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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遇 ...

  •   风过林梢,阳光从叶缝中洒下,明明赫赫。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四指的一半,颔首向她问好。

      阮向晚有些机械地点头:“你好。”

      那温暖宽大的手收回,指尖在她的指腹挑了一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们认识啊?那正好上半年就你们两个新教师,可以好好交流一下。”黄觉笑呵呵的,带着一左一右两个新老师往教学楼走去。

      阮向晚微微侧头去寻那道白色的身影,与黄觉老师低声交谈的清澈嗓音被风带过来,头上的日头一晒就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他个头很高,比黄觉还要高大半个头。从阮向晚的位置可以看到他热得有些红的耳朵,耳尖的绒毛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三人并排走在太阳底下,影子重叠,寂静无声。

      “你们是同学吧?我听说萧老师也是濠中出来的?”黄觉笑着打破这份扰人的寂静。

      “是,同班同学。”萧清池开口。

      “嚯,今年我濠中还真是人才不断啊,我听说你是当年高考的黑马是吗?我们濠中一三年往后就你一个考上了211,我们可是每年都拿你当榜样讲给你们高三的学弟学妹们听。”

      “你后来在中大上研究生是吧?读哲学?”黄觉转头问他。

      “是,我主修马哲。”萧清池回道。

      “得了,一个中大,一个东华。你们这两匹宝马出去闯了之后还舍得回来濠中,哎呀真是难得啊难得啊。”黄觉老师称赞的同时不住感慨。

      中大....广东的小清华。是阮向晚做梦都不敢想的学校。

      “我听说你是已经实习过了是吧?”
      “是,在广州的一家附中。”
      “没能留校任教吗?”这委婉的问法,就是在问他实习考核为什么没过。一般过了实习期的考核大概率都能留校。

      “能,实习考核都评了A。但我还是想回香山。”
      黄觉不禁好奇,这香山城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
      或者说,这不起眼的濠中到底有什么魅力?

      以他的资质,去重高都不成问题。可他偏偏来了这所可以说是一无是处的三流普高。

      黄觉又问:“欸那你们当时的班主任是谁啊?我得向他取取经,怎么教出这么好的学生。”
      这次黄觉问的是阮向晚,见她一直不说话,有意逗她。

      “是鲁老师,鲁靖洋老师,教政治的。”阮向晚声音温温的。
      “哦,是他啊,那难怪了。”黄觉颇有感慨。“他啊做事雷厉风行,板正得不得了,我刚来那会儿,都怕他把学生给逼死,吓得我啊。用人家重高那套来要求我们的学生,我当时还想至于么,三流的高中三流的学生嘛,用得着这样。”
      他话锋一转:“现在看你们两个,我就想还真的是至于,我从没见过其他老师的手下能出来像你们这样的学生。”

      “黄老师夸张了,我们这样的大把那么多,不是什么新奇事。”至少在她这不是,阮向晚这么觉得。

      “重高大把嘛,我知道。普高鲜少。”黄觉朝路过的老师点头示好。接着下巴朝一边抬了下,“这是你们的办公室,进去跟各位前辈打声招呼吧。”

      流程都走过了之后,黄觉送他们到校门口。
      他拍拍萧清池的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周三正式入职。期待你们的表现。”
      阮向晚朝黄觉道谢。
      “阮老师,甭客气。”黄觉停步,一副老大哥的笑相。“对了阮老师,你跟学校申请的宿舍明天应该就能批下来,你看什么时候搬你给个电话,我要是在校也能帮你忙。”
      阮向晚还是道谢:“不用了黄老师,我没什么东西,自己来就可以。”
      黄觉见她瘦瘦小小的,脸上却很是坚定,就不勉强:“行,你到时候需要人帮忙你就找我,或者叫门口的保安搭把手,再不济叫两个一身牛力没处使的男同学帮你也成。”
      “好。”
      黄觉视线在校道两旁泊的两台车上停留:“你们的车吗?”
      “不是,我坐公交。”阮向晚答。
      黄觉点头,刚毕业没车才正常。
      “.....我开车。”萧清池迟疑了下,朝其中一辆黑车指了指。
      黄觉惊诧,刚毕业就有车,随即转念一想,认定他家境不错。

      挥手告别后阮向晚朝公交站走。地上偶有几片枯叶,她顺着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隔的距离远了,她还要单脚跳一下。
      轻飘的裙摆荡起,露出她肉色安全裤的一角。
      她吓得连忙按住,假装镇定地四处瞄两下,头转到身后的时候她按着裙摆的手忽然握起,退了一步。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男人沿着被她踩瘪的树叶上前,身上若有似无的气息铺天盖地笼过来:“我车抛锚了。”
      阮向晚点点头,继续往公交站走,不再踩树叶了,步子有点快。

      公交来得正好,徐徐在两人身旁停下。

      阮向晚刷卡上车,往后走的时候包包带子被扯了一下。
      “卡,刷一下。”她回头,萧清池放开了手。
      阮向晚上前帮他嘀卡,细瘦的手腕擦着他的衣袂而过。

      “谢了。”萧清池在她身后的空位落座。
      车子发动,摇摇晃晃朝市中心驶去。
      阮向晚插上耳机,看着窗外模糊闪过的树影。
      学校路段的公交不在上下学阶段都很空,金色的阳光穿过车窗投进来洒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温馨。像是午后母亲拍睡的那只手。
      出神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萧清池发来的两块钱的红包。那是这个聊天框里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条对话。
      是还她公交刷卡的钱。

      阮向晚指头悬在屏幕上空,划出去又点进来。
      两块钱微不足道,但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人情二字却重如千金。想来是没有人喜欢欠别人人情的,能当场还就还了。包括她自己也是。
      最后她还是点开了那个橙色的红包,收下了这两块。

      可明明微信卡包里就有公交卡的,干嘛非要找她借。
      这个人,真的很难猜。
      从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耳机里一阵铃响,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
      赵筱洁曾经跟她说过,她这人时常都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都忧忧郁郁的,所以她尽量避免带着耳机接电话,怕别人认为她是神经病跟空气谈天说地。

      耳机摘下来的瞬间,铃声恰巧循环到第二遍,播到开头“you are always gone be my first love”的位置。
      “喂。”她接起来。
      “怎么这么久才接。”是诚哥,语气很轻快。“我到学校了,你出来吧。”
      “啊!”她几乎是立马站起,被车身一晃又跌坐下去。左手攀上前座的靠背,焦急地望着车外。“我忘了,对不起。”
      那头笑:“没事,你现在出来吧,保安不让我进去,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她捏着手机。“对不起。我忘了跟你有约了,我已经在公交上了。”
      那头顿了一下,接着是几秒的沉默,再开口时还是笑:“没事,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那你准备坐去哪?今天的晚饭你总不能忘记吃吧?”还没等她回答,他又说,“来鸣凤路这边吧,鲉臻泰料。我把地址发你。”
      “鸣凤路鲉臻泰料。”阮向晚默念着点开定位,才扒拉两下诚哥又说:“还是你先找个地方下车,我过去接你直接过去?”
      “不用了,不麻烦你。我下个站下车再坐辆公交两站就到。”
      “好,随你。我已经订好位了,你去到报我的名字就行。那晚点见。”
      “好,晚点见。”阮向晚边说着边起身按铃。

      下了车,她马不停蹄往对面公交站赶,生怕错过了公交,时间久了又要诚哥等。
      她性子慢,总犯拖延,这几年没少在这方面受苦。奈何三岁定八十,想要改掉本性谈何容易。

      紧赶慢赶,终于在饭点赶到了。诚哥已经在路边等了,懒散地靠在车门上,兴切地朝她打招呼。
      “对不起,又要你等。”她从斑马线上跑过来。
      “阮向晚。”他忽然正色,一字一顿喊着她名字。“我不喜欢你跟我说对不起。”
      他表情很严肃,阮向晚被他看得一怔,语气也不禁强硬起来:“黎日诚,我不喜欢别人命令我。
      诚哥败下来:“好,我知道了。”
      阮向晚也乖乖点头,应下他刚刚的要求。

      “进去吧。”他语气软下来,手在她背上一带齐身进门。

      新店装潢地不错,服务也周到,两个服务生见他们来了招呼他们落座,双手奉上电子菜单。
      诚哥颔首示意她做主。
      她微微笑一下,在他的目光下认真点单。

      新店服务周到,出餐却慢。阮向晚漫无目的地看着木质的吊顶,一看眼神就收不回来了。
      啪嗒一声,有人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诚哥宽大的掌心在她眼前晃了晃,嗤一声:“又发呆了?现在又没上课,你怎么还跟上学时一样轻易就发呆啊?”

      阮向晚揉揉右眼,看着面前的原木桌面眨了眨。抬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干啊,不发呆干嘛?”
      她理直气壮,跟高中那时上课被抓包一样。

      “跟我说说你的‘丰功伟业’怎么样?”诚哥调笑。
      “什么丰功伟业?我又不建长城。”她喝了口清水。
      “专本硕,没什么好玩的事吗?”诚哥一只手搭在桌边,倾身为她添水。

      她耸耸肩,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屁事没有。无聊得很。”

      诚哥知道他是不想说,高考出成绩那会儿,他问她考去了哪儿,她也是各种推脱不告诉,说什么“如果你以后还有兴趣知道的话再告诉你。”结果他一直都有兴趣,她就一直都不告诉。如今再遇,她还是不肯说。

      她那样骄傲的人连一个二本都没考上,而是去了一个专科,他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想说。但如今已是名校硕士兼优秀毕业生,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是绝口不提。

      叮铃一声,店门顶上的铃铛响了,有人进来。
      是一对男女,阮向晚看过去。
      视线首先落到了高大的男人身上,穿着一身白衬衫,夜色下的眉眼沉得似未散的水雾,柔得似春风。额前的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耷拉在眉毛上边。
      他的身旁跟着一个女孩,皮肤很白,脸很稚嫩,看着十来岁的模样,散着蓬松的头发,额边斜斜戴了个紫色发卡,身上穿的是一身过膝的淡紫色连衣裙。
      他们靠得很近,谈笑亲昵,视线往下,是女孩搂着男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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