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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涟漪[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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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掰的那天,徐青未已经插了最狠的刀。刻意扭曲了晏池的喜欢,把他的真心贬的一文不值。
她以为骄傲如他,应该再不也会回头了。
可现在他又着急担忧的出现在这里。
红着眼眶,坚定的说要留下来照顾自己。
那些她加诸给他的伤害,他都忘了吗?
但徐青未没忘。
那个夜晚,见过无辜的清风霁月因为她而挣扎苦痛,她没脸再面对他。
徐青未:“我自己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徐青未:“而且明天就出院了。”
晏池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声不吭的站在旁边。
半晌,他将放在桌板上的筷子拢到手里,“我去清洗。”
怎么这么倔强呢。
徐青未快要招架不住,只能色厉内荏的拔高声音:“我说了不用,你是听不懂吗?”
张妈刚走近病房,就听见徐青未的声音。
她说话一向温和,很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刻。
“怎么了,未未。”担心出了什么事,张妈连忙跑进去。
徐青未歪斜的靠在床头,右手捏紧,苍白羸弱的脸颊上染上潮红,正对着一个男生说话。
那男生个子特别高,整个人泡在午后光影里,侧脸锋利,目光如炬般直勾勾的盯着徐青未。
见张妈进来,徐青未深吸一口气,把躁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偏过头,不看晏池的方向。
“这位是?”张妈疑惑的看向晏池。
“您好,我叫晏池,是徐律师的同事。”
晏池挪动脚步,走到张妈面前。
“哦哦。”张妈点点头,看到晏池正脸又是一愣。
听到晏池说是自己是徐青未的同事,张妈以为两人刚刚可能是因为工作的事情有所争执。
青未本身就病着,张妈心疼她,再开口语气也有点重:“晏律师,你也看到了,未未这种状态目前不适合聊工作,还是先让她吃饭休息吧。”
晏池:“我不是来谈公事的,我是来…”
徐青未开口打断,“没事,张妈,他有其他事情。”
“找到勺子了吗,我想喝汤。”
张妈才想起来这件事,“差点忘了,汤还热不热?”
她将勺子放到徐青未右手,伸手碰碰碗边,“还是热的。”
晏池站在门口,“我马上回来。”
他的身影消失,张妈还想启唇再问些什么。
这位晏律师给人的感觉怪怪的,感觉…
很执拗。
但徐青未垂着眼睛,小口喝着汤,精神看起来实在恹恹的,张妈便把问题都压在了心里。
晏池回来时,张妈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贺俐敏有吃下午茶的习惯,她需要回去准备。
这几天一直都是如此,餐盒会由护士帮着收好放在床边,等第二天张妈来送饭的时候再带走。
病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徐青未知道是他,也没投去目光。
晏池抽出床头的纸巾将筷子上的水渍擦干,把筷子放进她右手,防止她碰到,又端走只剩小半的汤碗,动作快速自然。做完这一切,他将角落的椅子抽过来,安静的坐在一旁。
整个吃饭过程两个人都没说话。
徐青未是疲惫的脱力,不想开口。
晏池是一直看顾着她,没时间说话。她什么时候想喝水,什么时候需要纸巾,他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住院的这几天,她早上八点和下午五点会各输一次液,都是消炎镇痛的药,也有利于她缓解脑震荡带来的头痛头晕。也正因为如此,午饭后和半夜是药效消散的时候,也是最难熬的时间。
午饭后容易恶心,头痛的感觉也会加重,她通常就直接躺下休息。
晏池刚刚已经和负责她的护士简短了解过了。
见她吃好,晏池将餐具餐盒收好,桌板外折放回原处。
“睡一会吗?”他拉上遮光帘,又俯身对着她轻声说。
声音柔和的像春日轻拂的风。
脑震荡病人最忌情绪激动,她刚刚消耗太多气力,现在后脑痛的厉害,头也很重,已经无暇在和他继续争执下去了。
徐青未单手撑着床板,想慢慢放平身体。
却骤然感觉肩膀和腿弯被人隔着被子揽住,晏池就这样把她轻抬起来,帮她找到躺下的姿势。
她的左手不好动,怕碰到只能右卧着,徐青未自己调整了一下,整个人窝成一团。
晏池眉头皱的很紧。
这样的不舒展的姿势怎么能休息好,但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能让她更舒服一些,她打着石膏的手,晏池连触碰一下都不敢。
“这样手臂会不会痛?”
徐青未已经闭上眼睛,摇摇头。
她的脸色比刚刚还要不好,额角也有细微的薄汗渗出。就算护士已经告诉过晏池这是正常现象,但他的心还是控制不住的抽紧。
“还好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徐青未将下巴埋在被子里,轻微的动了动。
“不用,正常的。”
她强迫自己睡一下。
睡着的话就感受不到了。
晏池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凝着她。察觉到她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规律,他才伸手抚去她额角的冷汗,又帮她掖了掖被角。
徐青未再睁眼,晏池还坐在旁边,他的剪影拉在地上,几乎将她的上半身覆盖。
她平常醒来见到的是医院的满目白色,消毒水味刺鼻到让人恍惚,总是需要反应一会儿她的大脑才会开机,然后就立刻闪回到车祸当时的惊险瞬间。
今天在他筑成的影影绰绰里,竟感到安心。
晏池没发现她醒了,因为他在看从医生那里拿到的徐青未的病历,还有她口服药的说明书。
徐青未自己都没看过,医生开什么她就吃什么。
他却像研读学术论文一样细细浏览,反复观看。
徐青未的心涩的像刚结的青果。
抱歉,怜悯,感动多种情感织成密密的网。
“晏池...”,她轻唤。
晏池立刻收了手上的东西,倾身朝向她。
“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
他安静固执的守在这,像个士兵。
看书翻页的时候东动作轻的不得了,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睡了多久?”徐青未声音哑哑的。
晏池从床头拿过一个带吸管的水杯,送到她嘴边。
徐青未下意识的咬住吸管,水是温的。
如果没有比较的话,徐青未完全认为她可以自主独立,不过就伤了一只手,惯用手还好着,摁铃叫护士过来帮忙也不是不行,毕竟前三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虽然每次都要等上很久,住院部人多护士少,也是正常现象。
但是现在,有晏池在身边,无需开口,他就能洞悉她一切需求。
等她干涸的唇瓣恢复水润,晏池才回答,“才一个小时。”
“还要睡吗?”
“不了。”徐青未伸手摸放在枕边的手机。
“上午小乔给我发微信说他们下午想过来医院看看。”
晏池帮她把床头摇起来。
“嗯,小乔姐也问我了。他们大概一个小时后会过来。”
“你还好吗,头还痛不痛,如果不想见的话我可以帮你推掉。”
徐青未:“不用。出院了我也得先居家办公,正好交代一下工作上的事。”
晏池:“好,都听你的。”
徐青未:“他们如果要来的话,你怎...”
徐青未想问的是你怎么办,晏池却听成了走。
现在对于这个字他稍微有点ptsd了。
晏池:“我不走。”
“他们来之前我去医院大厅等,和他们一起上来,等他们走了我在回来。”
“我不走,我已经说过了,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我不走...”
他低声重复着,像徐青未小时候用过的卡带随身听。
她那天专挑过分的话说,已经伤透了人家的心。现在自己手伤了,孤独封闭着,又贪恋起他的贴心,他的温暖。
徐青未觉得自己真的自私的有点过分了。
“姐姐...”
“好。”徐青未认命般的低声道。
徐青未小时候去森林公园玩,见过晨雾里的麋鹿,拥有和他一般清澈纯净的眼睛。
他这么卑微,她怎么可能再拒绝。
而且自己的私欲已经膨胀到快要冲破心脏。
承认吧,徐青未,你希望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