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空长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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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起万物，万物有灵。
灵性无处不在，对于修炼灵道的人来说，控制自身灵性就像吃饭睡觉一般，几乎是手到擒来的事。
而依靠灵场诞生，又以“灵”的状态存在多年的江城影人，对灵性的控制更是妙到毫巅。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便抽出一丝朱红的灵性，烟罗般散入张逃燕的七窍中。
后者已经闭眼睡着了。
长域观察片刻，确认张逃燕身上没有出现异常，才松了口气：“江城？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行，半个时辰之后，红白境就会彻底闭合，届时所有影人都将灰飞烟灭。我给你开辟一个小空间，你先进来躲着。”
江城下意识转头，看向白燕。
只见她抱臂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似乎早已知晓一切。
江城开口：“你......？”
白燕撇了撇嘴，尽管她对江城恨之入骨，但是面对他的影人，却是多了几分包容：“我无所谓，只要对姐姐好，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道不同，不相为谋。
江城不再纠结，转头对长域说：“我已经完成诺言，现在就让我进那个小空间。我告诉你，你们手里那个锦匣，不仅是宝物，更是致命杀器，几乎无人可逃。从你们触碰它的那一刻起，杀阵就在悄悄铺垫了。”
“江城的本尊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如何关闭它，你最好信守承诺。”
长域早就猜到这一点，对此并不惊讶。
他单手结印，身前出现一道碗口大的法阵图案，光芒凝成实质，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
长域扬了扬下巴，示意道：“进去吧。不过话先说好，由于本人才疏学浅，这个小空间只能容纳纯净灵性，不容半点驳杂，你最好再检查检查。”
江城气得牙床“咔咔”响。
他咬着牙，又抽出了一丝稀薄的朱红灵性，才身形一闪，跃入那片泛着白光的小空间中。
“啊啊啊——啊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发丝焦糊的气味，在清冷空气中逸散开来，很快又沉寂下去。
白燕指尖跳了跳：“师尊，你......把他融了？”
长域摇头：“这哪成，我行走江湖可是很有底线的。只是我早就说过，此界只能容纳纯净灵性，不容半点驳杂——毕竟强行抽离灵性，还是很痛苦的。”
白燕了然，明亮眼眸微弯：“干得好。”
如今，张逃燕逸散在外的灵性中，已经收回了大半部分。剩余部分一半在白燕身上，一半在蕴藏在红白境中。
长域看着白燕。
白燕下意识挑了挑手指，这是她战斗时的习惯：“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有话想说，我想想......哦，小白他虽然狡猾了一些，可是心地不坏，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只是太弱小。”
“如果可以，带他走吧，他和我不一样，他想要自由，我的追求却只在青城山了。”
长域点头：“好。”
白燕说：“我没什么想说的了，我只希望姐姐清醒之后，看到你们可以开心一点。”
话音刚落，伴随着她双手结印的动作，发丝和裙摆渐渐飘飞起来，她仿佛独享着一股清凉的风，神情渐渐变得平静。
似乎有某种物质，在一点点抽离，成型。
在灵性完全抽离的前一刻，长域忽然开口：“其实，我不一定会帮你姐姐重塑身体，也不一定可以还她自由，甚至有可能给她惩罚。因为她确实犯了错，她也清楚这一点，她也许不会接受我的任何帮助，你知道她是有傲骨的人。”
白燕声音空灵：“我知道的，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她，她想要什么我都知道 。”
长域说：“如果你想，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为什么要反悔？”
“因为在许多影人的眼里，他们和本尊是独立的，不同的，事实上也是这样。你真的想要为你姐姐付出一切，哪怕灰飞烟灭？”
白燕指尖跃动，仿佛弹奏着某种无声的乐曲，她的身形也随之飘飞起来，仿佛一片轻巧的红羽。
她在空中扭曲变幻，化为一道薄纱似的轻烟，飞蛾扑火般，尽数注入张逃燕天灵穴中。
月色朦胧，回荡着她喃喃的声音：“我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我是为了保护她，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清风吹尽残声，伊人不见影踪。
世上再也没有白燕了。
小空间内，江城似有所感，光芒嗡嗡亮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
“......该醒了。”
长域垂眸，解开张逃燕身上的咒诀，后者的眉头颤了颤，慢慢掀开眼帘。
她从师尊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
苍白的，残缺的，丑陋的，狼狈而痛苦的。
很可怜。
四目相对间，张逃燕率先移开视线。
她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长域道：“你要给自己捏一具身体吗？”
张逃燕看着地面：“不用，如今大家都知道我是什么样子，不必欲盖弥彰了。”
长域说：“那我带你过去。”
说着，他将张逃燕换了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他转身，朝不远处的众人走去。
方停归拿着锦匣，默默跟上。
张逃燕自小孤苦，对她来说师门就是家乡，师兄弟们和师尊都是亲人，他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所谓近乡情怯，此时此刻，阔别百年的故人齐聚一堂，却是无比的沉默和悲凉。
沉默是离别的前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
张逃燕说：“我把想说的话，都通过‘灵’分别传入你们的脑海中了，以后慢慢看吧。”
话音未落，江白问踉跄几步上前，眼圈通红道：“红姨，你也要走吗？”
张逃燕看着他：“小白，其实我早该走了，只是把死亡的那一刻拉伸到无限长，又让你们陪我荒唐了这么多年，早该料到这一刻的。”
江白问无力地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无问轻拍他的背脊，无声安慰着。
众人默默无言。
远处响起一声悠长的鸟鸣，随即是此起彼伏的回应。
夜色逐渐消融，月光闪烁间，逐渐出现日光的昏黄投影。树叶上露珠轻颤，同时投射出明亮的月光和昏黄的日光。仿佛一场盛大而瑰丽的梦境，此刻终于走向终结。
晨昏重叠，随着最后一缕月光融于日暮，张逃燕的头颅也渐渐瓦解，化作无数纷飞萤火，漫天闪烁着。
仿佛篝火中跃动的火星，绽放出最后一丝光华之后，毫不留恋地逝去。
与此同时，黑暗中所有倒立的窥伺身影，也像瞬间被抽走骨骼一般，化为一地漆黑液体。
红境和白境，终于彻底融合了。
时间和空间在此刻交叠、震荡，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巨大的嗡鸣声，连带着神魂也摇晃起来——此时，他们的灵性深处，都响起了一道平静的女声。
“师尊，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只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徒劳。总之，在生命中最后一刻看到你们，我很高兴。”
“我还记得你很久以前，给我变出小花，变出萤火，带我走上仙道的那天。我很感激你把我带上这条路，让我看见了截然不同的风景。不必为我感到内疚，事到如今，只怪我道心不稳，困于心魔罢了。”
“大师兄，多年不见，听说你还是以前的模样，还坚持着很久以前的追求——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但我深知自己做不到像你一样，于是我也很佩服你，你是我见过最接近‘本心’的人。”
“不管怎么样，祝你不负心血，得偿所愿。”
“阿月，记得当年我给你寄的信吗？其实，我当时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只是想和故人说说话。所以哪怕你当时选择赴约，也无法改变......也许可以。可是过往之所以是过往，就是因为它再也无法重来。”
“所以不必介怀，过好当下吧。”
“阿追，我知道你肯定会怀疑，肯定会愤怒，会质疑我为何自毁生命，自毁未来。可是你要知道，有些鸟儿是注定要展翅高飞的，它只会死于飞翔，永远不会困于笼中；它只会因为没有达到目标，不甘坠亡，永远不肯退而求其次。”
“人生在世，各有追求。也许你会说，凭借我的先天灵体，肯定能在修界创出一番天地。可是你不知道，先天灵体其实无比常见。你在街上看到一百个人，也许就有十个是先天灵体，这种天赋太弱了，它根本不足以支撑我的骄傲和野心......”
“......我们都是有野心和骄傲的人，你会理解我的。因此不必为我忿忿不平，我流过的鲜血和眼泪，都配得上我的野心；我得到的痛苦和折磨，也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后悔，只是感到抱歉。”
“小问......困了你这么多年，对不起。”
“小白——从此以后，天大地大，再也没有什么困得住你。如果你想要自由，就去勇敢战斗吧。”
“............”
暮色依约，山中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青城山中细雨朦胧，处处温柔，雨丝折射着夕阳的光芒，仿佛山林间细长而璀璨的珠帘。
雨幕残响，回荡着最后一缕悠长的叹息。
“山水不解，可问青城。”
“其实很久很久以前，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也是真心想为师尊，为苍生做点什么的......怎么就走到这一步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空长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