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梁钧这一生 ...

  •   34

      临出征前,沈燕栖对梁钧絮絮叨叨念了很久,要他注意安全,要他提防身边人。

      她还将手边的一伙私兵给他调遣。

      不仅如此,沈燕栖还亲自缝了护心甲,又去寺庙亲自求了平安符。

      如此一番大阵仗,衔霜感慨道:“上一次这幅场景,还是殿下送太子出征呢。”

      提到太子,所有的话题都戛然而止。

      鸣玉脸上涌了些伤感落寞的神色,叹道:“所以这一次公主才会这么认真准备,想来她心里也还是怕的吧。”

      正式出征那一日,翊文帝在承天门鼓励众位将士。

      沈燕栖躲在房间里偷偷掉眼泪,过了会儿,房门被人闷闷敲响。

      她不发一言,梁钧的声音却是从门外响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

      梁钧皱起眉:“你哭了?”

      “没有的事!”

      “哦对了,既然你回来了,就把这些药都带上吧。”

      她飞快跑回房中,将一大包外用内服的药都塞进他怀里。

      沈燕栖眼眶红红,低着头说:“皇兄,我这人最怕生离死别。”

      “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不管是什么结果,一定要保全自己。”

      原来她是为这事哭。

      梁钧低低笑了起来,这还是平生第一次有人因为担心他死而哭泣,他感觉一颗心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塞的鼓胀。

      他伸出手,轻轻抚掉她眼角的泪。

      低声哄着:“我不怕死,就怕妹妹掉眼泪。”

      “所以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沈燕栖扬起脸:“那一言为定。”

      她笑起来:“我要和皇兄一起去承天门。”

      “好。”

      梁钧伸出手,招人拿来一件披帛给她围上,落下的目光温柔缱绻,叮嘱的声音异常温柔。

      “我走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如今要入秋,晚上风凉,你要记得添衣。”

      “不许贪凉吃冰饮,宫里的冰块也该撤下了,还有——不许和长公主出宫鬼混。”

      沈燕栖“啊”了一声:“皇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做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梁钧哼笑一声:“尤其是做坏事的时候。”

      去承天门的路上,沈燕栖目光期盼地问他:“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梁钧随手捏了个石子弹向树梢,枝头枝尾绿叶簌簌落了一地。

      他漫不经心道:“雍州的第一场雪落下前,我必然回来。”

      *

      雍州要等一月才会下雪。

      中秋月夜那一晚,沈燕栖独自一个人举樽对月,心中遗憾不已。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晚会是他给梁钧举办的生辰宴,他未曾被人好好对待过,想来也没有过过生辰。

      沈燕栖低着头掰着手指头数,错过了这一回,她还可以给他五次生辰。

      想到此,她又幽幽长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鸣玉过来请:“殿下,长公主来了信,说她在宴席上呢,请您去一趟。”

      沈燕栖闷声喝了口酒,摆摆手:“不想去。”

      “听说今年中秋夜会是长公主亲自举办的,办的可热闹了,殿下当真不去看看?”

      崔嬷嬷也跟着附和:“这样的热闹一年才有一回,殿下快去瞧瞧吧。”

      就这样,沈燕栖被推着去了宫宴。

      只是去的路上,她见满宫里灯花璀璨,各个宫苑张灯结彩的样子,不免又想到今天是梁钧的生辰。

      可是满宫里却没有一个人记得这个日子。

      明明此时此刻,他正在城外为大乾奋力厮杀。

      沈燕栖鼓着脸,心里很是为他鸣不平。

      她想,若是梁钧此战能够得胜归来,那么她一定会为他请封。

      她要让他名扬天下,要让曾经鄙夷过他的人,全部都跪在他脚下。

      “这位承德公主,这可是我亲自督办的宴会,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赏点笑脸?”

      沈韶煦打量她好几眼,这几天就听长乐宫的宫人来报,说是沈燕栖心情不愉好几日。

      人生在世就那么些日子,若是烦闷气总是憋在心头,人总有一天是要憋坏的。

      她向来洒脱,当下端起面前酒盏道:“酒醉消愁,快来尝尝我命工匠酿造的清酒,我敢说这酒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好。”

      沈燕栖平素很少喝酒,要喝也是喝冬日里寒山法师给她调制的用来暖胃的药酒。

      此时此刻见沈韶煦大口饮酒,无所顾忌的样子,她颇为羡慕地看了一眼,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

      这酒气的确浓郁香醇,比惯常喝的绿蚁酒味道要更重些,余下的,沈燕栖不擅酒,自然也品不出来。

      她一连喝了两杯,渐渐有点晕起来,眯着眼睛指着不远处交叠在一起的人影问,“姑姑,那是谁?”

      沈韶煦撑着下巴,挑起眼眸,举手投足间满是风情。

      她含着一抹不清的醉意含含糊糊道:“是你那二姐姐吧,雍州贵女都势力得很,尤其是那群郡主县主们。”

      “说来你还得感谢我,知道你怕吵,特地给你找了个清净地。”

      沈燕栖回头吩咐道:“去帮我带句话,让端柔公主到我这儿坐。”

      沈燕微得了宫女的口信,隔着人群,她投来感激一眼,随即捏起裙角站了起来,小步行至她们这儿。

      她做事谨慎小心,人也有分寸,只捡了个最末的位置坐下。

      “多谢皇妹了。”

      沈燕栖抬了抬下巴:“说来我还要谢谢你,连夜给皇兄赶制那么多的伤药,你的药我上回用了,居然比宫里太医配的都要好。”

      “若没有皇妹赠了那两大车的药材,便是给我再多的时间也做不出,说来我这也是投桃报李罢了。”

      沈燕微答得滴水不漏:“更何况,他是我们共同的兄长,我为他做些药,理所应当。”

      要说沈韶煦寻的这个地方还真是好,坐落在静水湖畔的一座凉亭之上,夏风微凉,既远离了嘈杂的人群,又能在垂落的纱帘之中窥得宴席全态。

      沈燕栖不由放松起来,叫宫人拿了软垫过来,她手撑着侧卧下来,另一只手举着一只精巧的鹦鹉杯,慢慢饮起酒来。

      随口问:“不过你在宫里怎么会这么多药丸的制法,跟太医学的吗?”

      “不是,我母妃是医女出身。”

      沈燕微扯出一抹笑:“微末伎俩,不足为提。”

      翊文帝后宫妃嫔不多,除却被关进冷宫的苗疆美人,余下身份最低的,便是她母亲。

      她的母亲不过是江南一带的医女,靠着采买草药为生,那一年陛下仓促赶回雍州,路上坠下山崖摔成重伤,她母亲随手搭救,以救命之恩换来入宫。

      沈燕微曾经问过她:“阿娘,你悔吗?”

      一入深宫深似海,自此成为人人可践踏的一员。

      她阿娘笑着说:“不悔。”

      “这一步登天的机会,就算重来,我也会如此选。”

      “此生我是下九流的医女,但端柔,你是大乾名正言顺的公主,而这就是阿娘在这宫中的意义。”

      想到往事,沈燕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察觉到她忽然低落的情绪,沈燕栖瞥了一眼,随口道:“这可不算什么微末伎俩,能救人的东西越多越好,阿姊,我对医术也颇为感兴趣,有空去你宫里探讨一二吧。”

      她很认真地点点头:“我应该还挺有基础的。”

      毕竟从小到大都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沈燕微眼睛微微亮起来:“你愿意的话,当然是极好的,我宫殿院子里铺着的全都是各式的草药,有些比花还要香呢。”

      正聊着,不远处宫人传唤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架八人抬着的软轿缓缓落下,十六位婢女左右相立,随着缓缓撩起的帘子,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显现在众人眼前。

      沈韶煦微微皱起眉,扔下手里的酒杯,缓缓坐直。

      “她怎么来凑这个热闹了。”

      “宫里觉得闷的慌,便出来逛一逛。”

      贺静语扶着肚子,被下人搀扶着过来,笑吟吟问,“怎么了,可是长公主这处不欢迎我来?”

      “岂敢。”

      沈韶煦轻哼一声,她向来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主儿,既如此,她也不急不躁吩咐下去。

      “叮嘱下去,给太子妃换一套席面,还有酒水也撤下,映梨,你再去太医署请两个当值的太医过来悉心照料着。”

      一番安排周密妥当,沈韶煦笑眯眯的,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贺静语微微笑着:“长公主殿下果然是有一颗玲珑心的妥帖人,如此我便先去找皇后说会话。”

      待她走后,沈燕栖嘟囔道:“她何时和韦氏关系那么好了?”

      “谁知道呢,满宫里的人都盯着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盘算。”

      沈韶煦嗤笑道:“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还没出世,朝堂里便有了纷争,一队是主张过继宗室子的,另一队是主张立太子妃肚子里的小皇孙的。”

      “京兆韦氏迟迟没有表态,大概在看太子妃的意思吧。贺氏一族在雍州并无根基,而韦氏有贵为中宫皇后,若是皇孙由韦氏扶持继位,他日满门风光已经是可以看见的了。”

      所以比起宗室子侄,韦氏是更希望扶持太子妃肚子里的皇孙的。

      沈燕栖蹙起眉:“可他们又怎么笃定一定会是位皇孙?”

      “赌呗,人生在世,哪里不是一场赌?”

      沈韶煦哼笑一声:“要不然就有什么法子,叫人定胜天。”

      沈燕微听着他们说话,并没有应答,而是微微低下头。

      这等涉及皇室辛秘的话题,远不是她一个没有依仗的人能够轻言议论的。

      只是,她使劲嗅了嗅,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淡淡草药味,目光怔然地盯着贺静语离开的方向看。

      几番犹豫之下,沈燕微还是低声道:“我……好像在她身上闻到了益母草的味道。”

      即便是非常微弱的味道,但因为常年和草药打交道的缘故,沈燕微还是一下就闻到了。

      沈韶煦没多想,随口道:“许是因为临近生产,太医开的安胎药罢了。”

      “益母草怎会是安胎药。”

      沈燕微反驳道:“这药活血化淤,怀有身孕的女子是万万用不得的。”

      “只有,只有……”她一下不确定起来,抬眸惴惴不安瞥了一眼沈燕栖,触及她鼓励的目光,这才继续说下去。

      “只有催产的时候才会用这样的药。”

      沈燕栖:“太医不是说皇嫂的生产日便在八月末吗?日子也近了,怎么就要用上催产的药了?”

      这个缘由她就不知道了。

      沈燕微摇摇头,只暗暗心惊,要知道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的险事,如今还用上了这样的猛药,不知道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若是无意,那不就是有人要加害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不可能。”

      猜出她心里所想,沈燕栖坐了起来,神情严肃道:“我记得皇嫂的太医是她自己定下的,应该是能信得过的自己人。”

      高台上,贺静语和韦氏言笑晏晏,二人执手相握,看起来关系甚好。

      酒席过半,宫人陆陆续续添上新菜。

      沈韶煦看了会儿,冷不丁唤了声:“这不是我定下来的菜式。”

      她嫌弃道:“谁上的这道乌鸡汤,我最讨厌喝这些油腻的汤水了。”

      被她点到的宫人略一瑟缩,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几滴溅出的热汤打在她的手掌上。

      然而她连头也不敢抬,只道:“这是太子妃的膳食,太医特意开给太子妃补身体的。”

      沈燕栖微微咳了一声,扬起脸道:“既然是滋补身体的,不若也给我一碗吧。”

      “这……”

      宫婢犹豫着,目光频频窥向不远处的贺静语。

      沈韶煦怒呵道:“大胆奴才,堂堂公主想要喝一碗鸡汤,也要跟你们讨着喝吗?”

      “不敢,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为公主盛汤。”

      一碗乌鸡汤被端至沈燕栖面前。

      她用勺撇开上面的油花,待人走后,悄悄对沈燕微招了招手。

      “阿姊,你过来看看这药膳有没有问题。”

      什么滋补的汤药,非要端到宴会上来喝。

      沈燕栖心中生疑。

      却见沈燕微低头嗅了嗅,她仔细端详碗中食材,忽然拿起银箸在微末处挑了点东西出来。

      “这里面有酒当归。”

      沈韶煦问:“酒当归是什么东西?”

      “也是一种助女子催产之物,把当归放入酒中炮制而成,性温且甘,药性要比普通的当归强上许多。”

      沈燕微顿了下说:“刚刚我观察了一下那宫女盛汤时便有意撇下药材,想来也是为了掩盖这个。”

      沈燕栖和沈韶煦心有灵犀,彼此互相望了一眼。

      过了会儿,沈燕栖缓缓握住沈燕微的手,低声对她道:“阿姊,此事非同小可。”

      沈燕微笑了笑:“我明白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

      ……

      入夜,东宫传来急讯。

      说是太子妃和韦皇后宴会上发生争吵,回去后太子妃腹痛难忍,于夜间早产发作,诞下一名男婴。

      消息传至长乐宫,沈燕栖“噌”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没想到事情来的这样快,这样的巧合。

      傍晚刚查出那些催产之药,居然当夜就发作起来了。

      这事,究竟真的是韦皇后,还是贺氏的自导自演?

      沈燕栖心乱的很,恰好因为晚宴的缘故,沈韶煦宿在庄太后的慈宁宫里,她随便找了件斗篷披上,钻了进去。

      “贺氏这胎,太蹊跷了。”

      沈燕栖目光一凛:“事关皇家子嗣,不得不慎重,只是姑姑,我不懂女子生产之事,也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明明贺氏已经快到临盆之日,为何要冒险用催产之药?不行,明儿我要找个太医问问什么样的情况要用到催产的药物。”

      “你问宫里的太医,不怕打草惊蛇吗?”

      沈韶煦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这事交给我,我去宫外替你查 。”

      多雨时节,空气里时常有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热。

      沈燕栖推开窗,略有烦躁地仰头看向天空。

      今夜无月,风雨却欲来。

      她幽幽长叹一声:“总觉得大乾就要变天了。”

      “只是不知皇兄那边怎么样。”

      另一边,庐江郡内,一场不合时宜的雨落下。

      梁钧冷笑:“恰好将景王府这污糟地洗一洗,免得血流三千里,吓坏了城外的百姓。”

      他顿了下,声音放轻了些:“又传到雍州,吓住了我妹妹。”

      “我说三皇子,您怎么张口闭口不离你妹妹。”

      连日混战,大家一块儿同吃同住,早就混的熟得不能再熟,彼此勾肩搭背,说起话来也没顾及。

      都是今朝生明朝死的人,连规矩礼仪都没什么注意。

      更何况……这个来了第一天就把副将打了一顿的三皇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讲礼仪的主儿。

      梁钧翻身上马,长剑一挑,气宇轩昂。

      “我妹妹便是天底下顶好的人。”

      “我知道,你妹妹承德公主,是天下最美的女娘,也是天下性情最柔善的女娘,她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儿郎。”

      梁钧淡淡瞥去一眼。

      那人话音一转,顷刻道:“但是,谁敢觊觎她,都该死是吧。”

      梁钧勾起唇笑了笑,随即单刀纵马,他一个人杀进景王府。

      这场战役已经打了三月有余,从盛夏打到暮秋,打的梁钧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
      他还应了要陪她去看今年的第一场雪。

      梁钧这一生,只想对她一人承诺。

      想到此,他双腿夹紧马腹,在漆黑一片的黄土地上飞驰。

      连日败战,令景王府人人自危,即便入夜也是灯火通明,城门口更是好几轮士兵值守。

      梁钧勒紧马绳,于一片幽暗之处无声地观察。

      过了半刻钟,他取下佩剑,足尖轻跃,于缝隙处悄然入城。

      这庐江郡的城防也不过如此,贪生怕死的景王将自己的亲兵都安排在自己的府邸外,城门口却用原本的士兵。
      这些士兵原来就是大乾的士兵,只是被裹挟着被迫起义,如今见败局明显,明显士气低沉,满脸颓然。

      一个人,若是连心气都没有了,那便处处都是缺陷。

      梁钧买通了两个守城的士兵,他懒洋洋的,将腰间那块象征着主将的玉牌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只用说一句:“若你们放我进去,便是投诚,明日大军兵临城下,可饶你们不死。”

      两名士兵面露犹豫,双手摁在刀鞘之上,双双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开口,梁钧却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他扯起唇来,一双锐利的眸微微眯起,像是能洞悉他们的心一般,低声蛊惑道——

      “就算不成,今日我死在里面,谁又能知道是谁放我进来呢。”
      “这可是一笔不会输的买卖。”

      “三皇子请进吧,景王府在东侧。”
      “陛下治理大乾多年,四海升平,再无战乱,我等并非真心要随同逆贼谋反,只是家属亲眷俱在庐阳,不得不反,还望殿下宽恕我等家眷。”

      士兵们说着,居然真的让出一条道来。

      他微微诧异,手指一反,指尖捏着的蛊虫重新钻出袖中。

      梁钧微微笑了起来:“好说,好说。”

      难道这就是沈燕栖教他的那句“民心所向”吗,居然比结命蛊还要好用。

      梁钧想的很简单。
      用结命蛊控制住他们的性命,然后他要大摇大摆走进城中。

      但此时此刻,看着士兵热切的脸,他忽然意识到人心是最不可控的东西。

      景王府的位置其实不难找,开战前庐江郡便已经逃了一队百姓,如今整个街道人影萧索,连灯火都难寻。

      梁钧仰起头,看在彻夜里明亮如昼的王府,不屑地哼笑一声。

      他大步跨进王府,长剑出鞘,血珠飞溅,那些纷纷涌前的人在梁钧眼里和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他只是近乎模式的抽剑刺中,看眼前尸体堆叠成山,腥臭的热血淌过脚尖,略有不耐地扭了下头。

      景王府的人实在太难杀了,他们躲在庐阳郡内,只一味驱使属地的府兵出来作战,打不过关上城门就逃跑,将局势拉的无限长。

      论消耗,他又怎么能比得上雍州的禁军呢。

      但梁钧偏偏没有耐心。
      他如今如同一只被惹恼的狮,浑身上下的煞气收不住,以至于最后拎着血淋淋的长剑走近时,围着的侍卫无一人敢上前。

      “不用挣扎了。”
      梁钧偏了下头,扯出一抹天真烂漫的笑容:“剑上有毒,刚刚早已挥发在空气里。”

      “不妨猜猜你们哪一个先倒下?”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一个两个接着滚落在地,天空里的第一道惊雷落下,雨哗啦啦啦的落下来,像是要洗去这里所有翻涌的血腥气。

      梁钧伸手抹了把脸,拖着剑,慢悠悠走进内室。

      室内灯烛打翻一地,景王被吓得不清,在恐惧中勉强看清他的脸庞。

      这是多么一场鬼罗刹的脸庞,肌骨如玉,美艳无双,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活生生一个披着清贵人皮的艳鬼。

      “你是谁?”
      “为何要来杀我?”
      景王大喊道:“你想要什么,放过本王,本王都可以给你。”

      “要钱还是要女人?”

      “太吵。”
      梁钧冷淡地看着他:“我妹妹告诉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我听完你说的话了。”

      “现在,你该死了。”

      “妹妹?”景王大喊道:“你是三皇子?亲卫!本王的亲卫去哪里了!”

      “你是说外面的侍卫吗?他们都被我喂蛊虫了。”

      梁钧低低笑了起来:“你不用遗憾,现在你也可以试试。”

      他双手做结,取出指尖一点血,垂眸念下符咒,渐渐的,一只拇指般大小的赤血红虫钻了出来。

      这枚蛊虫极为难养,需要以人肉精血为食,化骨无形,是杀人的利器。

      而在见到这只蛊虫时,景王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他忽然站了起来,大喊道:“结命蛊,你怎么会这个?”

      梁钧偏了下头:“这很难吗?”

      他于蛊术一道上是无师自通的天才,这世界上的任何蛊术对他而言没有难易分别,只有想与不想。
      只不过很多蛊虫培养起来需要的材料堪称稀世珍宝,其实沈燕栖说的没错,这世界上有所得到就要有所牺牲。

      “不是难的问题,这是苗疆归海一族的秘术,换句话说,只有归海一族的血才能召唤出蛊虫。”

      景王忽然癫狂笑起来:“我的好皇叔,即便坐上了皇帝之位又如何,膝下无子,百年之后江山不还是我们这些子侄的。”

      “而你,一个苗国来的杂种,居然也敢来混淆我皇室血……”

      景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躯被一只匕首直插心脏,萧如玉拿出帕子,推开他的身体,漫不经心低眸擦了擦手。

      黑暗里,他的一半脸庞映上烛火摇曳的昏黄,显得神鬼不分。
      此刻正目光幽暗地盯着他瞧。

      过了会儿,还是萧如玉主动张开了怀抱。

      他轻唤道:“儿,回到父亲身边吧。”

      梁钧目光冷然地看向他。
      他忽然偏过头嗤笑一声,随即毫不犹豫抬起剑,冲着他命门的位置刺入。

      与此同时,萧如玉也抽出腰间的佩刀。

      二人对刺,长剑没入胸膛,梁钧闷哼一声,却未感觉到伤疼,只听到“咔擦”一声——是沈燕栖缝在他衣袍里的那枚护心镜碎了。

      他脸上的神情顿时不大好看起来,攥着剑柄的手握紧,又往里没入一分。

      萧如玉赤手空拳握住刀刃,硬生生将剑从胸膛中拔出。
      他闷哼了声,却也是笑了起来。

      “你脾性一如既往,这十八年来还是臭的跟块石头一样。”

      梁钧微笑道:“我看你是疯了,得见阎王才能清醒点。”

      萧如玉捂着胸膛,惨白着一张脸,朝他勾了勾手。

      他那双上挑邪魅的眼睛,此刻如同妖魔附体,带着熟悉的,蛊惑人心的语调缓缓道——

      “你喜欢承德公主是吗?”

      “来到我身边,我帮你得到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鹅梨帐中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满嘴跑火车小狐狸vs假正经真筹谋状元郎 经营日常向|种田|轻松
    ……(全显)