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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青色[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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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食堂。
王一绪望着对面已经低气压几天的晏池,最爱的糖醋小排都不香了。
问都不用问,肯定和青未姐有关。
他认识晏池这几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什么漠然的,毫不在乎的。
毕竟本身条件就足够得天独厚。
但是自从徐青未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晏池的情绪明显发生了改变。
喜悲都变浓了。
就像周三,他的生日。按照惯例王一绪会攒个局,叫上不少人来给晏池庆生。
晏池每次都兴致不高,但也还是会配合,无论人数多少,餐厅和饭后娱乐他都全数报销。
今年王一绪叫人之前问了他一嘴,没想到晏池这次没答应。
王一绪现在还能想到他那时带着笑意说‘我那天有约了'的样子。
但是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王一绪再见到晏池,他就像换了一个人,表情一直冷着,本来就寡言这下真的什么都不说了。
就像今天,阳光不错,但是坐在他周围却没感觉有一点热乎气。
王一绪眨眨眼,决定换个迂回战术。
“阿池,这块儿你不吃我夹走了啊。”他筷子试探性的朝着晏池的餐盘够了够。
没想到晏池竟然把一口未动的餐盘推向他,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看样子是没胃口。
就是铁人也不能这么造啊。
他失恋的时候可都把化悲愤为食欲了。
王一绪是认真的替兄弟的身体担心,“不是,到底怎么回事?”
“你生日那天发生什么了?”
“憋了这么久也应该告诉我了吧。”
晏池闭上眼,认命般的低声道:“是我搞砸了。”
“她拒绝我了。”
其实王一绪很想说一句,就咱晏少的条件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何必要和徐青未死磕。
但是晏池周身流露出的悲伤和脆弱实在太过厚重,就算是通过空气做媒介,王一绪也能清晰的感知到他的痛楚。
他罕见的安静下来,没多话。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晏池伸手拿过来,是乔子欣的消息。
[方正-乔子欣:在吗?.jpg]
[QC:怎么了,小乔姐]
[方正-乔子欣:你身体怎么样了,明天周一,你来律所吗,还是继续请病假。]
晏池手顿了一下。
徐青未那天的态度那样决绝,如果自己再出现在律所,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困扰。
如果辞职的话,他们还有机会再见到吗?
他犹豫间,乔子欣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方正-乔子欣:对了,还有一件事。]
[方正-乔子欣:明天青未姐出院,我们想今天下午凑个大家都方便的时间,一起去看看她。]
晏池的手倏的僵住,连呼吸似乎都被夺走了。
什么意思?
出院?
她怎么了。
[QC:什么意思,徐律师怎么了?]
乔子欣这才想到晏池根本不知道徐青未出车祸的事。
他这几天都没来律所,也不在他们资本一组的微信群里。
[方正-乔子欣:抱歉忘记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正-乔子欣:周四那天青未姐开车去北山拜访客户,她那天状态不好,又开了很久的车。回程路上突然下大雨看不清路,她在高速上和别人追尾了。]
晏池捂住心口。
周四,他生日当天。
她的状态不好只能是因为他。
那天天气真的很差,大雨倾盆,连院子里的小树都被打断枝桠。
北山那么远,她独自开车,高速路况不好发生车祸的时候她得多紧张害怕。
而自己呢,自己那天在干嘛。
窝在紫竹苑像个懦夫般自怨自艾。
她现在怎么样了?
哪里受伤了?
严不严重?
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乔子欣继续发来消息。
[方正-乔子欣:是前方连续追尾,最后时刻青未姐打方向盘避开了些,但还是撞到了。]
[方正-乔子欣:她轻微脑震荡,有些擦伤,左手骨裂。]
晏池立刻搜寻那天从中城到北山高速上的车祸新闻。
七车追尾,两人重伤,七人轻伤。
事故现场的照片,徐青未的白色沃尔沃在第四个。
幸好她反应及时避开了些,要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
[QC:她在哪个医院。]
[方正-乔子欣:中大二院住院部。]
晏池将手机放进口袋,立刻起身,眉头打着死结。
王一绪跟着他站起来,嘴里的饭还没完全嚼完,“你去哪啊,下午不是还约了林哥他们吗?”
晏池头也没回,“我有事,下次单独请他们。”
他的步调越来越急促,恨不得立刻跑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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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告诉贺姐和先生吗?”张妈坐在徐青未病床旁,看她额角包着的纱布,脸颊细小的划伤还有左手裹着的一层石膏,眼圈压不住的红。
徐青未宽慰她:“我爸爸那么忙你是知道的,妈妈的情绪才刚好起来,告诉她了也是额外让她担心。而且我明天就能出院,骨裂养一养很快就好了。”
她用右手调节病床上的桌板,失去一侧平衡稍微有点困难。
张妈点点头,连忙帮她把桌板调到适合的高度,从菜篮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将菜和汤依次摆好放到她面前。
徐青未一开始连张嫂都不想告诉,只是医院食堂的饭菜她实在吃不习惯。
本身外伤每天都得忍着痛,胃如果也没有得到好好对待的话,的确有点难熬。
“我还得谢谢您,每次出来买菜都要绕路跑医院一趟。”
“这是什么话,都是我应该做的。”
“只是好孩子你受苦了。”
张妈鼻头一酸。
她在徐家这么多年,徐青未对她永远尊重客气,她早把她当作半个女儿来疼,每次知道她要回璞园都会刻意做她喜欢的菜色。
“忘记拿勺子了。”看到餐具盒里只有一双筷子,张妈有点急。
徐青未:“没事,等汤凉了我单手也能喝的。”
张妈:“那怎么能行?这骨头汤就得趁热喝才能补上。”
张妈:“未未,住院部的食堂在几层,我去给你拿一个。”
徐青未了解她,如果不让她去的话,张妈肯定会内疚自责。
“四楼。”
张妈:“好,你先吃别的菜哈,我马上回来。”
徐青未点头轻笑,她伸手去够筷子,左手石膏却不小心碰到桌板边沿。
刚打上石膏的几天会痛是正常的,但是都是持续性的闷痛,这样突然的钝痛她没做好心里铺垫,整个人颤了一下。
她很轻的嘶了一声,下意识的用右手去捂,一根筷子从指缝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徐青未闭上眼睛,想等这段痛感过去,耳边却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隔她半米的位置停了,有人帮她捡起地上的筷子,又轻柔的抽走她右手剩下的那根。
“张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抬头望过去,看到的却是…
却是晏池。
他紧紧咬着下唇,表情难掩痛苦,好像疼的那个人是他。
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徐青未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更令她震惊的是,从他右眼尾冒出的晶莹,划过空气,坠到地面。
仿佛也同时坠到徐青未心尖,是一股苦涩的咸。
晏池忍不了了。
他大跨步迈到她面前,颤抖着手用最轻柔的力气把她揽到怀里。
胸前是她带来的温热,晏池感觉自己好像得到了重生。
以为看到她平安会不那么难受了,但是从刚刚在门边看到她的一刻起,心痛的感觉更甚。
她那么瘦一个,医院的蓝白病号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额角的纱布衬得她的脸惨白到触目惊心,细小的划伤也看的更加明显。
晏池视线落到那厚重的白色石膏上,只一瞬,就移开。
“你…”徐青未下意识的低叫。
“就一下,让我抱一下。”晏池伸手顺顺她脑后长发,轻声道。
徐青未也被他的眼泪惊到了,因为那天在车上她说那样激烈的话都没让他落泪。
估摸着张妈差不多快回来了,徐青未伸手推了推他的腰。
她现在实在无法处理,如果张妈看到这一幕的后果。
晏池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主动放开她。
“你怎么会过来?”见晏池的情绪已经平缓下来,徐青未终于开口。
“小乔姐告诉我的。”他声音哑的已然不成样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最近听了太多晏池的道歉,他好像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和你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
“就这么想当背锅侠?”
“不是的,”晏池想伸手抓住她的右手,想肌肤相接,感受到她的存在。
但最后还是克制的握住她的被角。
“是我让你分心了。”
徐青未:“和你真的没关系。是雨下的太急,一下子就打满车窗,我刚打开雨刮就发现前车好像追尾了。”
“好了,你不该来这里。”
“我们上次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你走吧。”
晏池定定的看着她。
苍白脆弱的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但却又异常坚强,明明自己已经这样了,还不告诉家人。
他小时候贪玩小腿曾经骨折过,前几个夜晚痛的他辗转难眠。
那时候爸爸妈妈还在一起,妈妈温柔的手会为他拂去不少苦痛。
那她呢?
自己住院的这几天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
晏池不能细想了。
“姐姐,我不走。”
“你讨厌我也好,以后再也不想见我也罢。”
“我要留下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