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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5.

      天色大亮。

      格外苦涩的药味在殷湛的口中逸散开来,他皱了眉,睁眼就是陌生的床帐,脑中突然闪过,他在暴君的王宫里。殷湛呼出的气息还是热的,但感觉头不是那么晕了,他散着青丝,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这时候殿门开关了一下,走近一个陌生的人。

      他打扮的花里胡哨的,脸上还抹着赤色的彩。长发扎成辫子,辫子里还点缀着一些彩色的绳子。

      他见殷湛睁眼,一双蓝色的眸子里显示出些许诧异。巫医还想着这位殷夫人最早也得今晚上才会醒来。巫医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医术问题,只想着说这位男夫人的体质真好,适合当药人。

      倒也不是巫医闲着没事干,锁春台那小太监喂不进去药,怕暴君怪罪,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给他磕了三个头。巫医只得赶鸭子上架。

      见殷湛的眼神落在了他手里的药碗上,巫医开口道:“上好的疗伤药材,是我继续喂你还是——”殷湛此番需要喝两碗药,刚刚巫医已经喂他喝了一碗,手里的是第二碗。

      他警惕的问道:“你是何人?来做什么?”

      巫医医术精湛,对待不客气的病人嘴巴也是不饶人:“我还能来干嘛?当然是奉小暴君来药死你。”

      殷湛眼中的防备更甚。

      若是江安在,怕是气的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巫医净是给他添乱了。

      “快喝了,凉了会影响药效。”他语气不善,带着催促的意味。

      他一伸手,在碗落入殷湛手里的同时,巫医也跪趴地上,殷湛手上的铁链勒住了巫医的脖子。

      巫医顿时便吓了一身的冷汗。他见惯了生死,但濒死却还是第一次。早知道习武时就不偷懒了。

      巫医:“我胡诌的,我是医师,我来给你治伤的。碗里的是疗伤的药。”

      人教人一次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行。巫医之后再口嗨,就会想起他被人锁喉的痛苦。

      殷湛坐在床上,垂着眼,收紧着手里的链锁。

      “我是不周的游医。我真是来看病的。”巫医继续说道。

      脖子上的锁链并未继续收紧。

      巫医哆哆嗦嗦地冷汗直流,“我可以喝一口药,碗里的汤药没毒。你已喝过一碗,真要想害你,还用的着忙前忙后吗?”

      巫医夺过殷湛手里的药,一口喝半碗。

      “若是毒药,一息便发作了。”

      殷湛看着面前被吓得哆嗦的巫医,松开了链锁。

      也是,暴君要他死,昨晚上他就已经没命了。也不必下毒,多此一举。

      他看不透暴君。

      他行军多年,受伤无数,也懂些医理。他能嗅出里面多是些疗伤的好药材,只是他不放心。

      巫医身体一软,便瘫倒在地。自此之前,他觉得面前这个人浑身是伤,能有何威胁?但没想到一息之间就能被殷湛钳制,动弹不得。

      ——

      江安心不在焉地用完早膳便去了书房。不知怎么的,他眼皮子突然跳了几下,有些不安。

      昨日里的奏疏还未批完,谁让这小暴君有一个勤政的头衔。勤政与暴虐也并不冲突。

      书案上的奏疏都是近几日积攒的大小事物。刚打了胜仗,论功行赏及各种事宜的盘算都得他来动脑筋。

      江安让春福研墨,他则倚在椅子上看着手上的奏疏。

      陈麻子烂谷子的事有人也有人写,云家儿子当街打人的事也给他呈上来。也不知道是近日的暴君脾气太好,还是他笃定暴君不会审阅,无论是怎样,江安都不想知道。

      枯燥的想骂娘。

      春福倒是很知道他的脾气,适时地端来些点心。配着苦涩的茶汤吃起来很是清爽。
      江安正吃着呢,书房外传来一阵声响。

      “云将军!”

      “云将军!不可擅闯!”

      “为何喧哗?”春福厉声问道。

      书房的门外是小太监声音,“云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江安倒想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

      春福将案上的点心收了去,留下江安手边的茶。

      一个穿着绛红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便走了进来。他拱手向着江安行礼。举手投足间都是武将的气势,面无表情的脸不怒自威,看得出来他正憋着火气,有话要说。

      春福已经悄然退了出去。

      江安心中警铃大震。这人谁啊?暴君哪有什么人际关系网,他除了身边这个伺候的春福,还有刚娶的男夫人殷湛。他也没见过谁。单冲这个直接来书房里求见的架势,八成是和暴君关系匪浅的人。

      中年男人,不是年逾古稀被暴君曾经差点气吐血的丞相。

      那中年男人像是并不害怕江安的喜怒无常一般,上来就是质问:“王上,您为何突然要娶那殷湛!这种贼子,以绝后患,杀了更好。”他是最后一批凯旋的将士,今日上午才回的都城。哪知道一进家门,就被人告知王上娶了殷湛那贼子做夫人。

      圆圆体弱,怎么能找五大三粗的男人做夫人?也就是这几年疾病缠身,脾气稍微坏了一点。圆圆的秉性不坏的。不过有了头疾之后,有一个坏处就是,须得他气急败坏地和圆圆讲,他才会勉强听进去。

      云峰抬头看看大殿之上的江安,面色苍白,他想起大漠夜里的雪,无风的天气下,雪无声的下着,带着暗色的白,在平静之中将所有的事物掩埋,吞噬着一切。

      倒是越来越有当君王的模样了。

      江安挑眉,阴沉沉的笑着,带着玩味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丧家之犬,一根一根打断他的脊骨,折碎他的傲骨,为我摇尾乞怜,那滋味定是不错。”

      末了,他怕那人不觉得有趣,还解释了一番:“他要是养好伤,想起来背后的一箭,他不会恨他所守护着的一切。那箭,可是他东楚的人射向他的,看狗咬狗,不是更有趣。”

      云峰虽不能苟同江安的说法,但也没有反驳,“那也不能将他安置在宫中,王上可忘了前些日子刺杀你的乱臣贼子?”

      “春福身为你的大伴是如何做事的?琴娘当时任由他留在你身边也是因为他稳重。”

      “王上喜好美人,再找便是。何须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他的言语“激愤”,恨不得用言语砸醒色令晨昏的暴君。

      琴娘,是暴君的母亲的名讳。

      江安脑中关于暴君母亲的记忆,就像是触发关键词以后,自动地显现出来。琴夫人有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是暴君的亲舅舅。琴夫人弥留之际,对暴君只有两个请求,一是好好活着,二是让云峰也好好活着。

      只是记忆里每每两人单独会面的时候暴君就头痛欲裂,病一旦发作起来,便六亲不认。脑子里突然闪现云峰在大殿上指着暴君的鼻子骂,结果被头疼欲裂的暴君命人捂嘴拖下去的场景。

      江安的头此时也有些痛了。江安倒是明白了头痛的发作的时候苦,心烦意乱,稍微有点噪音就会更头痛。发作起来大汗淋漓,痛的近乎虚脱。

      他有点扛不住。

      他想起案上摆着的对云峰的次子的弹劾奏疏。

      江安垂眸,“比起这个,舅父还是管好云二那小子。自扫门前雪,可别走路便翻了跟头。”

      云峰本就在气头上,他怒声问道:“老二那小子干了何事?”

      奏疏上参得是云家二子“顽劣”,前些日子打伤了孝勇将军家的嫡子。

      “本以为舅父是前来赎罪的,没想到还不知情?偌大的云府便无一人告知吗?”

      江安甩了一本奏疏在地上,云峰拿起来查看。

      他越看越皱眉,一张风吹日晒的黝黑的脸竟是气得青筋迸起,“逆子!”

      “是臣管教不严,惹得王上费心了。”

      “舅父还有要事吗?与其盯着寡人的后宫,不如先看看左右的人干不干净。以往每次见面,舅父身上都有股香味,令我头痛欲裂。”

      琴夫人生前最是信任兄长云峰,是以他知道暴君有隐藏的“病症”,发作起来是会杀人的。江安轻飘飘地提上一嘴,省得再去解释过多。

      云峰听完,脸色一变,“是家中仆人备的香囊。”

      江安定定地望着云峰,云峰不知道脑补到什么。

      “原是有贼子离间,待我回府之后,我便——”

      “舅父勿要打草惊蛇。”江安静静的说道,

      云峰望着江安,与有荣焉,眉眼之中能依稀看到小妹的影子。云琴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自幼便是个温柔的人。只是造化弄人,云峰没再继续说话,叹了一口气。如若没有旧事,他妹妹和孩子哪用如此筹谋,不是谁都图谋冰冷的权力。

      “倒是苦了圆圆你了。”云峰的眼角发红。他疼爱幼妹,对着江安自是爱屋及乌。

      江安听着云峰说着圆圆,压下了心中的震惊。不是,这暴君的小名怎么也和他的一样。他幼时眼睛圆,他妈便给他起小名“圆圆”。没想到江宝宝竟是把小名也照抄过来了。

      云峰是个大老粗,他一向很少说这些温柔小意的话,话音一落,顿时就觉得不好意思,一张板着的脸此时露出一些温情来,“王上近日身体可还康健?”

      “还是老样子。”江安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暴君对人一向如此,此时倒也不显违和。

      云峰此番前来除了指质问“娶男夫人”一事,还有云琴的忌日。暴君的母亲并未和便宜爹合葬,云琴葬在一个风景极好的山上。

      云峰问道:“琴夫人的祭日您有何打算?”

      江安:“依照往年便可。劳烦舅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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