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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青色[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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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也相处多年,徐青未知道,对付祁亦初只需要简单一步。
先假意示弱,然后在他气焰最嚣张的时候把录像证据在众人面前放出来,他就像到达临界点被撑破的气球,会飞快瘪下去。
杨警官无奈叹气:“你们都是知识分子,这种口舌之争何必呢。”
祁亦初这次真的是完全没脸再见徐青未了,巧舌如簧如他,也只能安静得低头坐在角落。
徐青未实在不想和垃圾共处一室,在杨警官的见证下,飞快的签了和解协议并取证,拉着晏池离开。
晏池找了个代驾把自己的车开回紫林苑,徐青未则开自己的车载他回去。
全程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快到晏池家附近,徐青未看到一个24小时营业的药房,才在路边停了车。
她很快下车又很快回来,拿着买来的碘伏棉签简单处理了一下晏池嘴角的伤口。
徐青未下手很轻,但是晏池的心却惴惴不安。
深夜小药店的路边异常安静,她解了安全带,上半身越过中控台,两人的呼吸一深一浅,缠绕在一起。
嘴上那点破皮完全在晏池的忍痛范围内,但是他还是轻呼出声,同时观察徐青未的反应。
她眉间的褶皱瞬间变深,动作放的更柔,但却没看他。
“徐青未…”他呢喃。
“别不理我。”
徐青未将用掉的棉签放回拆开的外包装里,折了又折,直到变成小小一团。
包装纸的坚硬外角抵在掌心,她找回自己的声音。
“晏池,我有话对你说。”
短短几个字,竟然能晦涩难言到如此地步。
她脱力般的半阖着眼靠在椅背上。
晏池不是傻子,也太了解她。
她的所有动作,都昭示着她的表达。
要拒绝他了对吗?
“这件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我不该和他动手。”
“我不该让你为我担心。”
“我只是...”
“当时真的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后绝对不会了,我向你保证好吗?”
死刑犯被处决前,会倾尽全力替自己辩解一番。
晏池一股脑的说着,抱歉着,保证着,
“对不起,对不起…”
“别这样对我…”
“明明…”
“我们今天不是约好了一起过生日吗?”
“姐姐,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啊…”
“不要这样对我,求你,别这样对我。”
少年脊背弯折,夹杂着哽咽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沙哑痛苦。
徐青未闭上眼睛,伸手飞快的揩过眼尾。
“晏池,你别这样。”
她扶起他弯下的肩膀,望进他已经被红色占满的眼底。
用最柔和心疼的表情说出让他几乎心碎的话。
“你不用道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幸好今天真的没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要不然我将无法原谅我自己。”
“晏池,我们不合适。”
她冰冷理智的如同机器.
“我已经工作多年,社会经验也更丰富,你可能觉得我和你周围的其他女生不一样,所以才对我产生了新鲜感。”
“但是这新鲜感只是一时的,等到你真正了解我,就会发现我是个很无趣的人。”
“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回学校吧,寻找和你可以并肩的同龄人,你们有更多的话题,一起憧憬更好的明天,一起为未来奋斗。”
晏池从堵塞的喉咙里挤出几句嘶吼。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徐青未,你凭什么这样轻易的对我的喜欢下断言,去他的不一样,去他的短暂新鲜感,你根本不明白,我…”
在她面前,他真挚,从容,漫不经心的表情下是赤诚真心,从来没有如此失态的时刻。
徐青未几乎就要缴械投降,手心里的疼痛让她恢复理智。
长痛不如短痛。
晏池,对不起。
搞砸了你的二十二岁生日。
你恨我吧,最好永远不要再见。
她知道怎么开口能真的切断他的脉搏。
“晏池,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对我有好感。我比你大这么多,你会不会把小时候的亲情缺失投射到了我的身上…”
徐青未不需要再继续了。
因为晏池看向她的眼里装满了漆黑的墨,像暴风雨来临前天边卷积的乌云。
徐青未移开眼神,她害怕在那双从初遇时就吸引她的桃花眼里看到恨意。
“好,徐青未,很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两秒,或许是两分钟。
“姐姐,如你所愿。”
他从牙关里重重压出一句,下车离开。
车门关上的瞬间,徐青未的眼泪终于决堤。
朦胧的视线里,他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衣角翻飞,头也不回的融入黑夜。
徐青未回头,他的外套还留在后排座椅上,迟疑两秒,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倾身抓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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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池不知道走了多久,站到家门口时他双腿都没了知觉。
明明下车的位置已经离家很近了啊,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可能是心脏失去供血功能了吧,他麻木的想。
晏池推开院门,从落地窗看过去,餐厅的灯还亮着。
应该是她走的太急,忘记关上。
打开房门,比视线更先明晰的,是扑进鼻腔的汤的清香。
晏池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茶几上打着结的生日蛋糕,徐青未精心准备的礼物就放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视线移到厨房,料理台上是使用过的痕迹,蒸箱的灯还亮着,里面似乎已经放上了食材,电灶上的炖锅周围泛着白色蒸汽。
他连鞋都忘了换,径直走过去,案板上歪歪扭扭的‘生日‘刻字摆在一旁。
不难想象的画面。
她刚刚应该就站在这里,帮他准备生日晚餐,订购蛋糕。
表情也很好猜测,起码是眉目舒展的,或者是带着笑意的。
足球比赛落幕时,导播画面总会先给赢家,在所有人共同欢庆的沸腾时刻放上几帧败者的离场身影,落寞又空虚,强烈又残忍的对比。
晏池垂手站在空荡的客厅中间。
他忘了关门,室外的凉风穿堂而过,卷走了房间里残存的零星热闹。
明明,应该是一个完美的夜晚啊…
他拖着麻木的双腿关上门,脊背顺着门背板缓缓滑下。
可能他上辈子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所以这辈子上天总要戏弄他。
角落的中古挂钟清脆的敲击一声。
零点到了。
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就会把希望寄托于神明。
晏池向来是无神论者,但是…
他虔诚祈祷,今年的生日愿望同过去六年一样。
请给我一次机会吧,毕竟我是如此诚心的苦苦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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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律所。
乔子欣踮脚走到徐青未办公室门口,轻敲两声。
“青未姐,小晏发消息说他今天和明天都请病假,下个星期看看状况再决定什么时候来。”
“知道了。”徐青未哑声道。
下个星期等到的应该就是他的辞职信吧。
指尖的文件被揉乱,徐青未深吸气试图平复陡然空拍的心跳。
“姐,你没事吧。”乔子欣关切地问。
青未姐好像也生病了的样子。脸色特别差,眼底通红一片。
徐青未:“我没事。”
乔子欣:“昨天你们事情解决的怎么样?”
“嗯,顺利解决了,放心吧。”徐青未淡淡回复。
小乔见她不愿多说,很有眼色的离开,回到自己工位上。
但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昨晚青未姐到警局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已经担心的不得了,按照道理来说,事情如果顺利解决了明明应该更开心啊,但是她今天看起来却像生了病一样,兴致也不高。
另一位主人公,晏池同学,今天也请假没来。
两个人不会吵架了吧。
毕竟青未姐好像一直都对小晏都很严格。
小乔一肚子猜想想要倾诉,但是又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晏池昨天和申城的律师打架的事,只能百无聊赖的凑到敖放身边。
“放放,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律所气氛不好啊。”
敖放敲文档的手没停。
一看就是平常没少受小乔“骚扰”。
“没发现。”
“今天天气不好,你想多了吧。”
小乔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的确是要下大雨的预兆。
“好吧。”她支起脑袋,还是继续写文书吧。
过了一会儿,徐青未从办公室走出来,外套夹在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乔子欣:“青未姐,你要出去?”
徐青未:“嗯,北山那个案子,我去他们公司见一下法务团队。”
北山是靠近中城的另一个地级市,走高速的话也得两个多小时。
“徐律师,你要亲自过去?”敖放起身问到。
其实也不是非去不可,她早上同北山的法务简短通过电话,那边虽然催的急,但是如果徐青未时间不方便的话他们下星期可以专程过来一趟。
只是,她今天的心思的确无法集中。
在安静的办公室更甚。
不如动起来,这样就无暇顾及情绪问题了。
徐青未:“嗯。”
“青未姐,要不让敖放和你一起吧,往返开这么久车挺累的。”乔子欣盯着徐青未明显憔悴的脸色,不放心道。
敖放也跟着点头。
徐青未笑笑:“没事,你们忙吧,我自己可以。”
目送徐青未离开,敖放这才出声,“你说的对耶,徐律师今天状态好像真的不太好。”
是啊。
乔子欣看着窗外越积越多的乌云。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