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Chapter11 ...
-
他再也没问过祁焱愿不愿意,直接就把一摞摞整理好的笔记和习题,啪地放到祁焱书桌上。每天晚上,他准点就来敲祁焱的房门,然后坐在他对面,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他做那些最基础的题。
空气里时不时飘来陆延豫身上那股清冽的风信子味,带着Alpha特有的压迫感,让祁焱浑身不舒服。
祁焱反抗过。
他把习题册撕了,把笔记扔进垃圾桶,用最脏的话骂他:“陆延豫你他妈有病吧?凭什么管我?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可陆延豫从来不生气,也不后退。他就默默地把那些碎片捡起来,用胶带一点一点粘好,第二天,照样放在祁焱面前。那股风信子味始终稳稳的,像层看不见的膜,把祁焱的火气都挡在外面。
他的沉默,他的坚持,像张看不见的网,把祁焱越缠越紧。祁焱感觉自己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不管他怎么撞,怎么叫,笼子都一动不动。他身上那点兰花信息素常常因为烦躁乱窜,带着一股子尖锐的攻击性,可就是冲不破陆延豫那道信息素屏障。
而那个做笼子的人,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笼子外面,用一种他根本看不懂的、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使不上劲的感觉,比直接跟他打一架还让祁焱憋得慌。
他开始躲。
他逃课,跑到学校的天台,或者没人的画室,一待就是大半天。用画笔,在纸上发泄他没处搁的愤怒和绝望。他画被铁链捆住的鸟,画在深海里淹死的人,画一个永远跑不出迷宫的、小小的自己。画室里飘着淡淡的兰花味,带着点孤零零又破碎的气息,那是他谁也不知道的脆弱。
可周五的体育课,是他怎么也躲不掉的公开处刑。
一千五百米长跑测试。
对本来体能就不算好,又因为老熬夜、心情差更虚了的祁焱来说,这简直是要命。
体育老师的哨子,尖得像发令枪。
几十个男生像箭一样冲了出去。陆延豫毫无疑问跑在最前面,他步子又轻又有节奏,呼吸稳得像在散步。清冽的风信子味跟着他的动作散开,带着Alpha那种天生的强势和从容,让边上不少Omega偷偷脸红。
而祁焱,打一开始就掉在后面了。
他拼命迈着腿,大口吸着冷空气,可肺里像被火烧一样,一阵阵疼。他的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用光他所有力气。身上的兰花味变得乱七八糟,跟着他又急又喘的呼吸,透出主人的狼狈。
跑道边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们的说笑声、加油声,像无数根小针,扎在祁焱敏感的神经上。
“快看,陆延豫又第一了,这也太强了吧?风信子信息素都这么稳,不愧是顶级Alpha。”体育委员赵磊拍着旁边人的肩膀,语气里全是佩服。
“那当然,人家可是全能学霸,信息素等级又高,跑步对他来说跟玩似的。”女生们小声议论着,眼睛紧紧跟着陆延豫。
“哎,你看祁焱,都快被套圈了,真是惨不忍睹。他的兰花信息素都乱成什么样了,估计是撑不住了。”有人指着落在后面的祁焱,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响。他咬紧牙关,不去听,不去想,只是死死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
那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挺拔的背影。
它像个会动的标记,一个永远追不上的终点。
第一圈,祁焱还能勉强跟在大部队尾巴上。乱糟糟的兰花味偶尔撞上前面陆延豫的风信子,每次都让他浑身一僵,更添几分烦躁。
第二圈,他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超过。他感觉自己像座被世界扔掉的孤岛,在吵闹的大海里,自己往下沉。身上的兰花信息素越来越淡,带着一点快不行了的虚弱。
当他气喘吁吁跑过终点线,准备开始最后一圈时,陆延豫,已经领先了他大半圈。
他看到了。
他看到陆延豫轻松地超过了他,甚至没看他一眼。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刺眼,那么远得够不着。风信子信息素那股清冽味在空气里飘着,像种无声的嘲笑。
祁焱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熟悉的、扎人的屈辱感,又抓住了他。
他不想跑了。
他真的不想跑了。
他想停下来,走到跑道边,告诉老师他不行了。他不想再像个小丑一样,在这给人看,给人比。
就在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眼睛瞟见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在跑过终点线后,并没有像别人一样,停下来休息或者走开。
他放慢了速度。
从原来的冲刺,变成了慢跑,然后,变成了……简直是在走。
他在等他。
陆延豫在等他。
这个想法,像道闪电,一下子劈中了祁焱。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等我?
他凭什么等我?
可怜我吗?施舍我吗?
他觉得我跑得太慢,太丢人,所以特意放慢脚步,用这种“高尚”的法子,来提醒我,我们俩到底差多远吗?
“操——”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又爆发了,像头疯了的牛,朝着前面那个不紧不慢的身影,冲了过去。他身上的兰花味变得狂暴,带着不要命的劲头。他不是在跑步,他是在拼命。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肺疼得像要炸,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只有一个念头——超过他!
他不要他的等待!他不要他的可怜!他宁愿被他甩得远远的,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像个被施舍的乞丐,跟在他屁股后面!
陆延豫好像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带着杀气的脚步声,和那股突然变疯了的兰花味。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个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的祁焱。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点惊讶,接着,又变回平静。风信子味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却一点没退让。
他没加速,也没再减速,只是保持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继续往前跑。
最后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祁焱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在终点线前,终于追上了陆延豫。
他甚至没力气去超过他,只是跟他并排,冲过了终点。
冲过终点线那一刻,祁焱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腿一软,就直直地往前倒。
就在他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陆延豫。
“你没事吧?”陆延豫的声音,因为刚才跑步,带了点几乎听不见的喘。清冽的风信子味靠过来,带着安抚的意思,却让祁焱更抗拒。
“放开我!”
祁焱像被电了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因为甩得太用力,他自己反而晃着退了两步,差点摔倒。身上的兰花味又变得尖利,带着强烈的排斥。
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他抬起头,用一种淬了毒的眼神,死死瞪着陆延豫。
“你很得意是吧?”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看到我这副狼狈样,你是不是特爽?用你的风信子味压着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拼命,很有成就感?”
陆延豫皱了皱眉,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祁焱,眼神里,是祁焱看不懂的复杂。风信子味收回去了一点,不再那么外放。
“你为什么要放慢速度?”祁焱一步步逼近他,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身上的兰花味带着豁出去的疯狂,“你是不是觉得我跑得太慢,给你丢人了?所以你特意等着我,好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天之骄子’,是多么‘宽宏大量’,多么‘善良’?你是不是觉得,你的风信子比我的兰花高级,就可以随便可怜我?”
“陆延豫,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他指着陆延豫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不需要你的施舍!你听懂了没有!我祁焱就算是信息素乱了,就算是跑最后一名,也用不着你假好心!”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可以随随便便地来拯救我?我告诉你,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儿,你身上那股自以为是的风信子味,都让我觉得恶心!”
每一句话,都像把刀,不仅捅向陆延豫,也捅向他自己。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缺氧和激动,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上的兰花味一会儿强一会儿弱,带着快撑不住的脆弱。
周围的同学,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他们远远站着,指指点点,叽叽咕咕。
“祁焱怎么回事啊?陆延豫好心想等他,他怎么还发火了?”一个Omega女生小声说,“而且他的兰花味好凶啊,都有点吓人了。”
“谁知道呢,估计是自尊心受不了吧。毕竟都是Alpha,陆延豫太优秀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旁边的男生叹了口气,“不过陆延豫也够能忍的,换我早生气了。”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陆延豫的风信子味都收起来了,明显是不想刺激他,他还不领情。”
这些声音,像无数只手,把祁焱推向更深的底。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疯子,在这么多人面前,歇斯底里地表演着自己的丑和不堪。
而陆延豫,就是那个冷静的、完美的、让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观众。
“我没有可怜你。”
陆延豫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块大石头,重重砸进祁焱乱糟糟的心底。风信子味柔和了一点,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无奈。
“我只是……”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找词,“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跑完。你的兰花味那么倔,不该在这里认输。”
“我应该?”祁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眶通红,“是啊,我应该。我应该像你一样优秀,我应该考年级第一,我应该让我的兰花味也像你的风信子一样招摇,我应该什么都比你强!可是我做不到!我就是个废物!我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简直是在用尽力气骂自己。兰花味因为情绪太激动变得微弱,带着一丝破碎的绝望。
陆延豫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点他从没见过的、深深的难过。风信子味不自觉地飘出来,带着安抚的意思,却不敢靠太近。
“祁焱,”他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疲惫,“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所有事,都往最坏的方向想?我的风信子,从来没想过要压你。”
“难道不是吗?”祁焱反问,声音带着哭腔,“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不都是在提醒我,我有多失败吗?你的信息素比我稳,你的成绩比我好,你什么都比我强,这难道不是事实?”
陆延豫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满脸泪、像只受伤的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刺的少年,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做法,或许都错了。他以为,用强硬的法子,可以逼他好。他以为,用无声的陪伴,可以给他力气。但他忘了,祁焱的心,早被伤透了。任何一点外面的力,对他来说,都可能是种伤害。他的风信子,本该是守护,却不小心成了压力。
“对不起。”
陆延豫突然说。
这三个字,让祁焱所有的吼叫和咒骂,都卡在喉咙里。
他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陆延豫。
他……在跟他道歉?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没错的陆延豫,在跟他道歉?那个Alpha等级比他高、样样都比他强的Alpha,在跟他道歉?
“我不该等你的。”陆延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祁焱弄不懂的、沉沉的歉意,“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放弃。你的兰花味,不该这么轻易认输。”
说完,他不再看祁焱,也不管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他转身,从地上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喝了一口。风信子味在瓶口留着,带着他的体温。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动作。
他拿着那瓶自己喝过的水,走到祁焱面前,递给了他。
“喝点水。”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递出去的手很稳,风信子味温柔地绕着水瓶,没有一点冒犯。
祁焱呆呆地看着那瓶水,又看看陆延豫。
瓶口,还留着陆延豫的体温,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风信子味。那味道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压迫感,反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一刻,祁焱的脑子,彻底不会转了。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尖刺,在陆延豫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面前,一下子全碎了。身上的兰花味也变得平静下来,带着一丝懵懂的柔软。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接过来,还是继续骂?
接过来,算不算是一种服软?算不算认了自己输了?
不接,他又能用什么理由,来拒绝这份……带着歉意和笨拙好意的……水?拒绝这缕温柔的风信子味?
周围的同学,也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他们看着那个永远完美的陆延豫,拿着自己喝过的水,递给那个刚刚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祁焱。要知道,Alpha的东西,尤其是带着自己信息素的,向来不会轻易给人,更别说是喝过的水。
“我的天,陆延豫这是干什么?他居然把自己的水给祁焱?”赵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也太反常了吧,他们不是关系很差吗?”
“而且……那水瓶上有他的风信子味啊,这简直是……”女生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惊讶,“Alpha之间分享带信息素的东西,这意思不一般吧?”
这画面,荒诞得像场哑剧。
祁焱和陆延豫,就这样在大家的注视下,对着。
一个递着,一个不接。
空气里,清冽的风信子和微凉的兰花味悄悄混在一起,没了之前的冲突,只剩一种微妙的僵持。
最后,还是祁焱先败下阵来。
他没去接那瓶水,而是像只打输了的公鸡,猛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朝着操场出口走去。
他不敢再待下去。
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那层用恨和自卑垒起来的、硬硬的壳,就会彻底碎掉。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接过那瓶水,会忍不住在陆延豫面前,卸掉所有的假装。
陆延豫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风信子味轻轻飘散,带着一丝失落。
他收回手,把那瓶水,放在了跑道边的长椅上。水瓶上的温度,慢慢没了,就像刚才那场短短的对峙。
然后,他也转身,走了。清冽的风信子味渐渐远了,留下满操场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