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屠魔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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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真是大善人。”
摊贩老板接过鼓鼓囊囊的钱包，笑得不见眼睛：“您雄姿英发，哪有半点气虚之症，方才是小人眼花目盲，医术浅薄，竟没瞧出您华光正气，自有仙气庇体，小人该打该打。”
买下全部药材，吩咐摊贩分门别类包好，再给一笔跑腿费叫人赠与贫苦人家，谢玄之终于从吵吵闹闹的嘈杂声中挣脱出来。
“希望她不要误会什么。”
一想到要解释刚刚的事情，他就感到有些头疼。
总不能直接冲上去探讨那种问题吧。比起谅解，他觉得被一剑打出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只盼着到时不要太丢脸。
谢玄之长舒一口气，循着宁灵离开的方向望了过去。
远处桃木高耸入云，万千彩绸迎风飘舞，燃起的青烟直上云端，与柔软的丝带缠绵交织，树下来往民众熙熙攘攘，是整个庙会中最热闹的地方。
现在追去应当还来得及同游。
刚一动，见他出手豪阔的摊贩们顿时热络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震天响，费尽心思极力推销自家商品，不过谢玄之现在没什么心情和这些人掰扯。
他一路向前，越走越快，直到耳边飘过什么声音，谢玄之步伐一顿，身形猛地停下来。
他扭头：“你刚刚说什么？”
卖胭脂水粉的摊贩一愣：“凡取三件，价减二成。”
谢玄之：“上一句。”
“你家娘子定会喜欢。”
谢玄之染上冷意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让我看看。”
摊贩大喜过望，手脚利落地翻出压箱底的宝贝：“这都是当下时兴的款式，客人瞧瞧。”
谢玄之挑剔扫过眼前所有货物，目光最终落在一处玉质温润厚重的物件上，声音也柔了下来：“她不喜繁杂，这只素钗即可。”
“好嘞！”
摊贩搓了搓手，毒辣的眼光已然瞧出了财富的关键：“这位公子来的正是时候，我家还新进了香囊配饰，祈福红绸……”
谢玄之刚张嘴：“我不需要……”
摊贩掷地有声：“我做保，你家娘子定会喜欢。”
他放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正巧能抛上前方那株古桃木，牵住姻缘千千久，不灵不要钱。”
谢玄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抬眸道：“保真？”
摊贩一脸正气：“童叟无欺。”
买下所有祈福的小玩意，觉得意图有些明显，他随手添了些捎带的，给另外两位买了特产挂件。
这样就看不出他是专程给宁灵送的。
谢玄之扬了扬嘴角，顺着摊贩的指路，快步追去古桃木下方。
“仙子，我在这里！”
刚踏进古桃木的范围下，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分外亮眼的白衣。
她安静地站在树下，肩上沾了一小片叶子，似乎已经等待很久了。
宁灵在等他。
这副寻常的烟火景象令他心中漏了一拍，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宁灵应声回首，仿佛千尺寒冰铸就而成的雕像忽然有了生气，她开口道：“你来了。”
这简直就像……寻常夫妻一样。
谢玄之沉了口气，悄悄摸了摸袖中藏着的素簪，脸上不知不觉中已经扬起了笑意，提着买下的大包小包，快步走了过去。
宁灵扭头就看到一大团人向她跑了过来。
真的是一大团。
数个小包裹分别挂在大包裹上，大包裹里看着也被挤的满满当当，谢玄之手上提的，腰上挂的，肩上抗的，零零碎碎约有数十个，若不是身量高挑，早就被这些包裹淹没了。
宁灵：钱是能这么花的吗。
穷苦剑修实名疑惑。
她上前帮忙分担一部分包裹，手中忽的一沉，份量着实不轻，宁灵往里看了眼：“怎么买这么多。”
香囊，挂坠，扇子，绸缎，甚至还有弹弓这种小玩意，这庙会上摆着的东西有一样算一样，恐怕全在这里了。
随手买的添头来着。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谢玄之瞎编道：“都是些祈福用的东西，还有驱邪庇佑的符纸，入乡随俗，总不能让大家空手而归。”
宁灵捏起一张毫无灵气的假驱魔符纸，沉思一会，又默默放了回去，没有打搅对方的积极性。
她悄悄望了眼谢玄之额上的薄汗。
也不知道这么多东西，这副孱弱的身体是怎么抗过来的。
剑痴砸吧砸吧嘴。
【这些东西都信】
宁灵随意道：乐善好施罢了。
她心细地没有翻看包裹底层装着什么，万一翻出什么“养身奇药”，对方买一大堆其他东西用来遮掩的心恐怕就要当场破碎。
宁灵体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早点回去煎药早点安心。
不过谢玄之暂时还没领悟到这份体贴背后的微妙，见宁灵神色没有异样，觉得先前那事已经翻篇，他蜷了蜷手心，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我给仙子备了礼物。”
对上宁灵的眼神，谢玄之尽量保持平静，不让自己显得毛毛躁躁，轻咳一声：“一些小物件而已，平日里随意对待就是了。”
染着青梅香味的素簪被接过，宁灵摩挲了下温润的玉质触感，簪子翻转，很快就簪上了浓密的乌发。
透亮的玉与天光交汇，恍惚间，甚至错觉生出了几分氤氲飘渺的仙气。
“很合适。”
她答谢：“多谢。”
谢玄之骤然定住。
莹润的素簪落入眼中，激起心湖中一阵涟漪，融入其中的那丝神魂似乎也在为此感到欣喜雀跃，仿佛那久坐云端的仙神终于向他投下了一眼。
此刻其他事其他人都无甚重要，谢玄之压下拼命翘起的嘴角，故作矜持：“仙子喜欢就好。”
待到时机成熟，他定会将来龙去脉桩桩件件与宁灵讲清楚。
谢玄之撇过颇为灵动的素簪。
他已将命魂交了出去，惟愿到时换得几分……
罢了，送出去的东西，管她捏碎还是怎样，她喜欢就好。
*
今日难得的盛会，宁灵虽然喜静，但也不是扫兴之辈，跟着看起来颇为兴奋的谢玄之将庙会中的大小游戏玩了个遍。
嗯，虽然没什么用，但胜在心情舒畅。
【这都傻乐一天了，真没中毒吗】
宁灵往旁边观察了一下，谢玄之看着依旧神采飞扬，兴致勃勃。
宁灵尝试理解：许是憋闷的太久。
凡人寿数短暂，或许也正因如此，才会在有限的时间内更加肆意开怀吧。
直到夜色初上，浓黑的夜中再次炸开了烟火，庙会体验终于迎来了尾声，谢玄之最后往桃木上扔过几条祈福飘带，又很快换到了相应的签文。
宁灵问道：“如何？”
谢玄之捏着签文，闻言表情一滞，很快将签放回了桶中，笑着答道：“是上上签。”
“枯木逢春尽发新，花香叶茂蝶来频。”
宁灵点头：“枯木逢春，否极泰来，确实是上上好签，想必玄之来日不远时便有好事发生。”
谢玄之露出笑意：“那便借仙子吉言。”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了几分倦意：“时候不早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宁灵撇过他面上忽然而上的疲惫，眼中闪过什么，最终道：“好。”
【他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回到宅院处，谢玄之没了白日的神采，匆匆撇下东西就借口回房休息，身上刚刚化开的沉闷似乎又被另一重郁色填满。
宁灵低头，手上灵光一闪，刚刚被抛进签桶中打乱的签文再次出现在她手中。
【唉，你还留了一手】
剑痴探头。
【下下签中的下下签，难怪脸色这么差】
宁灵念道：“一重江水一重山，谁知此去路又难。”
此签不祥，意为屋漏偏逢连夜雨，求之难成，是非缠身。
【这么坏的签，他最近不会要噶在咱们旁边吧，不过处理尸体除了脏些手倒也不难，天道大老爷，是这家伙自己倒霉死的，你记因果可千万别攀扯】
见剑痴的话题已经过渡到要不要花钱雇人埋人，宁灵揉了揉眉心：“安静。”
她道：“死不了的。”
宁灵抬头看夜空，恰巧和一朵刚刚炸开的烟花对上。
“算算时间，也该回宗门一趟了。”
*
隔音阵布好，谢玄之深吸一口气，整日的好心情与说服自己的信念感被那道签文一击破碎。
如今这般又算什么。
镜花水月，痴心妄想。
若不是还尚存着理智，顾及着宁灵在场，今日那只签恐怕连同着签桶都会被他直接捏碎。
一道弱弱的声音传过来：“主上……”
谢玄之斜睨过去，语气不好：“说。”
好不容易从厨房花盆爬进房间花盆里的龙曜抖了抖，心道年纪越长怎么还脾气越大，不过若不是事情重要，他也不想在这般气氛中凑上来挨骂。
他心理建设一番，小心翼翼道：“白日里传来消息，万象大会半月后就要开始了，关系重大，需要您回去主持。”
谢玄之揉了揉额角：“算算时间，确实是这阵。”
这万象大会约定成俗轮转各方召开，今年则是东极丹阙府，涉及众多，除却仙门正派，魔域众王也会去访。
不同于寻常的小打小闹，万象大会关系着脸面，资源，威望，百年一回，是大事中的大事。
说起来，这还是自他打上魔尊之位后的第一届万象大会。
“您根基不稳，此次大会万不可缺席，势要让那些狼子野心的家伙断断伸长的手。”
“还有一事”，龙曜观察着谢玄之的表情，头低得更低，说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东西：“据说，掌门座下弟子宁灵，次次出席，无一缺漏，另外……”
“其屠魔千里，从不手软。”
光阴似箭。
回东极丹阙府的路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为了照顾凡人身体，御剑飞行的速度慢了几倍下来，终于赶在大会开始前三日抵达了仙门。
宁灵侧目：“玄之放心，有药庐的师兄师姐在，你的身体定会被医好。”
谢玄之僵硬笑道：“多谢仙子。”
那日庙会之后，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刚熬夜编好要回乡祭祖，约好来日再会的故事，眼睛刚闭上就被宁灵不由分说地拉了起来，迎头一句“你想跟我回家”，下一秒就飘上了万丈高空。
他看向眼前云雾缭绕的仙家府邸，不由地笑了一下。
屠魔千里嘛……
谢玄之瞥了一眼前方错身半步的宁灵。
好消息：人及时到万象大会了。
坏消息：周围全都是要杀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屠魔千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