。

      他睡的靠边,白皙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被角。

      殷湛放下手里的杯盏,走过去坐在了床边的凳上。

      江安动了一下。

      殷湛伸出的手,忽地停住了,改为给小暴君掖了掖被子。

      温热的手拉住了他。

      殷湛本以为人醒了,掖被子的手撤离时带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但手却被江安攥得紧。那手上单薄的骨架隆起,似是用尽了全力。清透的泪顺着眼角流淌,没入发鬓,消失不见。

      江安小声的言语:“别丢下我,我会……”语气可怜的像是雨中的浮萍般无所依,带着依恋。

      殷湛一顿。

      小暴君颤抖着,细碎的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真切。

      殷湛叹了口气,用手帕擦过他的脸。

      娇生惯养的人,浸润了眼泪的眼角带着娇嫩的粉。殷湛只是稍稍用力,便给他的眼下蹭出来一片红,他动作更轻柔了。

      末了,手帕湿了,沾满了滚烫的泪。

      一壶热茶送上来时,殷湛先喝了几口。

      他扶起江安,将人圈在怀里。

      江安发间熟悉的明檀香和殷湛身上的青竹散气味交融。他捏着江安的下巴,杯沿压住少年人极淡粉色的唇,杯子是冰蓝色的釉面,衬得他的唇色还漂亮了些。

      江安乖巧地吞咽着,一双眼睛无意识的睁开,像极了初生的幼崽,带着水雾,毫无防备的模样展现在殷湛的面前。一向了无生气的脸上还多了几分活泼。

      他的脸上有些软,是看不出来的软。

      殷湛蘸着这软意去摸他自个的脸,硬邦邦的,没什么手感。怎么小暴君的脸就这么软和呢?他家里人口单薄,没什么兄弟姊妹。他自然也没什么机会去和小孩子接触。

      他鬼使神差又捏了一下。

      江安自是不知道殷湛的动作,他此时正昏沉着,在虚幻的梦里挣扎着。

      ——★——

      这一晃眼,就一个时辰过去了。春福把药煎好过来,便看见殷湛撑着在榻上睡着了。

      浓重的药味侵袭了鼻腔。一勺药喂下去,江安被苦醒了。这药里放了不少甘草,又甜又苦的。

      “春福,好苦啊。”他意识还没完全醒过来,声音软软的,轻飘飘的抱怨,让春福有些心疼。

      春福哄着江安:“王上,把药喝了就好了。”

      “我要蜜饯。”江安乖乖的被春福喂着药。

      内袍敞着,露出胸前的一大片苍白单薄的身体。

      春福给他整了整衣服,眼里的心疼掩不住。

      谁也没去关注不知何时醒来的殷湛。

      好不容易喝完了,江安嚼着春福往他嘴里塞的蜜饯,捧着茶杯有些呆愣。人出了点汗,眼睛半眯着,脸蛋红彤彤的,唇色被药染出来些生机的粉。他打了呵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王上再休息会儿吧。奴婢就在这守着。”王上生病时习惯有人守着他,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不然总是会睡得不踏实。

      江安点头,习惯性的说:“春福,我明日要吃芙蓉果子和梅云金丝酪……”

      他本就喜欢吃些甜食,要不春福也不会时不时的投喂他。

      “好,好好,王上安心睡,我就让人做,王上醒来就能吃上。”他这会儿就如同哄孩子一般,顺着江安。他伺候了王上快十年了。也就近些年王上变得冷了些,嘴巴还是很活泼的,但是性子没幼时活泼了。

      王上生病时总是格外的乖巧,像他还是小公子时一样。

      春福伺候着江安躺下,少年人还是喜欢蜷缩着睡。只不过这几年当政以后没再搂着琴夫人给他做的布老虎,这会儿它只是放在上阳宫寝店的床上,当着摆设。

      这会儿天已经是蒙蒙亮了。

      春福打算吹了蜡烛,只是一扭身便看到了在桌边坐着的殷湛。朗朗如月,但精神有些萎靡,不知是何缘故,眸子里亮的出奇。

      春福问:“殷夫人可要换个地方休息?”

      殷夫人令人看不透,坐那不动声色的望向他。

      “无妨。我在这休息便可。”

      春福:……

      王上醒来看见他也是会心情好的。

      春福退下了。吱呀一声,外间的门开了又合上了。

      殷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坐的时间久了,有些难受。他昨夜困得很,不知何时睡着的。暴君半夜发热,他也不知道为何就让他摸上了床。和无赖一样,理直气壮的,像极了儿时养的幼犬。

      嘴巴里没个真话,不多的交流还是让他气愤至极。

      暴君也是个奇怪的,第一日对他动手动脚,他总觉得这人如传言中一样,坏透了的色中饿鬼。只是如今看来,他有些不太符合。除了第一晚他格外的异常,对他动手对脚,结果就是给他疗了伤。

      殷湛再怎么洁身自好,也并不是不通情爱。

      暴君几次三番剥他衣服,除了摸了他的脸,也并未有什么过激之举。如今,他的伤已经不会动不动再出血了,只需要好生养着便是。

      暴君每日便是来这偏殿,也不与他交流,入夜便会睡于塌上。白日里他变成鸟雀还能听到两人谈论他。

      像是刻意避开他,但又关注他。

      他好奇,暴君为何对他有意,私藏他早几年的画像。

      他利索的躺到了小暴君的身边,那人正呼吸平稳的睡着。

      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接连变成鸟雀这事,属实让他诧异,只不过经历几次后,他就平静了。他也不知为何和那只鸟感觉相通,但又不能轻举妄动,重伤未愈,干什么都是受限的。

      他想要调查背后射向他的那一箭。巫医说他的伤大概需要三个月。

      他等得起。

      祖父和父亲死后,祖母也伤心离世,偌大的殷家就剩他一个人。他不怕什么羞辱,只怕他死后,父亲和祖父便是真的死了。爱惜羽毛的人,死了也不能安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