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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7.

      锁春台。

      外面天色黑透了。殿内只点了几盏灯,床幔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下去。

      熹微的光亮让屋内看着有些朦胧之感。

      殷湛翻了个身。睡了一整天,身体缥缈感才渐渐地褪去。他像是才落在实地上,身体有了重量。行军打仗之人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若不是身上的贯穿伤口,他倒也不必如此被动。

      伤口还是闷闷的疼,他摸了摸额头,温热的,但是再无灼热的感觉。脑子混沌一片,他甚至都以为是他做的一场梦,故而变成鸟雀的经历也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便暂时放在一旁。

      他可以死在战场上,但是不能蹉跎于暴君的宫里。

      照现在这批史官笔杆子乱挥的劲头。

      "以色侍人在大衍的后宫当过夫人"这件事怕是躲也躲不过在史书上留下像野史一般的记载。

      殷湛望着重重纱幔,心绪纷杂。

      外面的又起风了,呼呼的风吹着门窗。

      上阳宫。

      春福将案上的烛火挑的更亮了。江安揉了揉眼睛,将视线放在不远处放着的鸟笼上。

      笼子里的鸟雀已经在休息,身上的绒毛蓬成一团银色的小球站在笼内的栏杆上。

      江安颇有兴致的盯着它,问:“他怎么样?”

      春福自然知道王上问的是锁春台的那位,连忙回答:“先前说喝了药,已经睡下了。这个时间,估摸着也醒了。”

      “让人盯紧一点,别死了。”江安觉得殷湛的眼神就很像江宝宝家的一只鸟。他想起他抚摸着鸟雀的手感,软软的。小鸟时不时还歪头看着他。

      真是可爱至极,只是不亲人罢了。

      春福点头应是。他遣人去守着殷湛,想着回头王上再问起,也有什么说的。春福本以为王上惦记着,锁春台是团圆那小子在守着,有情况了他也会来跟前说的。

      团圆有来有回的的又跑了一趟。

      没成想江安就只是问了这么一嘴,直到晚膳前都没再问起殷湛。

      晚膳后。春福端上一碗消食的茶,江安细细地喝着。江安挂念着殷湛,倒也不是真好男色。

      他虽然没真宫斗过,但知道无论男女,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万一真有人轻待了殷湛怎么办?

      朝堂的事和剧情像是一股子缠绕在绳结,挂在他的脖子上,等到哪一天就被脖子上的绳子取了性命。

      江安揉了揉眉心:“去锁春台。”他勤勤恳恳的批了一天的奏折,闭眼都是跳动的黑字,从里面得出的星星点点的消息,比去盘问任何人都要来的实在。

      大衍能灭国,暴君与臣子都难辞其咎。

      他觉得整个人浸入到闷湿的海绵里,他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着殷湛的烧也该退了,就该去看看他。哪怕殷湛真当他是敌人。

      他与这个世界没什么羁绊,唯一一位和他有关的还是和暴君处于对立关系的殷湛。说来可笑,人总是对不再拥有的东西格外的怀念。他还是想握住一点他存在于那个世界的痕迹。

      万一他就真的回不去了呢?

      那他就只认识殷湛了。

      说起殷湛,他妹用几万字描绘了殷湛这个将军的一生。三岁习文,五岁习武,十一岁文章学识便誉满天下……最后大仇得报,继承爵位,成了辅佐东楚小君王的定国公。

      如果这只是一篇文章,走向终点时,主角会有无数的磨难,只需要用寥寥数语便可带过。

      彼时他是旁观者,再见已是书中人。

      这是现实,江安是掌权者,殷湛是阶下囚,江安懂跌落人生低谷时的迷茫与困惑,精神与□□的双重打击……

      他若是暴君,天之骄子的殷湛便会吃上许多苦。

      毁掉一个人,可太简单了。打断他的骨头,折断他的翅膀,给予他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打破。用这些下作的一点一点磨去殷湛的风骨,让风清月明的世家公子堕落为只知道摇尾乞怜的废物。

      江安没那种摧残人的癖好。

      他虽要当反派,但也要当光明磊落的反派。

      大殿的门被春福开了一扇,还未迈出殿门,一阵冷风吹来,带着冬雨的潮湿凛冽。

      一出门,雾气弥绕,无声细雨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

      他一个北方的人,这边的天气他格外的不适应,如影随形的潮气缠绕在身边。也就是他妹在南方上了这么多年的学校才会适应那边的天气。

      江安没乘软轿,和春福一前一后打着伞走在细雨中。

      呼吸之间都是凉意。

      “王上可要小心,天黑路滑。”春福撑着伞说着。

      他虽然和春福走在同一条路,但他有点迷茫了,在哪里都是一样。陌生的秩序世界,没有哪个地方是他的归处。

      庭院里的花开的正好,可江安无心欣赏。

      锁春台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

      湿冷的空气沾染上了外袍,江安的呼吸间都是湿润的潮气。

      “王上。”春福接过江安递过去的伞,悄声问了一句:“可要喝点热饮子。”

      “嗯。”江安受了点风,脸色惨白,唇色也浅淡了些,是单薄的粉色。

      江安望着灯火通明的锁春台的宫殿:“殷湛可递了信来?”

      “并无。”春福看着自家王上略显“落寞”的表情,连忙改口说道:“许是午后夫人在休息,他身体不好,您也是知道的。”

      江安一步一步走进锁春台。

      宫所内亮堂堂的。红绸布被撤了去,没了昨日耀眼的红。江安觉得顺眼了不少。

      殷湛早上被江安废了老大劲儿挪到了偏殿的床上,他这一身的伤,谁也不敢动他,殷湛又是在哪睡着都一样,故而这一天都没挪动地方。

      侍女们一看江安又过来了,便相互使个眼色去偏殿寻人去了。

      江安看着正殿里没什么动静,突然想起来殷湛昨晚上和他歇在了偏殿。

      春福吩咐下去,热饮很快便盛了上来:“王上可要……”

      他刚扭身去拿碗,一扭身,王上就没了踪影。

      春福看着廊下没有江安的身影,忙问道:“王上呢?”

      侍女:“王上去了偏殿。”

      春福担心江安吹风受寒,端着托盘跟了上去。

      偏殿的门开了一扇,里面传出了侍女轻柔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江安听的不真切。

      江安迈过门栏,那侍女眼尖的看见了他,连忙跪下行礼。

      “下去吧。”

      江安看到灯火下,殷湛坐在床边的小桌旁喝药。他本就生的好看,在烛火下如玉一般。修长的手正拿着小勺搅动着汤药。

      暖风掺着屋内的药味一股脑的冲进了江安的鼻腔,他此时正心灰意冷。觉得他如雨中浮萍,天地之中蜉蝣。在这一刻找到了莫名的归属,浑身的冷意在室内不消一会儿就散去了。

      看着正在坐着喝药的殷湛,他从心底里竟是感觉到有点诡异的岁月静好。前提是忽略掉殷湛看向他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的话。

      殷湛睡了一觉脑子清明了许多,只是手脚绵软,伤口还是钝钝的疼。

      他看到暴君,就想到了变成鸟雀被暴君戏弄的一幕,心中要杀暴君的冲动又多了几分。且再等等。

      江安哪里知道面前这看着岁月静好的人满脑子都是想着以后怎么处理掉他。

      江安晚上喜欢看点东西,他从春福口中旁敲侧击也知道了这个信息。虽然已经做好了他妹就是照着他的行为和习惯塑造的暴君,即使他做好了怎样都不会违背角色的样子,也会很不爽。

      殷湛警惕的观察着小暴君。

      他今日换了身袍子,但还是雷打不动的玄色。

      一双冷清的眸子显得有些呆愣,盯着书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的书页许久都没翻动一下。苍白的脸上带着些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肃穆感。

      春福见江安在塌上坐下,连忙将饮子给江安拿了过去。江安确实想喝点热乎的,便也让春福给殷湛盛了一碗端了过去。

      昨夜那么孟浪,今夜是准备换个什么角色。当他是少年慕艾的少女吗?如此戏弄。

      殷湛但凡眼力再好一点,能看到江安书上的内容,便更是会对江安怒目而视。

      【那暴君桀桀一笑,看着那玉面郎君正羞涩愤懑的看着他,“你这登徒浪子,休得无理!”】

      【暴君被骂了反而不恼:“好连钰,情难自禁,快让我再香一个。”】

      【连钰明面上气愤不已,但是男人贴过来时,被猛地抱在怀里时,他还是软了腰。一双眼睛柔情似水的……】

      江安:他要是知道暴君晚上喜欢看点这种的!他说什么都会把晚上看点东西这个破习惯给改掉的!

      他自小顺风顺水,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总感觉这地方有点克他。

      江安回神就看到了倚在床柱上小鸡啄米似的的殷湛,约是巫医开的药多了几分安神的药材。饶是殷湛下午睡了许久,单这会儿他依旧困得不行。

      连江安给他搬上床,拿了一床被子给他盖上,他都没再醒来。

      江安挥泪告别了昨晚让他睡得极好的软床,从床上另拿了一床被子去了小塌上安置了一晚。

      他再怎么小气,也不会和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抢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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