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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不要生我 ...
029
听到这话,沈燕栖蓦然冷静下来。
她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一张秀丽的脸上满是仓皇狼狈,怒目圆睁,扬手给他一巴掌。
“皇兄,你这是做什么。”
她唇被染的绯红一片,一张白皙的脸上微有怒容,倒是显出灿若朝霞的好颜色来。
梁钧指尖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敛眸低垂,一张玉白的脸微微偏去,挨了巴掌的那半边脸已然泛红。
他舌尖抵住右边脸颊,被打的地方又烫又麻,然而比起疼痛,令他回味的居然是她柔软的掌心贴过他脸颊一瞬时抚过来的清淡幽香。
沈燕栖也没想到自己会落下一掌。
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的兄长,可口腔内翻涌的淡淡猩甜遮不住,他刚刚压入她舌下的漫不经心摩挲过她每一颗小牙,分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挑逗。
但愿是她多想了。
沈燕栖“噌”的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掀帘要下马。
“停下来,我要下车!”
“我不要与此人共乘。”
崔嬷嬷还是第一回见她如此动怒的模样,一双眸中俱是冷色,连声音都透着几分寒意。
“可是后面都是装行囊的马车,坐不得人。”
沈燕栖眉心发痛,立刻道:“嬷嬷,我和你同坐。”
岂料崔嬷嬷立刻跪下来,接着应声而下的鸣玉,衔霜一干奴仆齐刷刷跪倒一大片,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万万不可啊殿下,奴等卑贱之躯怎敢与公主共乘,奴等愿下马随侍左右。”
底下人齐声应和道:“奴等愿下马随侍公主左右。”
话说出口,沈燕栖便已后悔了。
大乾尊卑体系严明,人分三六九等,连穿什么样式的服饰都有严苛要求,穿错了便是僭越之罪。
她和一干奴仆共乘的消息传到雍州,怕不是要被御史台的本子参上天,届时父皇不舍得罚她,必然是要连累他们的。
她叹了口气,在风中萧瑟地站着,偏过头来咳了咳。
马车帘被撩起,梁钧弯腰走出来。
他抬起手臂,似乎是想扶住她,却在一寸的距离停下,硬生生克制住。
只淡声道:“外面有风,妹妹进去坐吧。”
“我下去骑马。”
说着,他跳下马车,翻身一跃,随意骑了一匹黄驹。
见状,沈燕栖也不客气,撩帘重新回了马车内。
其实合该有两辆马车的。
只是梁钧总是赖着她,她想着他们兄妹之情不够深厚,值此良机培养一二也是好的。
哪知道纵容的他愈发没有分寸。
沈燕栖扭过头,小声“呸”了口,又取来琉璃盏净口,如此三次,方才感觉喉咙间那股不适感消了很多。
马车外,梁钧右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
他一张脸生的美艳绝伦,肤色冷白,便是比起雍州城精细养着的女娘也不遑多让。
也因此面颊上的五指印愈发明显。
崔嬷嬷和鸣玉两个人面面相觑。
“公主这是和三皇子吵架了?”
“哪里是吵架,我看是打起来了吧,公主平生从未发过那么大的火。”
“不许议论主子是非。”
崔嬷嬷从匣子里翻找了会,取出一个玉瓶,“喏”了声:“治外伤的药,去,递给三皇子。”
衔霜一张脸变得唰白,嗫嚅道:“嬷嬷,我,我不敢去。”
“鸣玉,你去。”
鸣玉咽了下口水,她没衔霜怕的那么明显,却也还是怵得慌。
见她们两个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崔嬷嬷叹了口气,拍了拍衣袍站起来。
“算了,指望不上你们,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走一趟便是。”
“三皇子,骑马颠簸,过一会儿您便回马车上去吧。”
崔嬷嬷温声道:“这是玉肌膏,清热消肿的,殿下自幼受陛下太子恩宠长大,性情耿直,不懂矫饰,也是因为您是她亲近的兄长,她才会如此。”
梁钧勒紧马绳,垂眸俯看这老妪,心道她一副面孔变得倒是很快,明明在雍州时对他还是不假辞色,满是提防。
想比从谢家回来一趟得了教诲,开始培养他和沈燕栖之间的兄妹之情了。
也正是因为她一颗心满为沈燕栖打算,梁钧才对她勉强有几分耐心。
他温声道:“无碍,是我惹妹妹生气了。”
回来崔嬷嬷欣慰感叹道:“自从公主亲自教诲,三皇子殿下现在变得温顺知礼多了,有几分太子从前的风范来了。”
衔霜听了这话,却是不敢应答。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最知道他的本性的,长得一副蛊惑人的好皮囊,却最是阴狠邪毒的。
佛口蛇心,笑里藏刀,最擅长的是在甜蜜里绞杀人的性命。
就像是西域最狠毒的一株美人花。
可恨公主还困在他装怪卖弄的假象之下。
*
七月末,马车正式行至雍州城下。
在城外驿站休整了一日,于第二日清晨,承天门城楼上第一声报晓鼓敲响之时,沈燕栖的车架入了城中。
随着马车行进的方向,南北朝向的大街上鼓声依次响起,层层叠叠连绵起伏,像是不尽的山脉,与此同时,雍州各个坊市的大门应声而开,伴随着声浪,共同迎接属于早晨的灿烈朝霞。
这便是雍州百姓的一天伊始。
沈燕栖撩开车帘,于万家烟火声中,静悄悄入了皇城内。
稍作梳洗打扮后,她来到两仪殿内等待翊文帝,穿过廊屋时,与萧如玉撞面。
这位如今在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萧太尉,虽然是武将出生,却长得一副绝色容颜,堪得上“如玉”二字。
沈燕栖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开始隐隐约约觉得梁钧的眉眼间,和这位萧太傅有些许相似之处。
难道真的会是兰陵萧氏吗?
可是一个卑贱马奴,又是如何逆转身份,入了兰陵萧氏的宗谱的?
这简直如天方夜谭一般。
“臣见过承德公主。”
萧如玉:“陛下正在太极殿内和朝臣议事,公主可要稍候片刻了。”
“不急。”
沈燕栖微微一笑:“我听说萧太尉从前在永阳县任职过?萧太尉是文官出身,后来怎么去投军了?”
“国家有难,仆自当挺身而出。”
萧如玉微微拱手:“听闻小女在永阳对公主多有不敬,下官在此先向公主赔罪了。”
“不妨事,我未曾挂在心上。”
沈燕栖颇为大度,一双杏眼抬起,望着萧如玉笑吟吟道:“听闻长安岭一战,是萧太尉领兵力挽狂澜,拯救惨局,若太尉无事,不如入偏殿一叙。”
“我好奇的紧,也想听一听个中故事。”
萧如玉沉声道:“仆以为这是公主的伤心事,还是不提为妙。”
此言一出,沈燕栖脸色猛的一变,上下牙紧紧咬住,努力遏制住面上的怒容来。
她冷眼瞥着萧如玉转身离去,暗道他比萧妙瑜这个没脑子的要难对付许多,说什么都游刃有余,居然从他口中套不出一点话。
正思忖着,内官差人来报,说是太极殿那边结束了议事,陛下正往这儿赶呢。
听此,沈燕栖收拾好心情,裙摆一扬,入了内殿。
来时她特意敷来粉,又以燕脂调匀施之两颊,薄薄透出一层好气色来。
持镜打量良久,沈燕栖仍是不放心,扭头问崔嬷嬷:“如何,父皇可会发现我气色不佳?”
“不会,只是殿下何必如此着急,在殿内休息一日再去拜见陛下也不迟,陛下总不会怪罪于您。”
沈燕栖摇摇头:“嬷嬷,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如此,崔嬷嬷终于没做阻拦。
而见到翊文帝后,沈燕栖发现所有的思念在此刻统统都化作实体。
她顾不得公主仪态,一把扑进父亲宽厚的怀抱中。
而翊文帝也屏退众位内侍,将她拥抱在怀中。
“父皇,儿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再重要的事情都容后再说。”翊文帝捧起她的脸,左右打量着,心疼道:“我儿消瘦了!”
沈燕栖嘟囔道:“哪有,我好得很,去陈郡的途中见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风光。”
“哦?”
翊文帝坐下来,偏过头,像寻常人家的父亲一样爱怜地看着她,笑着问下去,“那阿绥告诉我,你这沿途都看见了什么?”
他未曾以一个帝王的身份问她,态度亲昵的就如同人世间最平常的一位父亲而已。
沈燕栖徐徐道:“父亲,儿有一事不解,为何同样是状元出身,天顺21年的陈崇桢三年后才下放到永阳做了九品县令,而天顺23年的章行舟入仕便是从五品下的大理寺正?”
翊文帝眉头一拧:“当日殿试,朕明明记得赞过陈崇桢的文章写得好,为他亲封了官,只是不知道他为何没去。”
他招了下手,却是唤道:“福清,你去查查是什么原因。”
福清领命而去,不多时捧着一桩陈年卷宗回来。
答道:“禀陛下,当日是萧太尉递了折子上来,说陈县令母亲重病需要照顾,故而不能赴任。”
翊文帝冷笑一声:“萧如玉的手倒是伸得越来越长了。”
沈燕栖却是惊讶道:“三年前的事,父皇居然现在才发现?”
翊文帝清咳一声:“朝堂政务繁多,些许小事,总是无暇顾及。”
岂止是无暇顾及。
分明是懒得顾及。
阿兄领兵前往长安岭时,父皇便有退位之想,更是当着群臣的面允诺,若是此战太子得胜归来,他便退位移居别宫,将皇位传于太子。
只是沈燕栖也不好指责自己的父皇,只是暗暗劝诫。
她继续说:“这都是因为章行舟的父亲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自出生便可享家族荫封,拥有七品散阶,从小衣食无忧在弘文馆伴太子读书,这还是有本事的。”
“没本事的世家弟子,寻个法子做太庙斋郎,亦或者是挽郎,也能轻而易举得个小官做做。”
说到此,沈燕栖嗤笑一声:“多可笑,给亲王抬棺哭丧便可以做官,然后为祸一方,鱼肉百姓,世代传承,家族繁荣不衰。”
听完她的话,翊文帝眼中流露出欣慰神色,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隐隐约约从幼女身上看到昔日长子的影子。
那可是他从小一笔一画细心教导的长子。
翊文帝双目微润,鼓掌赞赏道:“阿绥,你这次出去真是长大了。”
“从前阿绥眼中并无天下,如今阿兄故去,眼中不得不有天下。”
沈燕栖忽然俯身跪下,左手压于右手之上,掌心向内,身体前倾,行了一个拜头叩首的大礼来。
她正色道:“所以儿恳请父皇选贤与能,擢选寒门子弟。”
“但是阿绥,你知不知道皇权凌驾于万民之上,世家大族是撑起皇权的根基。”
翊文帝教导她:“就像你所斥责的挽郎,若非如此做,怎能令士族知晓皇权尊贵,令他们臣服呢?”
给皇室宗亲抬棺便可进入做官的行列。
这既是恩赏,却也是一种无声息的浸润,要他们知道,只有跪拜在皇室之下,方才能享受恩泽。
“但现在世家大族的根扎的太深了,伸到连接诸地藩王。”
沈燕栖坚定不改:“皇室应该有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
翊文帝饶有兴味地问:“哦?那你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沈燕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甚少出过宫,对许多事和人也都一知半解,此事还需要父皇定夺。”
翊文帝思忖片刻,提笔缓缓落下一个字。
“阿绥,你过来看。”
他笑着说:“若是说清贵之流,倒是有一人非常合适。”
“章家?”
翊文帝点点头:“章家一脉出自江南东道,没有任何世家根基,是朕一手栽培上来的。”
“你要是想培养自己的人,便是刚刚口中批评的章行舟便很合适,他为人清润正直,文章写的很好,身上没有沾染世家子的流气,听说相貌也不错?”
沈燕栖不好意思起来:“我没有批判他,只是举例而已。”
她听着听着品出不一样的意思,疑惑地看向翊文帝。
翊文帝缓缓开口:“明晚,皇后为你办下一场接风洗尘宴,也是为了昭告天下你大皇姐的婚事,明年七月初七,她要嫁入韦氏了。”
“这场婚事是太后赐下的,太后怜惜孙女,特恩赐韦氏子留于雍州,以便于公主得以侍奉于皇后膝下。”
如此,便是将韦氏一子滞留雍州了。
就算韦小侯爷领兵在外,恐怕也多有桎梏,而且入主公主府,韦氏此子,恐怕在仕途上再无精进之途。
如此一石二鸟的计策,相比也是庄太后思虑良久所得。
翊文帝倒没想那么多,只是长女出嫁,他不免又想到眼前这个女儿的婚事。
随口问:“你的婚事怎么想?”
其实章行舟倒挺合适。
他相貌出众,人品才能皆不俗,门第不算低,却也压不住沈燕栖的公主荣光,如此刚刚好,不至于让她受委屈,也不至于在世家女面前落了下乘。
沈燕栖自然也听出了言外之意。
她嘴角扯了扯:“父皇容我再想一想吧。”
如果她记得没错,长公主分明是属意章行舟的。
虽然他们二人都别扭得紧,但她这个明眼人可看的很分明。
*
是夜,雷声大作,雨落不歇。
沈燕栖蹙着眉头,做了一场噩梦,醒来时屋内灯珠尽灭,唯有门窗外泄出几缕浅淡月光,更衬室内光影沉浮,好似幻境。
惊醒间,她于层层叠叠帏幔中惊见一道人影,光影绰约,帘帐撩起,正是在月光下敛着笑的梁钧。
沈燕栖竭力想要高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好像被封印住一样。
这场景和数日前重叠。
那是她还未至雍州时的一夜。
大雨滂沱,他们临时在驿站休整。
噼里啪啦的雷声打在窗户上,沈燕栖心慌意乱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嘲的睡意全无。
朦朦胧胧间,她看见梁钧一袭夜行衣,悄然向他靠近。
她眯着眼仰头唤他:“皇兄?”
一抬头,却顿觉四肢软绵绵,哪里都使不上力。
昏迷间,她看见梁钧用匕首割开指尖,和那日在马车上的情形一样,不同的是,这次她毫无反抗之力。
她恼怒地瞪着他,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梁钧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附在她耳边道:“若不这样做,你的身子撑不到雍州。”
“至少,你撑不到你皇嫂生产之前。”
可她不想变成一个茹毛饮血的怪物。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沈燕栖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也有了精神说话。
她很不高兴,双眸睁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他,被喂饱的脸颊儿出现迷晕的坨红。
“你胡说,随行的医官说我身体无恙,只是最近太疲乏而已。”
梁钧冷笑道:“他们都是一群庸医,一群不敢说真话的庸医。”
“妹妹,你敢说你没有夜半惊醒,偷偷咳血?”
沈燕栖目光陡然心虚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些帕子,她明明都沿途埋在了树底下。
梁钧又在暗处窥视她。
她垂下睫毛,忽然无声地掉了几滴眼泪来,
自己的身子自然自己最清楚。
只是她不愿……不愿意变成一个茹毛饮血的怪物。
念此,沈燕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梁钧还冒着血珠的指尖上。
她下意识舔了下嘴唇,也是在这时候,她忽然发觉自己对这东西有些上了瘾。
梁钧的血里……究竟有什么?
……
今夜又是个难耐的夜晚。
雨落湿冷,沈燕栖搂紧双臂,只觉得连骨头缝里都钻着阴冷。
她压抑着咳嗽的声音,怕叫长乐宫外守着的宫人听出了端倪,再去差禀给翊文帝,届时夜半惊动整个太医院,闹得风雨不止。
过了会儿,门被叩响——
也是这响声,将沈燕栖蓦然从噩梦中解救出来。
她一把扯开纱帘,沉着声音问了句,“谁?”
“是我,妹妹。”
梁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燕栖一颗心吊起来,随后又重重抛下——他在门外,并不在屋内。
刚刚只是一场梦。
沈燕栖此生最怕的便是做梦。
美梦她怕是一场虚妄,噩梦她又怕会成真,人生在世,若能安安稳稳睡一觉,便是一件幸事了。
她艰难从床榻上起身,拖着沉重的身子走至门口,哑着嗓子问:“皇兄,有什么事?”
“听见你屋内有动静,便来看看。”
梁钧低声道:“你不想见我,我便只能候在你门口。”
他这话说的可怜极了。
沈燕栖敛下睫毛,自那日之后,她的确对他多有疏远,回了雍州后便闭门不见。
不仅仅是因为他失礼的行为,更是因为沈燕栖没办法接受自己成为一个怪物——一个需要去吮吸人血的怪物。
她声调微微扬了起来:“皇兄,我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语毕,她又捂着胸膛咳了两声。
咳嗽声落,梁钧却是按捺不住,长腿一迈,径直翻窗跃了进来。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沈燕栖目瞪口呆,她连咳嗽都止住,怔怔地看着他做出如此“登徒子”的行径,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梁钧上前虚虚扶了一把她的肩膀,他俯身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轻声道,“妹妹可不要把崔嬷嬷她们招过来。”
“到时候满宫鸡飞狗跳,又不得安静。”
沈燕栖:“……”
那么一切罪魁祸首又是谁呢?
她没好气瞥了他一眼,坐回桌前,反正长夜漫漫也睡不着,他愿意过来陪她解闷便陪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梁钧小心翼翼问她:“妹妹,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沈燕栖施施然道:“你做了什么错的事吗?你不就是为我好,要我饮人血。”
“反正都只是为了我好,就像崔嬷嬷一样,不许我攀高,不许我骑马,不许我出城玩,只要是为了我好,就算我不高兴也没什么。”
“不……你高兴最重要。”
梁钧轻轻扯了扯她衣袖,鸦羽似的睫毛垂下,低求道:“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
这些天,他心如刀割,只觉得每一次从她旁边站定,她匆匆略过的目光,都像是一把刀插入她的胸膛。
梁钧不知道自己做错在哪里,他的血是世人所求的灵丹妙药,他将最宝贵的秘密献给她,可她却生了嗔怒,不再理他。
既然如此,那他弃了这一身血肉又何妨?
放血的时候他忽然顿悟——妹妹平日喜甜,必然是因为这血涩苦,她饮不下去。
想到此,梁钧微微展袖,掏出一方锦盒来。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八九枚晶莹剔透的药丸来,如玉一样的光泽,昏暗的光线内打眼一看,沈燕栖还以为是珍珠。
“这些丸药给你。”
沈燕栖瞥了一眼问:“你用什么制的?”
他抿住唇,低下头,不言语。
沈燕栖深吸一口气,恶狠狠抓住他手腕,将袖子用力往上一撸,却在看见手腕处的未成疤的新鲜血痕时蓦然放轻动作。
她心头一痛:“你用血炼的?”
“……”
梁钧不说话,殷红的唇微微抿起,他学会了想要讨她欢喜,不合时宜的话就不要说出口。
只是他不说话,沈燕栖也能猜得到。
她蹙起眉头问:“你这血什么功效?”
她原本想斥责梁钧是昏了头,自古以来,只有那些昏聩以求长生之术的帝王,才会寻找一些不着调的古方,而这些古方大部分都用的是以血换命这样的法子,听起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接连三日被他喂过,沈燕栖居然发现自己身子一日一日好起来,不说和常人一样,便是折磨她许久的心悸头痛都缓解了不少。
她一日比一日觉得轻盈,渐渐的,到雍州的时候,身上的病痛一扫而空。
梁钧取出一枚火折子,“呼”一声,火光照亮她的眉眼。
他双目含笑,温柔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抵我先天体质特殊,幼年时常饥不饱腹,阿娘便找来各种草药给我当饭吃,后来又喝下不少毒药,几番中和,也就有了这机缘。”
这件事,还是有一次他杀人的时候发现的。
他未曾抵挡,和对面人对剑相捅,岂知剑没入皮肉之时,那人因为疼痛失力,居然丢了剑。
他的血溅出来,过了会儿,梁钧居然在那个人脸上看到一种震惊而又惊讶的神色。
明明是濒死之人,居然因为他的血而短暂又活了过来。
多残忍啊。
他天生是来杀人的,可他的血却能救人。
现在,梁钧低低笑了起来,只觉得上天给了一个天生的好戏本。
他的这一身血肉,原来天生是为妹妹而生。
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他离不开她。
她也离不开他。
想到此处,梁钧姿态放的愈发低。
来时他并未撑伞,穿过廊屋,斜雨打湿了他的发,浸的更是乌黑发亮。
他鼓起脸,却是做出一副孩子气的举动。
挽起她的手臂撒娇道:“可我只想妹妹康健。”
“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
“只是放一点点血而已,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的。”
沈燕栖瞥了他一眼,站起来往前走到多宝柜前,一拉抽屉,叹了口气。
终于无奈看他:“把灯烛点上,我来给你上药。”
梁钧自己下手真是没轻没重,取点血而已,刀痕深得吓人。
沈燕栖取药瓶轻轻摸上,面露不忍。
她轻声问:“疼吗?”
梁钧摇摇头。
朝她温柔笑道:“很痒。”
心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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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鹅梨帐中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满嘴跑火车小狐狸vs假正经真筹谋状元郎 经营日常向|种田|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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