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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互扯头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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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剑锋直指那人眉心,锋利的剑芒像是下一秒就要将脆弱的皮肉削开,将这人的骨血盛出来一观好坏,灵力逸散间,惊得屋外的鸟雀仓皇四散。
屋内一时寂静。
“宁灵”毫寸不让,剑锋微动,“她”勾了勾唇:“口出狂言,勇气可嘉,念你醉意未消,你可先行出手,与我一决高下。”
眼前被剑指着的年轻人瞪着圆润的狐狸眼,似乎还没从当下的变故中反应过来,脸上沾着红晕,望了眼悬空在面前的灵剑,眼神逐渐变亮:“我认得它!”
他没理近在咫尺的剑锋,猛地锤了下自己的脑袋,有些苦恼:“在哪见过,怎么想不起来了。”
“宁灵”看着眼前这人自顾自地在身上找东西,混乱间往前踱了两步还因为酒劲差点跌倒,等了片刻实在觉得不得劲。
“她”抬眸,上下看过这人的细胳膊细腿,也没忘了在旁边站着的谢玄之,笑了一下,道:“半斤八两。”
谢玄之:“?”
宁灵在识海中叹了口气,十分熟练且快速地收回身体的控制权,免得一睁眼整个药庐的战书都飞到她手上。
每逢这种时刻,剑痴比凡间过年时要杀的猪都难按,她竭力忽略识海中叽叽喳喳的虎狼之词,把出笼的剑痴硬按了回去,再次睁眼时,刚刚还有些散漫的身形便正了回来。
宁灵大致扫过室内状况。
没有屋室损坏,没有人员受伤,没有红眼控诉,只有一个醉眼迷离,一个若有所思。
很好,尚在控制中。
“抱歉……”
处理这种后续说来也算熟练,宁灵刚准备挽剑将朔月收回来,口中的歉意还未出口,眼前锦衣华服的小公子像看到了什么,忽然眼神一亮,快声道:“别动!”
宁灵停住。
名唤徐琢的小公子脸上泛起潮红,他眼尾泛红:“就……就这样拿剑指着我。”
【……】
脑海中的剑痴声音一顿,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嫌弃声。
【噫——变态】
宁灵轻轻拧了拧眉。
似乎是这份诧异的眼神过于明显,徐琢猛地抬头,脸瞬间腾红,比醉酒时还要艳上几分:“不是的,不是……”
他低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玄之:“呵。”
不~是~的~
啧。
谢玄之看了半天,眼中撇过徐琢年轻白皙的脸庞,又撇过他凌乱的衣衫,暗道这小子不守男德。
衣服不会好好穿吗,喝醉酒不会回去睡觉吗,说话不会舌头捋直说吗,小小年纪不听长辈话在家里呆着,乱跑什么!
分明是别有用心,不怀好意!
他从喉咙里发出微不可微的气声,而后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在接近时用袖子掩了掩面前酒气,轻咳了两声,似乎是不太适应:“没想到徐小公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徐琢:“啊?”
“虽然你有这样的癖好,还喜好嗜酒”,谢玄之上前,一把抓住徐琢的手,将他整个往远推去:“但我依旧与你是至交好友,此一点绝不会变,放心。”
“你我今日相逢,便是缘分”,他从善如流地按下对方想要挣脱的手,轻拍他的肩膀,将他衣服严丝合缝地拉好,才满意道:“往后也不必遮掩,做自己就好,我与宁仙子都懂的。”
谢玄之握住门沿,微笑着:“见你醉意未退,快些回去休息吧,养养精神,我们明日再叙。”
徐琢:“欸!”
方才一通,酒劲早已醒了七七八八,眼瞅着自己就要被推出去,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堵在即将关闭的门缝中间,直视面带微笑的谢玄之,挣扎道:“我想起来了!”
谢玄之手筋暴起,脸上依旧云淡风轻:“贤弟这是何意,莫不是酒意朦胧,辨不清方向,为兄这就送,你,上,路。”
徐琢:“等等!”
他一把拽下腰间的百宝袋,灵光闪过,手中画卷便徐徐展开,画中一白衣女子横剑直立,眉眼清冷,熟悉地要命,画中人持剑的画面与方才的情形更是一般无二。
落款是端正的金色刻印,写着:
孱弱至此,不如回家喂猪。
宁灵:“……”好熟悉的感觉。
少年时剑痴干的事有一件算一件全涌了上来。
“方才醉酒唐突,是我之错,不过与仙子似曾相识却不是妄言。”
徐琢从谢玄之的遮挡中探出毛绒绒的脑袋,眼神亮晶晶的:“这是我祖辈珍藏之物,代代相传下来,约莫已有三百余年,仙子可认得。”
*
静室中青烟袅袅。
谢玄之瞅了眼这位不速之客,皮笑肉不笑道:“刚才做了些吃食,还剩下许多,徐小公子可要一同用些。”
徐琢低头感动:“谢兄对我真好,昨夜小酌几杯,说来惭愧,竟醉成那副模样,现下刚巧饿了。”
他自来熟地捻走一块糕点:“自京中一别,未曾想我们还能在仙山相遇,如此缘分,兄长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弟弟就好。”
徐琢捻走第二块,把盘子推向中间,招呼道:“谢兄别看着,快吃啊。”
谢玄之:“……”到底是谁做的饭啊。
果然他从前就看这小子不顺眼是有原因的。
京中做官伪装时与这位燕京徐氏徐琢见过几面,只表面交情,时常找借口避开这家族鼎盛的富贵哥,此刻脱身在外,一时间倒找不出什么支开这家伙的理由。
更何况……
他悄悄瞥了眼旁边安静吃饭的白衣仙人。
这小子竟和宁灵还有些渊源。
谢玄之舔了舔尖牙,一丝甜腥在口中逐渐蔓延。
真是让人嫉妒地发狂呢。
他端坐着,面上不显,庙会中抽到的那道晦气签文却翻江倒海地在心中窜逃着,将原本的好心情搅和得稀烂。
他心中怎样翻涌,旁人到底不知道,不过或许是腹诽太多,怨气太重,徐琢刚咽下糕点,猛地低头打了个喷嚏。
谢玄之浅笑:“贤弟莫不是风寒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就见徐琢抬头,眼前水光潋滟,雾蒙蒙一片,眼旁的红晕甚至更明显了些。
谢玄之暗骂一声狐媚祸害。
“多谢兄长关心,家中听闻仙山有盛会,特地命我前来送贺,我因途中偶感风寒,所以才被安排来药庐落脚。”
徐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宁灵:“有位仙长送我一瓶祛寒除病的药酒,没成想昨日一口饮下,倒醉得一塌糊涂,不过药效确实绝佳,此刻已经大好了。”
宁灵眼神落在画中,随口应道:“那便好。”
徐琢瞥过一眼展开的仙人图,眼神逐渐亮起来,缓缓道:“我自小就看着这幅画长大,却未曾料到,有一日我竟能有幸见到画中人。”
“先祖在世,常说宁家与我家是世交,宁家更是有位高居神山上的神仙人物,这副画卷便是先祖亲手所创,流传下来,供奉在祠堂中,庇佑世人。”
宁灵摸着画卷:“是他。”
她出身燕京宁家,幼时交好的邻家兄长便是徐氏独子,不过年岁长成后入东极丹阙府修炼,凡尘之事渐远,待到亲缘寿终故去,尘缘断绝,周围便更加冷清了。
剑痴也回忆起来了。
【是那扳手腕输了的小子】
宁灵抬头:“他最后如何了。”
徐琢:“一生顺遂,福寿双全。”
宁灵:“那便好。”
“对了”,徐琢在百宝袋里翻找,很快就取出一袋纹绣着金线的糖果,面露喜色:“两家世代交好,如今说来还算姻亲,这是我家姊姊与宁家哥哥的喜糖,前些日子刚刚成婚,如今见了仙子,正巧告诉一声。”
宁灵接住糖:“恭贺良缘,万事顺遂。”
“借仙子吉言,若非宁家有仙缘,这份姻亲想来早就在……”他猛地住嘴:“是我失言了。”
宁灵:“无妨。”
“当初的娃娃亲不过是长辈戏言,我与徐璟兄妹之情多过男女之意,而后各归其位,于双方都是好事,后人不知其缘由,倒是会错意了。”
娃娃亲。
谢玄之眼皮一颤。
安慰着对方虽然来的早,但也死的快,自己后来者居上,他舒了口气,将乱跳的心重新稳住。
方才一通听下来,宁灵倒是心似木石,毫无知觉,但旁人可不见得与她一样,就单单特意提起这茬的小子,演的倒是赤诚,但心思却不见得比他干净多少。
谢玄之抬眸盯住徐琢,似乎要从他眼中找出破绽来。
徐琢察觉视线,扭头问道:“谢兄眼睛怎么了?”
谢玄之微笑:“来时与仙子同乘一剑,灵剑瞬息千里,虽有仙子护着,但到底是我身体不济,许是在哪处吹伤了眼睛。”
他和宁灵的亲近,又怎会是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能比过的。
谢玄之话锋一转:“不过贤弟年岁尚轻,还是少饮些酒才好,你瞧你眼睛都红了。”
“欸,眼红了吗?”
徐琢照镜检查着:“回头休息些时候应该就好了。”
“修仙者转挪千里不在话下,定然是我等凡人不能比的”,他转头过来,眼神无比真诚道:“尤其是路上风沙大,谢兄瞧着皮肤都糙了些,年岁到底上来了,更要注意养护才是。”
“家中长辈怕我受苦,这趟出行为我添置了许多东西”,徐琢很快从百宝袋里翻出四五盒香膏:“这里有桂花,栀子,茉莉,兄长若不喜欢这些普通物件的话,还有鹅梨与檀香。”
他长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睁圆看人时是一望无际的无辜做派,好像真的是打心底为人着想。
他笑道:“你觉得呢,谢兄。”
谢玄之:“自然是有理的。”
这狐狸尾巴真臊的慌。
“不过我甚少用这些东西,平日里清水濯洗便足够,这些东西自然是留在贤弟这般需要的人的手中”,他扭头看向宁灵,选择直接杀死比赛:“仙子可觉得我粗糙难看。”
他因着病弱面上略有苍白,但却白的恰到好处,淡红色的唇一张一合,时而又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别有一番风情。
宁灵虽不知面前两人为何都看向了她,但面对如此问题,她如实回答:“容色清绝,如寒梅傲雪,愈见风骨。”
徐琢嘴边的笑意一僵,倒是谢玄之的动作愈加轻松惬意了起来。
宁灵继续道:“不过路上风沙确实大,看起来比之前粗糙了些,还需好好将养才是。”
谢玄之刚刚扬起的嘴角又留在了原地。
【哈哈哈哈哈哈,你啊你】
脑中的剑痴忽然狂笑出声,宁灵询问它为何发笑,却没得到答案,只留下一句神神秘秘的自行领悟。
领悟……
说起领悟,到时万象境中少不得与那魔尊交手,她虽对自身能力自信,但也不会过分轻视对手。
“明日万象大会正式召开,仙门中来往人员众多,药庐中有结界存在,二位便暂且留在这里,暂避风波。”
宁灵起身:“我该离开了。”
她新修的第二十一层玉虚忘我剑诀还未曾融会贯通来着。
这厢如何隐秘地互扯头花宁灵并未察觉,只觉得今日与故人后人重逢,早食又吃的开心,虽然剑痴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整体看着依旧团结友爱。
宁灵行动速度向来是一绝,两边人的“等”字还未出口,她便已经消失不见,等再次落地时,人便已经到了师尊的小紫云峰上。
宁灵挥剑,仙山上霞光云海顿时应她心意拨云见日。
看方才兄友弟恭,那二位与她都相处得很好嘛。
宁灵轻快了脚步。
看样子,她也不似师尊说的那般,心窍不开,质木无文。
脚步进了几步,宁灵熟练地越过五重陷阱,八道阵法,十六柄灵剑封锁,最后小心跨过师尊养的半死不活的菜园子,对着面前古朴的木屋子一把推开了门:“师尊,我回来了!”
正值晌午,浅金色的光涌进屋内,微尘浮动间,变动的光影落在白衣白发的青年身上,使得他浑身都被拢上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
小紫云峰之主——玉宸子。
仙风道骨的白发青年扭头,面无表情地侍弄着蔫哒哒的花草,语气无甚波动,但熟悉的人却能从中听出几分欣喜:“三日归家,每人五块灵石。”
屋内响起众人叹为观止的声音:“掌门果真料事如神。”
响亮的“踢里哐当”声过后,小山似的灵石在桌上堆了起来,玉宸子依旧是那副清冷不惹尘埃的样子,缓声道:“阿宁回来了。”
“快来见过你各位师叔师伯师兄师姐。”
狭窄的破木门里摩肩接踵地站了许多仙门长辈,不乏往日风姿卓越,仙气飘飘又端庄持重的前辈,但此刻这些人神色各异,全偷摸地瞄过来眼神,满是好奇与憧憬。
宁灵:“……”
都不准备大会,全都挤在这做什么。
话说什么时候开赌局成了宗门传统了,师兄那般不着调竟不是学坏,而是继承先辈传统?
没等她开口询问,头戴莲花冠的莲崖峰主上前一步:“贤侄可是瓶颈松动,飞升在即?”
宁灵行礼:“回师伯,是有些机遇。”
仙风道骨的老者上前一步,面带严肃:“我等有一事相求。”
宁灵一愣,刚刚觉得甚是浮夸的心态也逐渐稳下,沉声道:“凡我所能,必不负众望。”
老者轻咳一声,激动地老脸一红:“贤侄,能握个手吗。”
宁灵:“?”
浮生梦药效还没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