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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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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叮铃。
阮向晚刚从床上坐起手机就响了。刚接通就听见里边传来欢快的声音:“晚晚晚晚,你回到家了吗?”
“回到了。”听着手机里嘈杂的音乐声阮向晚生出些无奈:“你又在泡吧?”
打电话来的是阮向晚在东华念研究生的时候结识的一个朋友,叫赵筱洁。
平时他们那帮朋友都应她要求叫她老赵。
老赵是典型的江浙沪富家女,性格豪爽又不失礼数。除了下不了厨房外样样都是顶天的好,就是有时候免不了有些尖酸的小性子。但论做人,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说话常常一针见血,伤敌一千的同时不损自己分毫。
这不怕阮向晚一个人在外受欺负,打电话慰问来了。
“哎呀我泡吧也不是第一次了,倒是你来东华这么久第一次回家,上海离广东还是很远的喔,你这一路顺利吗?”
“顺利顺利。就两趟车的事,上海坐飞机到广州,广州再坐轻轨回香山。很方便的,不用担心。”
这边平了她的担忧,阮向晚话锋一转:“倒是你,不是答应我不去泡吧了吗,怎么又这么不守规矩?”
“哎呀晚晚,你知道我是什么德行的。我这不来晃一下浑身难受啊。”电话那头不知谁一直叫她,“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答应你不乱玩哈,晚上十二点前一定回家......”
话音未落电话就断了线。阮向晚倒在床上无声叹气,果然是三岁定八十。
她想起老赵研二的时候神神秘秘把一张发白的老照片拿到她眼前,告诉她这是三岁的老赵时她倒在床上差点没笑岔气。
照片上是一个扎两个发髻戴着两个红头绳,穿着赤色肚兜荧光绿裤的小女孩画着烟熏妆手拿两个金色铜锣在跳桑巴舞。
就因为那张照片阮向晚有好长一段时间看着眼前端庄的公主就笑个不停。
记得在一堂古汉语必修课上蓬头垢面的老赵提着袋小笼包在教室门口打报告的时候,阮向晚在教室中央发出轰然大笑,因此被老师罚站着听了一整节课。
都怪她从夜店回来没卸好妆,脸上因熬夜发着灰,眼睛周围的烟熏特效还相间着粘着眼皮,夸张的假睫毛将掉未掉。
那些啼笑的时光虽然早已过去,但每每想起还是忍不住发笑。
阮向晚换好衣服坐电梯到碧空酒吧,酒吧内蓝色的顶灯像坠落的星幕与落地窗外大片的蔚蓝交相辉映。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香山城区,不远处五彩斑斓的摩天轮在夜幕下像是一颗闪耀的明珠。
正好赶上菲律宾乐队驻唱的时间,充满特色的音律将在座的各位带到了潮湿的热带雨林里,那迷人的嗓音像是林间的一缕幽风悄然刮过众人的耳廓,让人脑中不自觉呈现出一副神秘又古老的画卷。
不时酒吧里已经人满为患,无数年轻男女开趴对饮,阮向晚也沉醉其中不知不觉就喝了满桌空瓶。
“hi lady,能一起喝一杯吗?”一个穿V字形低胸西装的黄毛男人举杯邀约。
“ok,my pleasure。”阮向晚喝得有些懵,被他那句夹着中英文的话搞得已经分不清对面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胡乱捡着脑海中的语言回答。
男人坐在她身边,浓郁的香水味将她熏得眼神更加迷离。
阮向晚歪倒在沙发一边,与男人拉开了些距离。葵扇般的睫毛扇了下,指着那张模糊的人脸,口齿含糊:“你是谁?”
纤纤玉指凝白圆润,指尖樱粉,顺着往上那张巴掌大的脸藏在如瀑的发丝下,肌肤雪白柔莹,红唇微张贝齿轻合。小巧的鼻尖沾上了一点乳白的奶油,盈盈双眸上是一对细长柳眉。
这副样子虚虚一指可真叫人心神荡漾。
男人见了色猴急上前,又往她身边贴近了些。那浓重的香水味让阮向晚想起了白天的那台车,口中唾液急速分泌——
唔....她连忙推开男人捂着嘴往卫生间跑去。
微凉的清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皱眉,怎的是这般伤情的模样。
她扯了下嘴角想要牵起一抹笑,那紧绷的嘴皮才动了一下就停止了,水润的红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卫生间的顶灯打下来将她的脸照得更加惨白,她抬手把披散的头发撩起在脑后盘成丸子头,她的五官跟脖子都暴露出来,看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出来时走道里来往的行人都纷纷对她侧目,让她有些不自在。
难道她把头发扎起来看着很奇怪吗?
再回到卡座的时候那个搭讪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剩下的酒她已不想再喝,于是便上了顶楼。
在呼啸的晚风中传来一条信息,是诚哥发来的。
—少喝点酒。
阮向晚在原地转了个圈试图寻找发消息的人,可四下人群里哪有他的身影。
—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因为诚哥神通广大啊(笑脸)
—你少管我啦,好好工作。
阮向晚发过去一个社畜对着电脑拼命打字的表情。那边很快回了一个遵命的小人过来。
还是这么能贫,他是一点没变。
香山城的夜景很美,即使是夜里天空都透着暗暗的蓝。迎面吹来的风也少了些白天的燥,多了丝清凉,但同样的粘人就是了。
“嘿还记得我吗?”是方才那个男人。
阮向晚扭头看他,大热天的穿个黑西装也不嫌热,还选了这么骚包的款式。
她点点头,“当然记得。”
他还是举着酒杯往她跟前站:“加个微信怎么样?”
“不了,没用。”
男人又朝她贴近了些,就差搂着她的肩了。
“别这样嘛,出来玩交个朋友嘛。”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真的不行。”阮向晚找着说辞。
男人似乎有些惊讶,眼神探究:“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她堆着笑:“人不可貌相嘛,就像我觉得你是gay但你不是一样。”
男人笑容有些僵,从头到脚扫了她一眼,捏着酒杯离开了顶楼。
她松了口气摸了摸笑僵了的脸,心想什么时候才可以摆脱掉这种烂桃花。
正想着手机界面亮了一下,是提前设置好的闹钟,提醒她明天到校面试。
她这次回香山诚的目的就是面试,她要回到她的母校濠江中学去面试语文老师。
全国数一数二的东华师范大学出来的她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进入教师行业,即使在她还是本科的时候社会上一些名师专家都说未来的教师行业不好混,结婚的人少小孩自然也不会多,教师未来一定会缩招,报考相关岗位的人也一定会缩减。
不报不知道,一报吓一跳。那个招有没有缩她不知道,但报考人数多如牛毛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想起当初校招时人多到连简历都递不进去的场景还是会忍不住打一身寒颤,招聘台前无数摞雪白纷飞的简历让她觉得自己前途无望。
几乎所有岗位都要求研究生学历,而能到东华读研的又有哪个是善茬。
濠中今年语文科组就招一个人,阮向晚在数不清的简历中脱颖而出。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座桥她高考没过成这次校招总算是过了。校方说是该走的形式还要走,喊她过来面个试。
翌日,晨九时。
阮向晚坐上公交穿过长长的兴中道去往学校。市区到开发区还是有些距离,笨重的绿色公交在晨光中穿梭,窗外树影婆娑,行人都忙着赶路,电瓶车在车流间灵活穿插。
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她看到了那棵久违的异木棉大树。每年十月前后它会开出整树粉嫩的娇花,为这车水马龙的街道点缀一点生机。
绿灯亮起,车身晃动着朝前驶去。进入濠江路段后是一条很长的柏油路,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里种满了绿树红花,人行道一侧是崭新的住宅小区,紧挨着的就是记忆中白墙蓝瓦的濠江中学。
下车后穿过一个小红绿灯就进入了学校的区域,事先映入眼帘的是历史悠久的由花岗石雕凿而成的牌坊,顶上刻着浦江世泽四个大字。
正好赶上学生课间操时间,阮向晚只好站在校门外等候。为显正式她今天穿了身套装过来,扎了个高马尾。即便她站在树荫下也挡不住地面上蒸腾的热气汹涌地向她扑过来。
“小姑娘,小姑娘你来。”保安室里的叔叔朝她招手让她进去等,给她搬了张小板凳坐着,原本的朝着一个方向吹的落地扇被调成了左右摆动。
“你是毕业生吧?回来看望老师吗?”大叔喝着手里的绿茶问道。
“嗯,不过我是回来应聘的。”
“哇那你好厉害了,好多人出去都不回来的。”大叔感慨,每年回来的毕业生五个手指数完都还有剩。
“小姑娘,那你高考是不是考得很好啊?你能回来当老师肯定下了苦功夫吧,我听说现在老师没以前好当了,各方面要很优秀才有机会啊。”
阮向晚点点头算是应了他。她不知道要怎么三言两语概括她走的这一路,优秀吗?也不尽然。
课间操做完后没有领导国旗下讲话学生很快就散了场。一个身材中等的男老师穿着红色教师服从教学楼跑过来。
“阮小姐是吗?”来人姓黄,叫黄觉。是负责接洽她的在职教师。
“对我是。”阮向晚随着他的步伐穿过了宽阔的广场往行政室走。
“我听说你是濠中的毕业生,后来去东华读研究生了?”黄觉打听着。
“嗯嗯。”阮向晚一味点头。
“不容易啊,按时间推算你是20年毕业的吧?那一年各方面都够呛的,不过你能有今天的成果当初一定考的还不错吧?”
听到这阮向晚有些失落,摇了摇头。
“我考得稀巴烂,最后去上了专科。”想了想她又自嘲了下,“考场上睡着了哈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你是说你从专科逆袭成东华师范的研究生吗?我的天啊,不行我一定推荐你为励志校友,让你周一在全校面前演讲才行。”阮向晚那些个自嘲,在考场上睡着什么的他好似都没听见,只抓住了她考上专科的重点。
“别别别,你那样会把我吓跑的。厉害的人多了去了,我这不算什么。”她连连摆手。
黄觉停下来抓着她的肩膀一顿夸:“怎么不算什么,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濠中一所三流高中出来的人最后成了985名校研究生,完了还回来任教,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厉害?多少人出去就不愿再回来了。”
“回来了就不准反悔了啊,留在这好好教导学弟学妹让他们以后跟你一样优秀。”黄觉剩下的时间里都在反复跟她强调这句话,生怕她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