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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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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日头高升。
江安在书房里看奏折。
他应该庆幸他妹没搞纯古风那一套,要不他现在就得拿着竹简在看。这样想,怎么不算是苦中作乐?他在竹简上可写不好字。
笼中的鸟雀一双豆眼盯着案上认真批示奏折的暴君,脸上一脸的平静。
殷湛又成了鸟雀。
应该是只有他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成为鸟雀。
鸟笼被放在暴君不远处的一个高凳上。鸟笼里的活动范围有限,殷湛虽然对鸟雀身体已经活动自如。但是他依旧是站在笼子里没动。
他本以为暴君会玩物丧志,可直至传了午膳,暴君才从那堆积如山的奏章里抬起头来。
江安一边看奏折一边在心中叹气。
一是大军凯旋。论功行赏的事宜都得他来跟进。他还得去找那些听起来没什么错处的官名。这确实有些费劲儿。也不知道以前那些真当过皇帝的人是怎么记住那些官名的。
虽然是有辅助手段,但江安脑子里那些官名都在打架。也就是他记忆力好,过目不忘,他才能事半功倍。
二是入了冬,怀南地区先下了暴雪,天灾人祸,流离失所。已经一旬了,才有人上报。隐而不报,实在罪大恶极!
这天气才不到十一月,就已经下了大雪,不是瑞雪。今年的冬日会格外的难熬。
再怎么有能力的君主都会在天灾人祸之前感到畏惧,更何况——
江安这个才当了没几天的赶鸭子上架的假冒伪劣暴君。
春福添了茶水,瞥了江安带着些怒气的面容,小声的问:“王上,可要用午膳?”
江安早膳用了个八分饱,后来又一碗汤药下肚,此时也并不是太饿。但他也没了继续看的心思。
他将笔搁置砚台,揉了揉眉心。
“传膳吧。”
宫人鱼贯而入,六个菜摆至江安面前。暴君不注重口腹之欲,这菜已是删减后的份量,他更愿意将这些花费用在军用上。江安亦是。
殷湛在笼子里笨手笨脚的调整姿势,笼中悬着的鸟架子虚虚的晃动着。他发现,暴君的脸上终日都是恹恹的,像是活不起一样。吃起饭来更是苦大深仇的,像是别人欠他似的。
饭后,那大太监给他递了一碗甜食,虽然面色没变化,但他明显用得比饭食吃得快 。倒像个小孩,有些挑嘴。
春福和一小太监收拾碗筷,江安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着。
他今日穿的不是很正式,穿着玄色的袍子,没穿外袍,一头长发只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衣服松垮地样子有些放浪形骸,哪有名门望族该有的模样?殷湛想道。
书房里的陈设简单。
江安看见在笼子里盯着他的鸟雀,上前几步,将笼子门打开。鸟雀顺着笼子,转了一圈,来到了笼子门口,机灵地蹦到了江安手上。
只不过动作过于迅捷,他并未打开翅膀,差点摔到地上去,好在江安及时地抓住了他。
“你怎么看起来不甚聪明。”江安将它举于手指之上,疑惑的问。
“叽叽——叽叽——”殷湛只恨此时不能言语。这暴君真是有疯病,鸟雀都长得一个模样,他又和鸟雀通不了言语,怎么就知道这鸟雀聪明与否。真是蛮不讲理。
殷湛气的在江安的手里转圈,恨不得咬上江安一口。
江安倨傲的问:“春福,他今日可好了些?”
他总感觉他现在这话语像极了霸总小说里奇怪的对话。只是他又没办法亲自去看。他对殷湛过于关注,只会让他更加厌恶。
毕竟在殷湛眼里,暴君就是一个没有节操和道德的人。
春福笑着:“回王上,先前那边传信说还在休息。这会必定是起来了。王上可要去看看夫人?”
江安摸了摸鸟雀的羽翼,神色有些失落:“不必,相看两生厌,他必是不愿意的。”
他眸子里的情绪让殷湛有些看不懂。多年前出言羞辱是他,造成如今处境是他,怎么这会儿,倒像是他欺负了眼前这个人。
江安逗弄它没多久,就给它放在笔架上,打算继续看奏疏。
没曾想殷湛飞过去停在他的手上,眼疾手快的想要用嘴咬他一口,但被江安捏住了。
江安将奏折放下:“你这小东西还真是坏心眼。”
但他又坏心眼的用指腹在鸟雀的头上揉捏着,直把一头绒毛揉得极乱。
春福端上一碗汤药,江安苦着脸在药碗里搅了搅,闷声喝了。热气烘的他的唇色艳极了,殷湛想要落在碗边,但被江安挡开了。
苦极了。
“你吃不得。”鸟雀就是这样,对什么东西都很好奇。但江安并不敢让它落在碗沿上,这里面的药材万一对鸟有点伤害,这鸟都活不成了。
他好生好气里带着一些诱哄,手上抚摸的动作轻柔,除了面无表情之外,极像一个爱护鸟雀的小公子,言语之间哪里有暴君的模样。
他让春福给鸟雀另外准备了吃食,只不过那鸟依旧不加掩饰的盯着他,江安叹了口气,“你这呆鸟是没有嗅觉吗?怎么什么都想看看。”
“这样苦的东西,你能吃得?”
他用温热的手指点了点鸟的头。
那鸟雀却是一展翅膀飞回了鸟笼,应是回去吃食了。
江安没在意。
他喝完药以后还需要看关于怀安地区的奏折,了解当地的氏族情况。
无论大小家族都是重视子嗣绵延。大家族兴旺发达,绵延百年,就像是粗壮的老树根盘踞在国家的根基里。如果家族清廉,他便先得看怀安的,最后还得看整个大衍的。
他当时上美术史的时候还以为那是这辈子最后上历史课的时候,没想到翻过来穿书还得现场恶补史学知识。不过之前上课是为了学分为了毕业,现在学习是为了生存。
为了生存须得格外的认真。
后日便是大朝会。
春福在午膳时提了一嘴,他便一直挂念着。
他娶殷湛的事也不知会有人上奏与否。这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任他们怎么说也无济于事。
重要的是朝中的局势。
十本的奏折是三个人互骂,说对方私德有亏,私养外室。大衍有还有俩言臣互相参对方,只有两本是说怀安地区的雪灾,还在言辞之中略带遮掩之意。
谁人不知现在怀安的灾情严重,现在倒是无一人去主动挑这个话题。
遮遮掩掩。
是朝中有令人忌惮的存在?他记得这本书里她妹并没有设定摄政王之类的存在。
真是烂摊子。
近乎已近黄昏。难得今日没下雨,残阳打在窗棂之上,投过来的光让江安难得慌了神。
看这些东西费神极了,江安眼睛酸痛。他起身坐在了那边的软榻上,斜斜的倚在玉几上,他嗓子有些干涩,让春福给他倒了杯茶水,如玉的手指握着烟青色的瓷,他在那细细的抿着。
屋内明亮至极,春福不知道何时点上了烛火,蜡烛“啪——”的响了一下,冒出一股子黑烟。
那鸟雀不知为何往笼子里一钻躲在那草编的小窝里便不出来了,但时不时会有轻微的叽叽喳喳声还有翅膀煽动的声音。
江安没去管它。
他阖眸,脑中在想春福口中的大朝会。
他手掌下按着案台上已经看完的小记。暴君有写小记的习惯。他小记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江安看完也是有帮助的。
怀南地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氏族割据,鱼肉百姓,他们远在地方,但朝中亦有他们的门生,对下派的人摸得门清。
暴君先前塞过去了不少钦差,都被收买,无一例外。
被收买的人都是统一口径。暴君想要了解怀安地方的情况,还是从那些安插的钉子的传过来的文字书信中知道。
故而在此次暴雪之前,暴君就有动怀安的想法,这次的暴雪,只是有一个借口罢了。
他先前没费工夫去是因为大衍的与东楚已经打了一段时间的战役,若是在此期间再去动怀安,那是内忧外患都有了。暴君只是有病,不是傻逼。
眼下他没了燃眉之急,该百废俱兴中敲打那搜刮民财、鱼肉百姓的氏族。一时间拔不了根,也该吃他们点肉才是。
江安将那有关怀安地区的所有奏疏都看了一遍。奏折也不多,但江安消化还是用了点时间。
临时抱佛脚也不过如此。
怀安地区有林、吴两大氏族,那边靠海,冶盐业和渔业发达。虽设有盐运司,但掌司之人林中维在位三年,与当地氏族勾结,官官相互,进京述职时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语。
为官者,自当为民。
暴君怎么就没把这人给砍了呢?
江安忽的冒出来这个念头。不过,砍了林中维,还有下一个张中维、李中维……不将氏族拔除,将如肉中刺,腐肉生蛆,伤口源源不尽。
毕竟人生□□壑难填,得陇望蜀。
这次的雪灾刚好是个切入点。
他得先把人给扔过去。
再者,刚休战,不从这些积蓄几十年甚至百年的氏族身上薅点羊毛,他哪来的银子去休养生息。他再怎么摆烂,也不能拿一国的百姓开玩笑。
他先前看小说时一直不明白殷湛都已经向东楚的君王复仇,为何不自立为王,甘心屈人之下,做一个辅佐君王的人。现在他倒是觉得殷湛深明大义,国家动荡,再也承受不了任何的打击。
江安将明日的打算提前做好。
怀安的局势动荡,还有流民逃窜,他要派去一个“汤勺”,将这锅粥搅的更乱些。
这样的人得谁的面子都不给,甚至见到他这个暴君都会指着鼻子骂的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