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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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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软轿来至锁春台。
锁春台,铜雀春深锁二乔,暴君这是把殷湛当成玩物来对待。
江安现在觉得,暴君死后被挂在城墙上“风干”一点都不算亏了他。
暴君是要从人格上和精神上打压对方。世家子弟最是注重名节,爱惜羽毛。殷湛更甚。
寻常的君王再怎么纵情声色,也不会在明面上抬一位男夫人。暴君性子恶劣,此番举动,只是为了羞辱那少年将军,自然不会墨守成规。
暴君的上阳宫是最为中心的宫殿,他坐着步辇,绕过一片又一片的精巧的园林造景。在昏黄宫灯照耀下,暗色的景象带着几分微末的暖意。
春福圆滚滚地脸上堆满笑意,他笑着给江安递上手炉:“锁春台可远了些。王上揣个手炉。”
江安接过手炉,在春福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了解到锁春台靠近玉林园,在锁春台的高楼之上可以看到玉林园的独特美景。
“……王上,到了。”
江安下了步辇。
锁春台宫外灯火通明,宫所外挂满了喜庆的装饰,大红的灯笼高挂,宫所之内一片红彤彤的颜色。
只不过锁春台宫锁所等候的所有宫人脸上并无任何喜事的热闹,众人皆面色苦闷,大气不敢出。
无他,这地方的太监侍女八百年见不到暴君一次。今日便要战战巍巍地伺候,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
江安走过庭院。
十月末,花园内的途耳花开了。雨冲刷着烟紫色的花朵,水珠在夜空中闪着点点光亮。
江安无意观赏。他面无表情的越过众人,大步入了正殿。
春福知晓他一向不喜欢让人伺候。一众的侍女都被留在外面,也免了触了霉头,惹了江安不快。
春福手下的小太监庆来板着脸训斥道:“今夜是王上的大喜之日,都板着一张死人脸是作什么?”
他这么一训斥,刚站起来一个宫女竟是吓得哭了起来,春福摆摆手让人捂着嘴拖下去。
“今日是王上的好日子,你们都仔细些。”春福笑眯眯地说道,语气森寒让人抖上三抖。
大殿里熏着暴君喜欢的安神香,江安也极为喜欢。恰好没人盯着,江安正巧也能轻松好多。
殿内暖洋洋的,热气攀过衣袍,顺着往里走,温和的温度让江安沉重的心情有些轻快。
不过,殿内这耀眼的红让江安无所适从,绕过红梅点点的屏风,大红的喜烛摇曳。明亮的烛火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的。
屋内八仙桌上放着婚仪用品,摞的极高的供仪,花生莲子红枣……江安也不太懂,只是扫了一眼,又将视线挪了回来。
饶是殿内殿外有不少人,但室内寂静到江安甚至可以听到他那如雷般的心跳。
骤然和这本书的男主照了面,江安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强装镇定的瞒过暴君身边的随从,必定也能瞒过和暴君不熟的殷湛。
毕竟,在这之前,他们连面都未见过。这更加露不出马脚。
殷湛蒙着盖头板板正正的在喜床上坐着。
在暴君一进殿时殷湛就知道了。
药效适量,他身上依旧软绵绵的,脑子还有些昏沉。他昏睡了一个时辰便被人叫醒。
手上的镣铐早就没了踪影,但手腕上磨出来一圈粉白外翻的肉,在一众青紫里显得格外的不明显。
殷湛时刻关注着那暴君的动向。身上已经疼的已经有些麻木了。他的手上拽着一根从衣服上抽出来的金线,强撑着一口气,只要暴君要做点什么,他必定——
江安在一旁的桌子旁坐下,他看到了桌上的合卺酒和婚书。反射着暖光的酒具成双的摆在酒壶旁边。
婚书正敞开放在一个木质的托盘里,大概率是为了恶心殷湛到极致准备的。毕竟殷湛是被娶的,作女子位。上面红帛金字写的婚契,鎏金的字体在烛火下闪着漂亮的光芒。
突然,江安看到了一个名字。他眯了眯眼,再望去,依旧眼熟。
江安……
他先是一愣,他突然就转过来圈了。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当时他看文时,通篇连个禁军首领都有名字,他这个暴君没有。原来是怕他知道,一键给替换掉了。
怪不得他能穿过来!
原来人在很气愤的时候真的是会情不自禁的笑出来。
江安笑得肩膀抖动,只是他的嘴角未能勾起太大的弧度,他控制不住的大声笑起来,越来越大声……
不知道是因为穿书的荒谬和愤怒而苦笑,还是后知后觉的发现原主是个真面瘫的惨笑。
笑的过于厉害,一双漂亮的眼里甚至都噙着泪,江安将眼角的泪水擦去。
殷湛隔着盖头不知道小暴君为什么要突然笑一下。是觉得羞辱到他很愉快吗?他攥紧了手里的金线。
一屋两人,心思各异。
在门外的宫人本就是害怕的,听到江安的笑声,浑身都不住的颤抖起来。
春福也是心中一紧。王上患了头疾以后便很少笑了。这般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江安先拿了合卺酒的酒壶倒了一杯,喝了一杯壮壮胆。
是果酒。没什么酒味。约摸怕得是这暴君饮酒兴起,不仅把殷美人给玩死,更怕他失去理智殃及无辜杀了更多不必要的人。这也不是没有先例。
暴君不爱饮酒,但避免不了饮酒。
随心所欲不逾矩,他只做到了随心所欲。
江安没怎么研究过古代的婚礼,是以没看到专门摆放在案首上的玉如意,只用手,便掀开了蒙着的盖头。
殷湛生得一副好模样。
眉眼深邃,眼神冷冽,铮铮荣光,一派世家弟子的气度。许是之前征战,左眉骨处有一道肉粉色的疤痕,在昏黄的烛火中显得他眉眼之中多了些可怜的意味。
更何况此时他脸色苍白,但双颊粉红,少了冷淡,多了几分亲切,嘴上带着银色的嘴套。大概是怕他奋起咬伤了江安或是其他,颇有股丧家之犬的既视感。
殷湛冷冷的看着走过来的江安,暴君长得一副阴柔的模样,明显的头重脚轻,被酒色掏空的酒囊饭袋。
待到两人的距离更近了,江安能感受到殷湛的眼神更冷了。
要是眼神能刀人,他这会怕是都会被刀上百八十遍了。
江安强忍着紧张,勾起一抹很僵硬的笑,他伸手要挑起了殷湛的下巴,殷湛眼神里都是厌恶,他向后仰着,要躲开暴君的触碰。江安怎么会如他的意呢?
他靠近,身上的熏香无孔不入地充斥着殷湛的鼻腔,殷湛攥着金线在手指上勒出发白的印子。金线闪着漂亮的光,直取暴君的脖颈,但反手就被给按在了松软的棉被上。殷湛双手被举过头顶,只听“咔哒——”重合在一起的两声,双手被两个链子锁住。
殷湛的呼吸加重,此时望向江安的眼神里像是淬了火,恨不得生啖其肉。
江安的手心被勒出来一条血痕,隐隐的刺痛。辛亏这不是刀片之类的硬物,要不江安的手都不能要了。妈的,给他疼死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个苦。
暴君猛地一拉殷湛脖颈处的锁链,锁链丁玲作响,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殷湛闷哼一声,禁锢让他无处可逃。
“不愧是大衍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呼吸交缠。
殷湛别过头去。
他脖颈处迸出的青筋,僵硬的身体以及加重的呼吸,都无形的表达着他的抗拒。殷湛放在腿上的手握紧了,像是一张弓,蓄势待发。
脚上的镣铐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额上多了汗。他想要推开对他行狎昵之举的江安,但很明显,锁链对他的禁锢很有效。他不能动弹分毫。
淡淡的果酒香弥漫在江安的呼吸间。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带着森冷的笑望着殷湛,暧昧不明的手指划过从殷湛的眉骨滑到唇边。
江安打量着他的神情。
殷湛家风端庄,他甚少被人这样无理的对待。殷湛挣扎着锁链作响,血肉翻滚,鲜红的血肉沾在冰冷的镣铐上。
强者落难的脆弱感让江安神经末梢都在兴奋,脆弱但丝毫不屈服的眼神让江安着迷。真是漂亮。江安有些醉了,醉不自知。暴君的身体本就羸弱,丁点儿酒精都会让他失去冷静,做出难以自持的举动。
他动作很顺畅的做完就立刻僵在了原地,这死暴君留给他的肌肉记忆!他的喉头动了动,吞咽了一下口水。
江安在走进来时还踌躇不前,充满了对命运的未知感。这下好了,压根没有后顾之忧了。他已经作了个大死,无非就是死的更凄惨罢了。按日子算,殷湛大概三年之内必取他狗命。
他心中的恶劣隐隐作祟,他还可以作个三年左右。其实在某种层面上,他这个性子也算是对口。
春福听着大殿里许久未有动静,担心的问了一句:“王上?”
寻常王上的动静都挺大的,那些人虽然胆怯,但也能愉悦王上,能听到一些声响,今日怎么一反常态——
“何事?”江安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起来有些不满。
春福谨慎开口:“可要备水?”
“在外守着便是。”江安提着一口心气,可以让声音与平日里无益。但莫名的,他觉得他自个偷感有些重。
可听在春福耳里就不一样了,王上心情还是不错的,春福这才放下心来。
那位殷将军年少成名,冲锋陷阵几载,更是能言善辩,作弄人心,他怕王上少年心性,万一时被蛊惑,届时伤到可如何是好?
春福:暴君第二亲妈滤镜持有者。
第一的是暴君已逝亲妈。
任何出现在暴君身上的异常都会被春福判定为孩子还小,尚未定性。更何况,暴君对他还有救命之恩。简直就是双重正向光环。
江安并不懂春福的复杂心思,春福的那些顾虑在他这还是后八百年的事,在江安这压根排不上号。
他再次感叹这位殷将军的骨架真是不错。
少年人如玉般的手指摸在殷湛的眉心,划过他的鼻梁。眼里的热切近乎要按捺不住。
殷湛躲去他的触碰,他垂眸看向了脚下。暴君和他距离得极近,他稍微往前送送身体就能让暴君抱个满怀。可这床边就这么大个地方,殷湛再怎么躲,也躲不过,这不是摆明了往塌上逼他吗?
轻浮,恬不知耻。看起来对这等子事热切至极的登徒子!研究敌国多年,他早就知道这小崽子是个什么货色。
十岁继位,但嗜血好战,疯狂扩充军力。多次亲征,横扫周遭小国。后来国是安稳,他便像是没了消遣的玩具一般,喜欢滥杀无辜,草菅人命,沉溺美色,不知羞耻。
更有传闻他夜御数女。
如今看来,确实是名副其实。
江安的手落了空也不恼,他笑的越发的开怀。脸上的阴郁感一扫而空。
他当然知道他的行为有多逾矩,越离经叛道越能符合他这个荒唐淫道的暴君头衔。
暴君“花名在外”,是世人眼里荤素不忌的存在。
殷湛先入为主,江安再怎么正常的动作,在他这都是过分狎昵,惹人生厌。更何况,江安真的是在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