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富家公子 ...
-
因着近日大会在即的缘故，门外的飘渺雾气被驱散，露出连绵起伏的重山峻岭，一重绿叠着一重金，与天际的云气相连，景色恢宏，更甚于凡人传说中的仙家府邸。
“可有不适？”
流窜的剑光在抵达某个界限时停住，宁灵带着谢玄之翩然落地，瞥了一眼他的面色，发现有些微妙。
除却原本若有若无的苍白之外，如今又浮上一层薄汗，看起来马上能迎风倒去。
“难道是发热了？”
宁灵上前一步，伸手去试他的温度：“凉的。”
微凉的手心刚刚挨上额头，谢玄之浑身一僵，直到对方的手撤离，他才缓过一口气：“多谢仙子关心。”
脸上的热度被死死压住，他摩挲了下掌心，将那点若有若无的痒意拨去，很快为自己的异常找好了借口：“第一次见到如此美景，心中激动，一时看痴了眼，仙子莫怪。”
宁灵迟疑：“可我看着倒像是......”
【倒像是心虚】
剑痴混不吝的声音传来。
【这家伙虽然第一次来，但也应该有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做派，怎得如此惊慌失措。啧，不成体统，没有端庄的大房气质】
宁灵：“......”
话转着转着怎么又转到这个地方了。
因着出神在听剑痴讲虎狼之词，宁灵没注意到对面一闪而过的僵硬。
谢玄之掩住面上的不自在。
难道他暴露了？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
他对上宁灵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眸子夹杂着仙门洞府周围四散的明光，澄澈到仿佛能看清一切虚妄，不由令人心中一颤。
轻轻擦了擦头上的汗，谢玄之沉了口气，脑中飞速运转着。
如今唯有一计。
他硬着头皮，咬牙道：“许是体虚之症。”
第一句已经说出口，后面就顺畅多了，谢玄之轻轻晃了晃，似是有些支撑不住：“伤重未愈，又连日返程，有些胸闷气郁，是我这身体不争气，倒连累仙子费心关怀了。”
【我就猜他不行……唔唔唔……】
把剑痴的嘴捂住，宁灵看向对面，神色平静如水，丝毫看不出来脑子里整日接收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安慰道：“莫要担心，这些药庐的道友……嗯应该也能治。”
药庐惯常干的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事，区区体虚，应该，大概，可能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顾及凡人躯体脆弱，路途中刻意放慢了速度，没想到还是伤了元气，得抓紧时间医治了。
宁灵朝山门口望了眼。
师兄和师姐倒是先她一步，早早就回了宗内，也不知和药庐那边说的怎样了。
身旁传来几下咳嗽声，她回神道：“这里风大，玄之先随我进去。”
脚下刚迈出一步，悠扬狂放的笛声率先入耳，不似寻常明月风清的柔和曲调，声音一转，倒像是狂风暴雨来临的压迫。
带着魔息的涤荡轰然四散，毫不客气地试图将这声音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识海中。
宁灵挥手，驱散了弥散过来的魔气。
这是……魔域的人。
笛声落幕，天边出现席卷而来的阴影，一顶玄铁铸就的轿撵凭空出现，被孔武有力的轿夫稳稳拖住，平缓落地。
轿撵周围层叠的纱料飘散，却只依稀看得轿中人斜倚在其中的慵懒做派。
轿撵中的人轻咳了一声，趴在前方的狗腿立刻起身，尖声道：“此乃新任魔尊——戾天君，尔等还不速速退开。”
谢玄之轻轻皱了皱眉。
轿撵旁纱幔浮动，看不真切，但……
若对面这家伙是魔尊戾天君，那他是谁？
谢玄之眯了眯眼。
整个魔域算下来有这个胆子冒用他身份的恐怕也只有那个混账了。
魇魔。
“请留步。”
没等魔尊轿撵大摇大摆地进去，一道素白的身影从飘渺云雾中走出，羽衣仙冠的秀气弟子长身直立，挡在山门前。
他礼貌颔首，话语中却不见半分退让：“万象大会期间来往人员众多，更要仔细查验，为防止有心之人潜入，待我校验身份后便安排诸位入我宗内，绝非蓄意为难，望诸位海涵。”
狗腿怒道：“你可知你拦的是谁！”
“无论是谁，都一概同仁。”
一板一眼的弟子行过一礼，望见不远处安静等待的宁灵时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和激动，调整了下表情，继续保持端庄持重：“便是我宗门剑仙也不例外。”
他走近，身体稍稍倾斜，悄悄道：“师姐莫急，等我为难完那边就来带你们进去。”
谢玄之：“……”
看着浓眉大眼，心还挺脏的。
眼见着狗腿急头白脸地要和这仙门弟子吵起来，轿中坐着的人终于出声：“有意思。”
“便按他说的来吧。”
一道视线远远投来，落在宁灵身上，语气中骤然带上些许兴致：“倒是……久闻盛名。”
那股视线盘旋了一会，离开时又撇过宁灵身后的谢玄之，似乎带着些探究和疑惑，很快又变回了慵懒的随意：“宁仙子倒和传闻中冷情冷性有些不一样，今日居然还带了个朽木凡人在身边。”
谢玄之半合眼眸，眼观鼻鼻观心。
他这副样子做过伪装，除了蚯蚓精那个比狗还灵的鼻子，旁人决计看不出蹊跷，此刻倒是省了些心。
“也罢”，这位魔尊懒懒道：“今日剑仙在场，我等如萤火之于太阳，怎敢造次，铁奴，退下。”
谢玄之扯了扯嘴角。
这魇魔安排的冒牌家伙，约莫着也怕宁灵真的拔剑砍过去，不过这阴阳怪气的劲倒和魇魔同出一辙。
宗门口风波避过，假魔尊稳坐钓鱼台，不过那看着端正的仙门弟子倒把对面铁奴气了个七窍生烟，最后是捂着心口，被仆从扶着走进去的。
闹剧结束，魔尊轿撵消失在山川云雾之中，刚刚还端庄大气的年轻弟子抱住胳膊：“还魔尊呢，小气吧啦，我呸！”
谢玄之：“……”
到底年纪轻，很快就恢复了活泼的本性，不过还记着有宁灵在场，没有太狂放，年轻弟子调整了下表情：“玄镜峰弟子陆简，见过师姐，这位是……”
谢玄之行礼：“姓谢，名玄之，见过仙长。”
“哪里称得上仙长，不过堪堪入门罢了，谢公子唤我小陆就好。”
他显然还对刚刚铁奴的咄咄逼人难以忘怀：“我看谢公子的气质都要比那劳什子魔尊好上几分，来我宗门参加大会还故意使下马威，若不是师姐在场，恐怕今日不得善了。”
陆简呸了一声：“真是烂心坏肚肠，以帷幔遮挡不敢见人，怕不是脸上生疮，脚底烂脓。”
他转过头，寻求认同：“谢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玄之：“……对。”
都不知道这算夸还是算骂他。
“对了”，陆简反应过来：“简师兄说药庐诸事已经安排妥当，师姐回来就可以直接过去。”
宁灵颔首：“多谢。”
“师姐客气。”
不说话的小陆师兄依旧是仙风道骨的修士，只是一张嘴还是火辣脾气，呛得人宛若生吞辣椒。
他看宁灵的表情满是崇拜：“师姐快些进，我还等着三日后师姐将那劳什子魔尊按在地上打一顿呢，把那张阴阳怪气的嘴扒下来踩到泥里才好，要是最后落到我手里，哼。”
【嚯，带劲！】
玄镜峰弟子都是这么火辣吗。
宁灵不敢打断，只点头称是。
不过这位新任魔尊从未在大众面前露过面，瞧着方才那样子，看着并不像什么好相与的。
双方各有事情，与陆简闲聊几句后就此分别。
宁灵回头：“魔域与我们对立已久，他性子坦直，没吓到你吧。”
谢玄之摇了摇头：“倒是率真。”
一直指着他鼻子骂，骂到最后竟然有了些抑扬顿挫的节奏感，也不知等到年岁大了又会是怎样的功力。
他赶紧晃了晃头，甩掉脑子里奇怪的画面。
“那便好”，宁灵道：“雾气虽然被驱散，但法阵依旧在。”
她拉住谢玄之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贴了过来：“我带你走。”
谢玄之心刚漏了一拍，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整个视线天旋地转，随即猛烈的风将披散的头发吹得狂舞，等到落地时，他双腿差点一软，栽倒在地。
谢玄之：“……”
宁灵拍了拍手，满意道：“朔月，有进步。”
银光湛湛的灵剑矜持地晃了晃。
宁灵回头：“玄之，怎么了？”
谢玄之咬牙微笑：“无碍。”
下次再相信有这种浪漫场景他就是狗！
*
万象大会三日后正式开启，宁灵每届都会参加，倒是熟门熟路，没什么心理负担，等时间到了进去一趟就是。
往小紫云峰告知一声她的行踪，她便一直呆在了药庐里，至今已过了两日。
谢玄之盛了碗汤：“仙子尝尝。”
宁灵低头尝了一口排骨汤，味鲜而色美，赞叹道：“美味珍馐，不过玄之近日还是多歇息，免得……”
话还没说完，又一只小巧的蟹黄包就塞了过来，谢玄之面色不改，带着笑意：“仙山灵气十足，来了两日，便觉得神清气爽，仙子不必担心。”
药庐最近也忙碌了起来，炼丹室都被各阶弟子挤的水泄不通，除了刚来那日有位医师出手针灸，其他时候人影都少见。
看来得等到万象大会结束，药庐的人才能闲下来。
宁灵伸手过去，谢玄之自然摊开手腕，任由她的灵力扫过，虽然还有些难耐，但他已经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了，身上浮起的热度也能稳定在控制范围。
谢玄之悄悄撇过去一眼。
若真能一直过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宁灵收回手：“情况还算稳定，等大会结束，医治过后再养一阵，应该就能完全恢复。”
刚说了两句，一道声音忽然闯入静室中。
“谢玄之？”
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脸上酡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揉了揉眼睛，惊喜道：“谢兄，真的是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谢玄之顿时捏紧了手心。
来人脚步踉跄，似乎醉的有些严重，想向前一步却恍惚间摔倒在地，青翠色的衣衫被扯开一小段，墨发委地，眼角添上一抹酒意醺醺的红润。
“抱歉”，他低头，醉醺醺地道歉：“我喝的有些多，连路都走不稳，谢兄勿要见怪。”
他晃了晃头，试图清醒酒劲，视线却忽然被触及的一角白色所吸引，他顺着那抹亮光抬头，视线猛地定格住，口中喃喃道：“神仙妃子，莫不如是。”
他猛地爬起，表情诚恳：“在下徐琢，‘追琢其章，金玉其相’之琢，京城人士，相貌尚可，品行端正，今年十八。”
“实不相瞒，姑娘看着好生面熟，仿若曾经在哪见过一般。”
徐琢面色通红，显然酒还没醒：“不知姑娘可有婚配！”
谢玄之：“？”
谢玄之：“！”
没等他上前一把按住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账家伙，旁边传来一声巨响，扭头望过去，朔月剑直入地面，生生将厚重的石板裂开。
弥散的烟尘中，宁灵轻轻抬眸，眼中却夹杂出一丝陌生的散漫。
“她”漫不经心地威胁道：“小子，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富家公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