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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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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6.10发)
陈年旧梦
第一章香山
“欢迎收听FM快乐88.8,梓君同乐会邀您一起共享香山美食游......”
的士里的收音机里电频声呲呲作响,配合着菊次郎的夏天舒缓的歌调,窗外艳阳高照,几缕热烘烘的夏风从窗缝中溜进来,让她回想起了那个同样燥热的盛夏。
阮向晚静静的看着窗外,路边的绿化带飞速倒退,那些记忆中的光景糅杂在一片扭曲的热浪里在眼前纷飞的街景中回溯。
时间回廊里的香山城依旧炎热,它的夏天没有聒噪的蝉鸣,只有几片热烈的风,将她吹到外面流浪,而今又将她倏然带回。
收音机里温柔的女声停止,短暂的沉默后随之而来的是家喻户晓的粤语金曲红日,那磅礴的前奏将阮向晚拉回现实。
她拿起一直被她忽略的手机一看,足足99+的群消息,置顶群聊下还有三条诚哥发来的信息。
十点三十分
—你到哪了?
十一点十分
—你到了吧?
十一点三十分
—到北站了吗?我去接你。
阮向晚手指飞速打字,
—我到了。你不用来接我了,我已经在车上了。
那边回得很快:
—来利和吃个饭,别拒绝。
阮向晚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回了个好。
在一个红绿灯前,阮向晚跟师傅说要改道:“师傅,唔该车我去利和广场啦。”
戴着金链子的司机大哥从后视镜睨她一眼:“喂唔得喔姐姐仔,你依家改地址我又要重新打表噶啦。”
“甘你前边过左红绿灯放我落黎啦。”
红色的计程车在路边停下,阮向晚在司机的注视下付了钱后又叫了台网约车。站在路边的树荫底下等车。
盛夏七月,骄阳似熔炉倾泻,太阳底下翻涌的气浪仿佛要将整座城市都溶解,远处的街景、楼宇乃至地平线都被滚滚热浪揉捏得模糊、晃动。
空间如水荡漾扭曲,时间也在这片炽白的艳阳里失去了刻度,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不知哪吹来的一阵风只一下就将阮向晚的帽子吹了去,卷起她的裙摆让她像被吹落的树叶般无助。
几个男人骑着黄色共享单车自她身边而过,尖细的口哨多得连炙热的太阳都无法蒸发,那调皮的风居然也不再起,似乎是不想为她吹散那些恶人的气息。
一辆白色绿牌的轿车驶来,阮向晚拉开车门扑鼻而来的车载香薰跟皮质座椅浑浊的气味让她一阵眩晕,胃里瞬时翻江倒海。
“手机尾号多少?”年轻的司机转头问她。
“8834。”阮向晚回道,“能开一下后备箱吗?我放一下行李。”
车一动车载音箱里的DJ就开始发力了,左边唱完右边起,将阮向晚三百六十度包围,听得她头痛欲裂。
她伸手摁了下车窗按钮,发现那斑驳的窗户竟纹丝不动。
“师傅...师傅....”没有回应。“哥!能开下车窗么,我想透透气。”
“车里开了冷气,开窗就不凉了。”
“可是.....我有点想吐。”
小哥戴着遮阳眼镜,嚼着口香糖在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被她这句话唬到了还是她过于惨白的脸色吓到了他。原本嚷着不开窗的他一下就把车窗降了大半,完了告诉她后座有塑料袋,让她别吐车上。
新能源汽车的制动系统真是够呛,每次在红绿灯斑马线的位置一停就有十足的后坐力作用给阮向晚,让她肚里的那点油水接连窜到了嗓子眼。
好不容易到了利和广场,车停的瞬间阮向晚逃也似的奔下来撑着路边的树头狂吐。
车里年轻的司机看着她难受的背影哂笑,下车帮她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拿出来放到路边,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稍稍缓过来的阮向晚抿了口水,将剩余的水全都倒在树头冲刷夹着胃液的食糜。
滴滴——
一辆黑车驶过朝她按喇叭,阮向晚过去把路边的行李箱搬上来给它让路。
谁知那黑车又朝她按了下喇叭。
车上下来一个人,身材高挑。黑色短袖下摆扎进了黑色牛仔裤里,戴着墨镜梳背头,利落干练,潇洒挺拔。
他摘了墨镜朝阮向晚走来,接过她的行李箱笑道:“怎么不让我接你,天这么热你不嫌晒啊?”
“还好....不是很晒。”阮向晚有些怔愣。
眼前的人眉目很深,像一幅水墨画,浓淡相宜。
他似乎......长高了?记得高中时能到他下巴那儿的,现在才堪堪齐肩。
也成熟了,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气儿,多了些沉稳儒雅的气质。
多年不见,他对她还是这样热情,一如往昔。
他们好像都没变,阔别多年再见还是这样熟络,健谈。
还是能一眼就认出对方,哪怕都已成长。
诚哥将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准备开进地下停车场。走时不忘摇下车窗叮嘱:“你先进酒店大堂,别在外面等。”
“好,我去里面等你。”
酒店一层虽算不上金碧辉煌,但也称得上富丽堂皇。至少阮向晚是这么认为的。
巨大的水晶琉璃吊顶直坠而下,金灿灿的酒店内墙搭配黑色中式镂空屏风,复古典雅的同时又不失摩登的绮丽。
大堂一侧是行政酒廊,调酒师手中摇晃的shake杯里溢出来的酒香让她心动不已。
吧台后帅气的调酒师女孩二话不说在她面前放了杯龙舌兰深水炸弹,她摆了摆手,要了一杯甜橙味的HIBANG。
细密的气泡携着丝丝酒精滑入腹中,橙香四溢。方才那些被晕车驱散的好心情回笼了些,连着一直隐痛的胃都停止了抽动。
阮向晚喝高兴了身体小幅度地随着轻缓的音乐晃动,左手食指在光滑的大理石面上跟着鼓点跳动。
她朝调酒师露出一抹恬笑:“再要一杯蝶恋花。”
一双暖白的手出现在眼前,纤长有力。诚哥坐在她身边,朝她歪了下身子:“有我一份吗?”
“当然。”阮向晚始终笑着。
“一会儿想吃什么?”诚哥拿着磨砂酒杯小酌。
“你请客么?”她笑问。
“嗯哼,当然。”接着诚哥凑到她耳边,“我可是地头蛇。”
接下来这只“地头蛇”给他们的酒水免了单,带她上了五十八楼的风味餐厅。
诚哥拿着餐单打趣道:“你这么多年没回来口味都变了吧?还是广东胃吗?”
“什么啊,我去东华读师范也就这三年的事,其他时候我都待在广东的好不好,我只是没回香山而已。”她温声嗔着。
诚哥看她急了,有些失笑。眉眼弯弯,像天上星月,比落地窗外高悬的骄阳还耀眼。
“那为什么不回来呢?”诚哥顺着她的话茬往下问。见她不作声就继续点餐,“试试乳鸽吧,你这么久没回来一定很想念这个味道。”
诚哥接连点了一大桌粤菜点心,多得都装不下。
早上吃的那点早餐全被她浇到树头做了养分,奔波半天她也确实饿了。很快便大快朵颐起来。
诚哥在对面很少动筷,偶尔会夹一小块点心给她吩咐她吃慢点别噎着。
期间他到一边接了两个电话,最短的那个都讲了二十分钟。
“你忙吗?你有事可以先走,不用管我的。”阮向晚有些不好意思。手中的筷子早就放下了,桌上的点心也已经凉透。
“不是什么大事。”诚哥重新坐下,扫了眼没了热气的菜品,“楼下还有自助餐你想尝尝吗?”
阮向晚摇了摇头:“不了,我已经吃饱了。”
他似乎真的很忙,手机不停地响。即使他数次摁灭甚至调成了静音,阮向晚还是能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感觉到他口袋里的震动。
“啊诚,你去忙吧。我之后应该都在香山了,你有空可以再找我。”电梯里二人各站一角,顶上的排风机沙沙作响,阮向晚低低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她鲜少叫他阿诚,多是使坏时唤他一声诚哥。
广东人这样叫一个人,是很亲切的。
至少在他这很是受用。
阮向晚将诚哥送到地下停车场,拿了自己的行李回到酒店。
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经理过来告诉她诚哥帮她定了个豪华总统套间。
“不了,你帮我改成行政套房吧,或者有那种单人标间就更好了。”
“这...阮小姐您别让我们难做,黎先生走时特易吩咐我们不能怠慢您。您看......”
“那我不住了。”
阮向晚拉着行李箱就要走,那身材板正的中年经理过来哈腰:“哎哟别呀,要不这样...您先到旁边坐一下,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她没有为难人的嗜好,乖乖拖着行李箱到一旁的沙发上等候。
“黎先生,阮小姐她......”
“好,就按她的意愿来......”
两人谈话的声音远远地从听筒里传出来,飘到阮向晚耳边。
最终她订了一个普通的行政套房,房内装修风格跟一楼大堂的别无二致,大气的格局里处处透着精致。
进门右边的落地窗外没有建筑遮挡,可以看到大半个香山城。此时正直中午,烈日当头,大片阳光洒下来让整间屋子都镀上一层金辉。
一切都暖洋洋的。
阮向晚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浴缸里泡了个阳光浴后美美睡了一觉。
直到夜幕降临,漫天星光挥洒,那银白皓月将床上蜷缩的小小人儿轻轻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